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
「保田,停車。」
看到寬甸屯的肖遠朝他們走過來,周五叔微微皺著眉,舉手示意道。
「好。」
李保田把拖拉機停了下來,但卻沒熄火。
這年代的拖拉機,想要打著火發動起來,還得拿著那把大鑰匙下車去使勁兒搖發動機才行,沒點力氣還真幹不了拖拉機駕駛員這活兒。
而另一個不熄火的原因,則是因為要預防某些突發事件,比如遇著車匪路霸攔路,方便突圍。
當然,寬甸屯的獵戶肖遠雖然不是什麼車匪路霸,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周五哥,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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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遠走到跟前,眼睛掃了一眼拖拉機車斗上的一個個藤條筐,和周五叔打招呼。
「呵呵,還行,還行。」
周五叔笑呵呵地回應著,他朝肖遠身後的幾個年輕人看了一眼,看寬甸屯的獵戶們的裝束,就知道他們是準備進山打獵,可周五叔還是明知故問道:「肖遠,你們寬甸屯的獵戶這是又準備進山打獵?」
「是啊,前幾天打到的那幾頭野豬賣掉,大家都不太滿意,就想趁著過年前這段時間,進山過打點獵物,好過個肥年,呵呵,周五哥,你們瓜皮溝村這次進山,打到了啥獵物?」
肖遠笑著點點頭,可看到瓜皮溝村的拖拉機車斗上裝得滿滿當當,還有布蓋著,仍舊好奇的打探。
「呵呵,不是啥值錢的玩意兒,比不上你們寬甸屯的獵戶,竟然打到了七頭野豬,當時可把我們村的那幾個小子羨慕壞了。對了,你們打的野豬,都賣了吧?應該掙了不少吧?」
看著肖遠削尖了腦袋都想知道他們拖拉機的車斗里裝的是啥獵物,周五叔心裡雖然得意,有種暗爽的感覺,但他也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於是反客為主,問起了肖遠,你們寬甸屯之前打的那幾頭野豬到底掙了多少錢。
「呵呵,掙得不多,掙得不多,也就掙點過年的鹽油錢。」
果然,周五叔一問,肖遠也打起了馬虎眼。
周五叔問不出也不惱,畢竟都是和對方瞎扯,於是閒聊幾句後,實在沒什麼話聊,就拱手告辭:「呵呵,肖遠,我們還有事,要趕著去縣城,也不耽誤你們進山打獵了。」
「呵呵,周五哥,以後有空再聊。」
肖遠也說著客套話。
「保田,走吧。」
周五叔坐回拖拉機上,對李保田說道。
李保田沒說話,熟練的給拖拉機掛上檔位後,拖拉機便「突突突」地沿著鄉間小路,往向陽公社的方向駛去。
「肖遠叔,他們瓜皮溝村打到的是啥獵物?」
瓜皮溝村的人剛走沒多遠,寬甸屯的幾個年輕獵戶,就湊到肖遠身邊詢問。
「車斗上蓋著布,看不出是啥,不過看他們裝得滿滿當當的,顯然他們那趟進山打獵,收穫比我們大。」
肖遠眯著眼,看著拖拉機遠去,搖了搖頭。
上次,他們剛在深山裡打到那七頭野豬,瓜皮溝村的獵戶就來了。
作為經驗豐富的獵戶,肖遠當然知道,瓜皮溝村的獵戶是跟蹤著野豬在雪地里留下的足跡追過來的,不過他們運氣不好,那群野豬先撞到了他們的槍口上,被他們打死了幾頭,剩下的野豬他們幾個人收拾不過來,四散逃跑了。
他們剛收拾完那群野豬,瓜皮溝村的獵戶們就來了。
當時,看到瓜皮溝村的獵戶,他們其實也知道自己是捷足先登,截了瓜皮溝村獵戶的胡。
但按照獵戶的規矩,他們這樣做也並沒有什麼不妥。
甚至,在瓜皮溝村的獵戶轉身離開後,他們寬甸屯的獵戶,還有些得意揚揚,並斷言瓜皮溝村的獵戶被他們截了胡,只怕這次進山會空手而歸。
因為,作為經驗豐富的獵戶,大家都明白在深山老林里,想要碰到成群的獵物,無異於大海撈針,絕大部分情況下,如果碰到成群的獵物,但是卻因為某種原因錯過了,那就很難在短時間內再遇到成群的獵物。
只不過,讓他們想不到的是,在今天他們再次進山打獵的路上,竟然遇到了瓜皮溝村的獵戶。
一輛拖拉機的車斗上,裝得滿滿當當的,還用布遮蓋著。
而瓜皮溝村的獵戶全都出動了,坐拖拉機的坐拖拉機,騎自行車的騎自行車,護送著拖拉機往向陽公社的方向去。
這麼大的陣仗,車斗上還蓋著布,將上面裝的東西遮掩住,瓜皮溝村的獵戶們之前進山,顯然收穫不小,這也讓肖遠感到好奇,更讓寬甸屯的年輕獵戶們感到好奇。
要不是瓜皮溝村的獵戶人數比他們多,而且對他們都充滿了警惕,說不定他們都撩起還在拖拉機車斗上的布,瞧一瞧裡面到底裝的是啥。
「原以為我們打到那幾頭野豬,已經算是走運,沒想到他們瓜皮溝村的獵戶,打到的獵物比我們還多。」
「看他們謹慎的樣子,怕是打到的獵物很值錢,不然也用不著這麼多人一起護送。」
「他們當然謹慎,你沒注意到拖拉機的車斗上還藏著獵槍?」
「這……我倒是沒注意。」
「他們那幾個人裡面,哪個是李雲山?」
「騎著那輛嶄新自行車的那個。」
「他?看起來長得不咋的,居然能打死老虎和熊瞎子!」
「人不可貌相,不過人家憑著打死老虎和熊瞎子,掙了不少錢倒是真的。」
「真是便宜他了。」
「他以前就是個遊手好閒的街溜子,打死老虎和熊瞎子,純屬踩了狗屎運,沒啥真本事,說不定什麼時候進山,折在山裡面都有可能。」
「……」
寬甸屯的幾個年輕獵戶,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從他們的話裡面,也不難聽出他們對瓜皮溝村的獵戶的輕視,尤其是李雲山。
聽著村裡的這幾個年輕獵戶的話,肖遠眯了眯眼睛,說道:「行了,別咋咋呼呼了,趕緊進山,咱們這次爭取多打幾頭像樣的獵物,賣個好價錢,好過個肥年。」
……
「看肖遠的意思,是想瞧瞧咱們拖拉機上裝的是啥東西,也幸好咱們用布把車斗給罩住,不然被他們知道咱們打了幾頭馬鹿,還不得把他們刺激得眼睛紅得跟個兔子似的。」
拖拉機「突突突」的叫嚷著往向陽公社的方向走,李保田一邊駕駛著拖拉機,一邊和周五叔閒聊著說道。
「咱們這次進山打獵,打到馬鹿的消息,遲早會傳到別的地方去的,不過他們眼紅也沒用,打到馬鹿,那也是我們的本事和運氣。」
周五叔淡淡一笑。
「他們眼紅,還敢搶啊?」
蔡二在一旁說道。
「你以為寬甸屯的人不敢?」
周五叔看了一眼蔡二,說道:「建國前,那時候我大概十五六歲左右,當時兵荒馬亂的,有一年冬天,咱們村的獵戶進山,打到了一頭大野豬,從山裡運回來的半道上,就是被當時寬甸屯的獵戶給搶了去的。」
「那時候,你爹,友廉他爹,還有栓柱他爹,為了保住那頭大野豬,可是被寬甸屯的獵戶打得不輕,栓柱他爹因此還落下了腿腳微跛的毛病。」
「不過,善惡到頭終有報,後來匪軍為了補充兵員,到村子裡抓壯丁,寬甸屯的獵戶基本上都被抓了當壯丁去了,後來也沒再見那些人回來,咱們村的獵戶因為跑得快,帶著村裡的人躲到了山里,逃過了抓壯丁,最終迎來解放。」
「那我咋沒聽我爹說過?」
蔡二納悶道。
既然寬甸屯的獵戶把他爹打過一頓,還搶了他們好不容易打到的獵物,那按理說他爹應該對寬甸屯的獵戶恨之入骨才對。
可他從小到大,也沒聽自己爹說起過。
「是啊,我也沒聽我爹說起過。」
「我也沒聽說過。」
彭友廉和趙栓柱也說道。
「寬甸屯原來的那些獵戶,在迎來解放前,都被匪軍抓壯丁抓走了,後來再沒回來過,現在寬甸屯的獵戶,應該是在那時候躲過一劫的村民為了生存,又進山打獵,逐漸形成了新的獵戶吧。」
李雲山在一旁說道。
「呵呵,雲山說得對,寬甸屯現在的獵戶,都不是原來那些獵戶的後代了,他們都是建國後才進山打獵,成為獵戶的,所以你們的父輩因此也沒有再提及往事。不過,在我看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面對別的村子的獵戶的時候,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周五叔笑了笑說。
「尤其是咱們打到的獵物多的時候,更是不能露餡兒。」
李保田在一旁補了一句。
「呵呵。」
蔡二和趙栓柱等人想起自己前不久才說出口的話,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
「抓緊時間吧,早點趕到縣城,早點把拖拉機上面的鹿肉賣完,咱們也好回家。」
周五叔連一句嚴肅的話都沒有對蔡二他們說,有些事情,講給他們聽之後,他們自己心裡自然會明白。
而隨著周五叔的話音落下,李保田給拖拉機換了個檔位,速度也提升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