第101章 他回來了
大火瞬間沖天而起!
整個一線天峽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煉獄火爐。
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肉體被烤焦的滋滋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混了毒藥的毒煙迅速蔓延。
吸入毒煙的土匪瞬間七竅流血,倒在火海里瘋狂抽搐。
「敵襲!有埋伏!快撤!」土匪頭子嚇得肝膽俱裂,調轉馬頭就想往回跑。
峽谷入口處,周平帶著三百暗衛殺了出來。
「放箭!」
密集的箭雨封死了土匪的所有退路。
峽谷出口,劉將領一馬當先,手裡的戰刀已經砍卷了刃。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土匪頭子扛在馬背上的六歲小丫頭。
那是他親妹妹!
峽谷出口。
劉將領手裡的戰刀已經砍卷了刃。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土匪頭子扛在馬背上的六歲小丫頭。
「畜生!拿命來!」劉將領雙眼充血,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匹高頭大馬。
土匪頭子正急著逃命,揮舞著馬鞭想把劉將領逼退。
劉將領根本不躲,硬扛了一記馬鞭,皮開肉綻。他借著衝力,一刀狠狠剁在馬腿上。
戰馬慘嘶,轟然倒地。
土匪頭子跟著摔了個狗啃泥,還沒爬起來,劉將領已經騎到了他身上。
卷刃的戰刀瘋狂剁下。一下,兩下,三下。
鮮血噴濺。土匪頭子的腦袋直接被剁成了爛泥。
劉將領扔了刀,哆嗦著手把嚇傻的小丫頭抱進懷裡。
「丫頭!哥來晚了!」一米八幾的糙漢子,跪在血水裡嚎啕大哭。
懸崖上方。
天色漸漸亮了。晨曦穿透薄霧,照進了一線天峽谷。
底下的火勢慢慢變小,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焦黑的屍堆里跳動。
濃烈的焦臭味混雜著血腥氣,直衝雲霄。
貝蓮兒站在懸崖最高處,胃裡翻江倒海。
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里,靠著這點疼痛強壓下嘔吐的衝動。
賀准帶著幾個親衛快步走過來,單膝重重跪在碎石地上。
「報!黑風寨一千五百餘人,除少數被活捉外,全殲!」賀准嗓子全啞了,滿臉黑灰,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根本壓不住。
懸崖上下,上千名大淵老兵齊刷刷舉起手裡的武器。
「夫人威武!」
「夫人威武!」
吼聲震天動地。
貝蓮兒臉色慘白如紙,身形在晨風中晃了晃,但她硬生生挺直了脊背,一步未退。
她現在是大淵軍營的主心骨,哪怕心裡再怕,面上也絕不能露怯。
「傳令下去。」貝蓮兒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打掃戰場。活捉的土匪,全部挑斷手筋腳筋,押回天狼關聽候發落。」
「救回來的女眷和孩子,立刻護送回營,讓軍醫挨個看診。少一根頭髮,我拿你們是問。」
賀准用力抱拳:「遵命!」
安排完一切,貝蓮兒轉身走下懸崖。
每走一步,她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回到大營。
阿秀端著一盆熱水迎上來,看著貝蓮兒滿身的血污和黑灰,眼圈紅了。
「姐姐,你沒受傷吧?」
貝蓮兒搖搖頭,聲音透著極度的疲憊:「去後勤營幫忙。熬幾大鍋安神湯,給那些救回來的女眷送去。她們嚇壞了。」
阿秀連連點頭,端著盆跑開了。
賀准跟在後面,想要安排兩個機靈的衛兵守在主帳門口。
「都退下。」貝蓮兒擺擺手,「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賀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咽下了勸說的話,帶著人退到十步開外。
厚重的牛皮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帳內安靜得只能聽到貝蓮兒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貝蓮兒靠著柱子,身體不受控制地順著木頭滑落,跌坐在鋪著厚毛毯的地上。
她抬起手,想解開披風的帶子。
手指抖得根本不聽使喚。越著急越解不開。
她急了,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
帶子斷裂。沾滿血腥味和焦臭味的披風被她甩到角落裡。
貝蓮兒手腳並用,爬到搖籃旁。
囡囡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吐出一個透明的口水泡泡。
看著女兒安詳的睡顏,貝蓮兒再也撐不住了。
懸崖上扔下火把的那一刻,底下活生生的人被燒成焦炭。慘叫聲、求饒聲,此刻全在她腦子裡炸開。
她是個連雞都沒殺過的人啊。
抄家流放這一路,她見慣了死人,但親手把上千人送進地獄,這是頭一遭。
極度的後怕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萬一土匪衝上來了呢?萬一毒煙沒起作用呢?萬一囡囡被他們搶走呢?
貝蓮兒趴在搖籃邊,雙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決堤般湧出來,砸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她渾身發抖,肩膀劇烈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全被堵在喉嚨里。
淚水很快打濕了襁褓的一角。
就在貝蓮兒哭得快喘不上氣的時候。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什麼人!站住!」
「拔刀!保護夫人!」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有人被踹飛了。
貝蓮兒猛地抬起頭,一把抓起放在枕頭底下的玄鐵匕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死死盯著帳門。
「砰!」
賀准驚駭到極點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主帥?!」
貝蓮兒渾身一僵。
主帥?
沒等她反應過來,厚重的帘子被一股極其粗暴的力量猛地掀開。
冷風灌進來。
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血腥氣,混雜著南方特有的潮濕泥土味,還有那股熟悉的冷冽松香,瞬間填滿了整個營帳。
腳步聲很重,踉蹌,急促。
貝蓮兒還沒看清來人,一隻帶著粗糙薄繭、骨節分明的大手,已經撫上了她的後背。
那隻手燙得嚇人,抖得比她還厲害。
「蓮兒。」
嗓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音。
貝蓮兒錯愕地轉過頭。
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裴凜川。
那個本該在千里之外的南疆平定叛亂的大淵統帥,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二十三歲的男人,向來不苟言笑,冷漠矜貴。哪怕泰山崩於前,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現在,他狼狽得像個逃難的流浪漢。
玄色重甲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塊,連原本的顏色都看不出了。護心鏡碎了一半,邊緣還掛著碎肉。
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最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眶猩紅一片,布滿駭人的血絲,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原始野性。
他長年捏在手裡克制情緒的那串紫檀佛珠,此刻線已經斷了。
幾顆珠子順著他的動作掉在地上,滾進角落。
「你……你怎麼回來了?」貝蓮兒聲音發飄,覺得自己在做夢。
裴凜川沒說話。
他猛地彎腰,一把將貝蓮兒從地上拽起來,死死按進懷裡。
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鎧甲上的鐵片硌得貝蓮兒生疼,但她沒有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