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送毒燕窩


  阿秀拉開大門,門外站著個穿墨綠緞子褙子的老嬤嬤,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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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嬤嬤手裡捧著個紅木描金的錦盒,下巴抬得比門框還高,挑剔地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這裡就是裴帥養外室的地方?」

  阿秀堵在門口沒讓開。

  「你誰啊?」

  老嬤嬤嗤了一聲,抬手整了整衣領。

  「我是長公主府上的張嬤嬤。長公主是裴帥的嫡親姑母,聽說裴帥從南疆帶了個人回來,特意派我過來瞧瞧。」

  貝蓮兒抱著囡囡從樹蔭底下走過來。

  張嬤嬤上下打量貝蓮兒身上那件毫無花樣紋路的棉布衫,眼底全是鄙夷。

  「長公主念著裴帥血脈單薄,也不嫌棄你是個沒名沒分的鄉下女人。」

  張嬤嬤把錦盒遞向前。

  「這是長公主賞的極品血燕,你留著補補身子。別整天窩在這種破院子裡,丟將軍府和長公主府的臉。」

  貝蓮兒伸手接過錦盒。

  指尖剛摸到盒蓋上的雕花,一股極其細微的藥味順著鼻腔鑽進去。

  極重的麝香,還混著紅花汁子浸泡過的乾粉氣息。

  孕婦只要連續聞上三天,肚子裡的胎就保不住。

  貝蓮兒把錦盒抱在懷裡,雙肩往後縮了縮,臉上擺出一副沒見過大場面的怯懦模樣。

  「多謝長公主恩典,我……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

  張嬤嬤看她這副受寵若驚的窮酸樣,鼻孔里哼出一口氣。

  「算你還懂得規矩。別以為生了個丫頭片子就能飛上枝頭,長公主府的表小姐將來才要進將軍府當正房主母,你最好安分守己些。」

  張嬤嬤帶著丫鬟大搖大擺地走了。

  阿秀氣得要關門。

  「什麼表小姐長公主的,跑咱們家門口耍什麼威風!」

  貝蓮兒把錦盒隨手擱在石桌上,手指在盒蓋邊緣輕輕彈了兩下。

  一點點微不可見的白色藥粉從她指甲縫裡落下來,沾滿整個紅木盒子。

  「關門,吃飯。」

  夜裡更聲剛過三下。

  院牆上方落下一道黑影。

  裴凜川連院門都不走,熟門熟路地推開臥房窗戶翻進來。

  他身上那件玄色外袍帶著深夜露水的涼氣,剛靠近床邊,迎面飛過來一個硬邦邦的木盒子。

  裴凜川抬手穩穩接住。

  「什麼東西?」

  貝蓮兒坐在床頭,手裡慢吞吞地折著囡囡的小尿布。

  「白天有個長公主府的嬤嬤送來的,裡面是血燕,盒子上塗了能落胎的絕育藥。」

  裴凜川捏著盒子的手指驟然收緊。

  指節在紅木上掐出幾道深深的白印。

  他把錦盒往地上一砸。

  「張金花送來的?」

  「自稱張嬤嬤,還說長公主府的表小姐要給你當正房主母。」

  裴凜川體內的情蠱隨怒氣瘋狂衝撞,周身氣場驟然沉下來,殺意把整間屋子的溫度都壓低三層。

  「那是裴家老姑婆的親閨女,從小喜歡往我跟前湊。」

  裴凜川抬腳就要往外走。

  「去南疆前老姑婆非要把她塞進將軍府當平妻,我當場拔刀削了她半截頭髮,沒想到還沒死心。」

  貝蓮兒伸手拽住他的衣帶。

  「別去。」

  裴凜川回頭看她。

  「這種人留著礙眼,我去一趟長公主府,把她們腦袋擰下來。」

  「不用你動手。」

  貝蓮兒把折好的尿布整齊疊在枕邊。

  「我白天收盒子的時候,在盒蓋上加了點痒痒粉和腐皮草。這會兒長公主府應該已經熱鬧起來了。」

  此時的長公主府內院。

  張嬤嬤正跪在地上,抓著衣角給軟榻上的表小姐回話。

  「表小姐放心,那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婦,看到一盒血燕連話都說不清楚……」

  張嬤嬤話沒說完,雙手突然瘋狂地往臉上抓去。

  「哎喲!好癢!」

  指甲抓過臉頰,直接摳下幾條帶著血絲的皮肉。

  表小姐嫌惡地一腳踢開她。

  「沒規矩的老東西,滾出去!」

  表小姐的大腳趾剛碰到張嬤嬤的衣裳,小腿上瞬間冒出一大片赤紅色的腫塊。

  「啊!我的腿!」

  不過半盞茶功夫,整座長公主府主院裡哀嚎不斷。

  丫鬟婆子倒在地上滾成一團,表小姐抓著自己的臉皮尖叫連連,大半夜派了七八匹馬滿京城狂奔去請太醫。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竹林縫隙里灑進後院。

  貝蓮兒坐在小竹椅上,用小調羹給囡囡餵米糊。

  院門被人敲得震天響。

  「蓮兒!快開門!」

  阿秀剛把門栓拉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就扛著兩個麻袋擠了進來。

  陸錚穿著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額頭上帶點細汗,露出一口白牙。

  「南疆那破地方的事全交接完了,我連兵部都沒去報備,先上你這兒來!」

  陸錚把手裡兩麻袋南疆乾果和山貨放回房檐下,熟門熟路地走到石桌邊。

  他俯身把囡囡從推車裡抱起來,熟練地用手腕托著小丫頭的後背,另一隻手拿出一隻用草編的翠綠小螞蚱。

  「囡囡,看陸叔叔給你帶什麼了?」

  囡囡抓著草編螞蚱,口水全蹭在陸錚胸口的衣襟上。

  陸錚半點不嫌棄,抬手拿帕子替小丫頭擦嘴。

  他轉眼打量院子裡的水缸和柴堆。

  「水缸空了一半,柴火也沒劈,阿秀一個人干不動這些粗活。」

  陸錚單手抱著囡囡,另一隻手拎起水桶就往井邊走。

  打水、劈柴、掃地,動作比幹了十年的老長工還利索。

  貝蓮兒拿著調羹靠在門框上看他。

  「陸副將堂堂朝廷命官,跑我這小院子裡干苦力,不怕被人看見?」

  陸錚把劈好的整齊木柴碼在牆角,直起腰擦了一把汗。

  他快步走到貝蓮兒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視線盯在貝蓮兒比以往偏黃的臉色上。

  「你這氣色不對勁,前兩日在路上是不是受累了?」

  陸錚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層層剝開,裡面是幾株帶根的新鮮雪參。

  「這是我在南疆野人山里挖的,專門養血安胎。」

  他的視線落在貝蓮兒平坦的小腹上,語氣里藏著極深的探究與熱切。

  「你是不是……又懷上了?」

  貝蓮兒沒接油紙包。

  「懷了。」

  陸錚握著油紙包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大大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

  「懷了就更不能操勞。以後院子裡的重活都留給我,我每天早晨過來幫你把水缸挑滿。」

  陸錚往前進一步,把那包雪參往貝蓮兒手裡塞。

  院門沒關緊,兩扇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撞在牆上。

  裴凜川穿著一襲大紅暗紋錦袍站在門檻外,身後跟著抬了八口大紅沉香木箱子的周平。

  裴凜川的視線鎖在陸錚貼著貝蓮兒手腕的那隻手上,一柄連鞘佩刀直接砸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震得米糊碗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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