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考較
在周五叔家喝了頓大酒後,轉眼兩天過去。
第三天,天還沒亮,林秀蘭就起了個大早,忙著在廚房裡給李雲山烙餅。
村裡的獵戶要集體出動,進山打獵,這是個大動作,進山的時間短則兩三天,四五天或者五六天,都有可能。
在這段時間裡,一切的吃喝拉撒都得在野外解決,因此就得多攜帶一些乾糧,以免在野外餓著肚子。
鍋里,麵皮兒焦糊的大餅烙了一個又一個,幾乎全都給裝到了一個縫製好的乾糧袋裡。
一個、兩個、三個……
差不多兩個巴掌大的烙餅,林秀蘭一共烙了十五六個,直到將乾糧袋都裝滿,她才心滿意足地罷手。
剩下的幾個烙餅,她就用盆裝著。
「有這麼多烙餅,夠他在山裡吃上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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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乾糧袋紮好,林秀蘭心裡想。
等她把乾糧袋和盆里的烙餅拿到堂屋時,發現李雲山也已經起來,正在那裡整理著他的子彈袋。
桌面上,擺放著李雲山那把虎頭牌獵槍。
因為是村裡的獵戶全都出動,他們總共就有九把獵槍,火力上問題不大,所以李雲山也就沒想著帶他那把莫辛納甘步槍去。
畢竟,莫辛納甘步槍的子彈,是打一顆少一顆,很難再有地方補充。
當雖然他可以去找周場長幫忙,但李雲山卻不想欠人家太多人情。
「這是進山吃的乾糧,你帶上。」
林秀蘭把乾糧袋放在桌面上,然後拉過一把椅子,緩緩地坐下。
「這麼多,夠吃好幾天了。」
李雲山拿起乾糧袋來掂量了一下:「秀蘭,這麼早就起來給我烙餅,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應該的。」
林秀蘭臉上雖然有著一絲疲憊,但卻露出溫柔的微笑。
「這次進山,時間上短則兩三天,長的話可能要四五天,你在家裡照顧好自己和豆豆,有事兒的話就去找娘和二姐她們。」
李雲山拿起一張烙餅,咬下一塊,一邊吃著一邊叮囑林秀蘭。
「你放心,娘跟我說過,等你和周五叔他們進山打獵,就讓我帶著豆豆到她那裡,有她和二姐、四妹,還有嫂子和我作伴。」
林秀蘭緩緩地說。
「有娘和二姐她們跟你作伴,我也放心。」
李雲山愣了一下,隨即說道。
「趕緊吃吧,先填飽肚子。」
林秀蘭說道。
等吃飽早飯,李雲山把子彈袋和乾糧袋都纏在腰上,背上那把虎頭牌獵槍後,又拿了根野豬矛,擁抱了林秀蘭一下,便迎著早晨清冷刺眼的陽光,朝周五叔家走去。
當他來到周五叔家的時候,張三哥和蔡二也已經到了。
和李雲山一樣,張三哥和蔡二也是腰上朝著子彈袋和乾糧袋,背著自己的獵槍,手裡拿著一把刀,或者是野豬矛。
「早啊。」
和張三哥、蔡二打過招呼,三人便聚在一起,閒聊起來。
這時候,陸陸續續有人來。
李保田、趙栓柱、彭友廉、吳勝鴻、王老九……
等人都到齊了,大家便迎著晨光,一邊說笑著,一邊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大青山位於瓜皮溝村東北方向,屬興安嶺余脈,山高林密,地勢起伏不定,裡面潛藏著諸多野物,諸如馬鹿、梅花鹿、野豬、野狼、傻狍子的蹤跡,往常也能在這裡看到,是附近幾個村子的獵戶都喜歡去的狩獵場所。
不過,打獵這一行,進山想要有收穫,除了靠長年累月積累下的經驗去獲取獵物,更重要的是要看運氣。
因為,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雖然如今天寒地凍,山林都變得光禿禿的,少了枝繁葉茂的遮擋,獵物也沒有了隱藏蹤跡的屏障,但山上厚到腳踝處的積雪,卻讓人感到有些步履艱難。
不過,這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作為靠山吃山的獵戶,他們常年在山裡走動,對此早就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周五叔,你說咱們這回會不會走大運?」
進山的路上,趙栓柱笑著問。
進山打獵的獵戶,沒有誰不希望自己在進山打獵的時候走大運的,要是真的走上一次大運,打到值錢的禮物,那可抵得上在村集體掙兩三年的工分。
當然,獵戶們都希望自己能走大運,其實也是一種自我的心理暗示。
就像李雲山,那算是走大運的代表了,而且人家走的大運是一個又一個。
紅星林場的老虎,給他掙到了一個林場的工作崗位,還有一千塊錢的獎金,那頭老虎最後也賣出了幾千塊錢。
後來,進村的熊瞎子也是命喪在李雲山的槍下,賣掉熊瞎子掙的錢,他又把大部分捐給了村里。
還有打馬鹿,人家帶著高紅梅一個女同志,都能打到兩頭馬鹿,這運氣也沒誰了。
再一個,就是前些日子闖進村裡的老虎,他們一群人在村里曬穀坪守了三個晚上,王老九還把他家養的那頭大肥豬擺出去當誘餌了,卻愣是連跟虎毛都沒見著。
可李雲山去萬老漢那兒買了只羊,拴在他家院子裡,當天晚上老虎就上鉤了。
這可不就是走的大運一個又一個麼。
而且,李雲山以前遊手好閒,基本上很少參與村里獵戶們的活動,往年冬天進山打獵,都是他大哥李雲石去的。
可他幡然醒悟後,就接連幹了好幾件值得稱道的大事,不是打虎,就是獵熊,蔡二他們這會兒心裡也都憋著一股勁兒呢。
作為村里經驗豐富的獵戶,他們總不能讓李雲山給比下去吧。
「呵呵,把心裡的那股勁兒都憋好了,等遇到獵物的時候再撒出來。」
周五叔笑呵呵地說。
作為老獵戶,蔡二他們那點小心思,他一清二楚,看到李雲山這段時間打到那麼多獵物,蔡二他們也有爭強鬥勝的心,這是好事。
假如一個獵戶連爭強鬥勝的心都沒有,那他打獵的技巧和經驗,又怎麼能精進、積累。
「進山後,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遇到獵物不要貪功冒進,咱們九個人,九把獵槍,要的是求穩。」
李保田在一旁開口,壓了壓蔡二他們爭強鬥勝的心思。
……
可以埋到腳踝的積雪覆蓋了深山老林,金燦燦的陽光照射進來,驅散了飄蕩在林子裡頭的薄霧。
隨著李雲山他們一行人往深山老林裡面深入,碰到的獵物就越來越多。
野兔、野雞、松鼠……
不過,碰到野兔、松鼠這些小動物,李雲山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端槍動手的。
他們這次進山,要打的目標,就是深山老林里那些個頭大,比如馬鹿、駝鹿、野豬等獵物,或者是東北豹、熊瞎子等價值高的獵物。
如果遇到野兔、野雞這類小動物就貿然開槍,劇烈的槍聲只會驚跑隱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其它個頭大,或者價值高的獵物,這就有些得不償失。
在行至一道山崗上時,他們意外發現了一頭猞猁,只不過他們發現得晚了一點,等他們端起槍想打的時候,那頭猞猁早就一溜煙地跑得沒影兒了。
「真是可惜啊,讓那頭猞猁跑了。」
眼見猞猁風一般消失在遠處交錯的樹影里,張三哥放下槍後,忍不住可惜。
「要是把那頭猞猁打到,那張皮毛也能賣不少錢。」
蔡二也感覺有些可惜。
要是打到那頭猞猁,那也是個很不錯的開門紅了。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猞猁這種畜生,是山林里的隱身大師,聽覺靈敏得很,有時候你離它還很遠,它聽到動靜後,就潛藏起來,或者跑遠了。
「呵呵,打不到也不要喪氣嘛,我們這趟進山,短則要三四天,長則五六天,時間還充足得很,肯定有機會打到值錢的獵物的。」
周五叔笑著說道。
身為獵戶,進山打獵時,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因為一時的得失而灰心喪氣。
周五叔作為老獵戶,自然是懂這個道理。
蔡二和張三哥他們作為經驗豐富的老獵戶,其實也並沒有灰心喪氣,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一頭猞猁,卻錯過了,心裡感到可惜而已。
所以,他們也很快就打起了精神,繼續往更深處的山裡走。
只是越深入山里,他們就感覺氣溫越來越低,就連地上的積雪,都凍上了一層冰殼子,一腳踩上去「咔咔」碎了一地。
萬籟俱寂的深山老林里,時不時地響起分辨不出種類的鳥叫聲,或者是樹杈再也承受不住積雪的積壓,而簌簌落下的聲音。
雪地里,還能不時的發現一串串腳印,有兔子的腳印,也有野雞的腳印,不過這都不是李雲山他們的狩獵目標。
「雲山,這是什麼腳印?」
周五叔指著積雪上的一串腳印,詢問李雲山。
「這是傻狍子的腳印,但這一長串的腳印已經模糊,估計是傻狍子昨天留下來的。」
李雲山蹲下來看了一眼,便分析道。
「嗯,說得不錯,這腳印起碼也有半天時間了。」
以前,李雲山他爹還在的時候,李雲山就不怎麼跟過他爹進山。
後來他爹去了,李雲山也沒跟過他大哥進山,所以周五叔就有心考較一下李雲山,傳授一些經驗給他,可沒想到李雲山卻說得頭頭是道。
於是,在聽到李雲山的回答後,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