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對質


  眾人的眸光瞬間都被舞姬們吸引。

  只見,阿衡戴著薄如蟬翼的面紗,扮相極為艷麗,隨著旋律,翩翩起舞。

  她的腰肢柔軟如柳,雙足旋轉越來越急,腰肢上那串墜珍寶石相間的珠鏈,隨著晃動作響,在雪白的肌膚顯得璀璨奪目,如漫天花雨紛飛,渾身都透著一股顛倒眾人的誘惑……

  程綰寧注意到,皇帝握著酒盞的手一頓,盈盈舉眸,視線久久停留在阿衡一人身上,坐在他身側的張貴妃臉上難看之極。

  而對面一直都在喝酒的沈階眼睛都看直了,下一瞬,他的臉色驟然變沉。

  他果然把阿衡當真自己了,如此,劉公公他們更分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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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不是被安排到備選節目了嗎?

  為何這麼快阿衡就登台了?

  謝玹徹眸光晦暗,和御座旁伺候的劉公公對視一眼,旋即移開了視線,小聲道,

  「還猜不出來嗎?自然是劉公公把『你』單獨拎出來,加入了你堂姐的隊伍。」

  「我這幾日都沒有練習胡旋舞,他就不怕搞砸嗎?」程綰寧覺得劉公公完全就是個賭徒。

  剛說完,她就反應過來,國朝有幾任皇帝對胡旋舞都情有獨鍾,上行下效,但凡會跳舞的貴女,其實都有私下學習胡旋舞,所以劉公公情願走一步危險棋,真搞砸了,還不是她自己擔責。

  謝玹徹唇邊綻出一個笑,頗有些意味深長,「你學的什麼舞?練了這麼久,可不能白練,回去跳給我看?」

  程綰寧面具下的雙頰發熱,沒有理他。

  謝玹徹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衣襟微敞,忽地把酒盞遞至她的唇邊,

  「不嘗嘗嗎?」

  程綰寧見他一副輕浮風流的模樣皺了皺眉,四周好像無人注意他們,抬手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下。

  「你……收斂點!」

  謝玹徹笑得更加肆無忌憚,故意衝著她呼出一口酒氣。

  一曲結束,舞姬們陸續退出。

  不曾想,不一會,堂姐、阿衡還有另外兩個舞姬竟換了宮裝伺候貴人喝酒。

  阿衡被安排到皇帝的身旁為他斟酒,他興致勃勃和她交談著什麼。阿衡就像一塊被雕琢的璞玉,一顰一笑都散著熠熠生機。

  阿衡相當的聰明,有意無意都是背對著眾人,唯獨把正面留給了皇帝。

  嘉仁皇帝時不時露出笑來,看她的眼神近乎熱切……

  有人得意,自有人失意。

  沈階搖搖晃晃走到了他們這桌,他的眼底猩紅,捏著酒盞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嗓音沙啞,

  「玹徹兄,你就眼睜睜看著……」

  程綰寧倒吸一口涼氣,沈階明顯有些醉了。

  有人代替她登台獻藝的事若是被捅破,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謝玹徹只是鑽了空子。

  若皇帝真留下了阿衡,這事反而會一筆揭過。

  畢竟,備選節目未曾登台,就算論罪也論不到她身上來。若皇帝要嚴查阿衡的身份,劉公公反而會落下一個居心叵測的罪名。

  畢竟是他親手把人送到皇帝跟前。

  正她胡思亂想時,就見謝玹徹起身,朝著皇帝拱手請罪,「聖上,沈探花不勝酒力,恐在殿前失儀,還請現行告退。」

  皇帝淡淡瞥了沈階一眼,雖有天人資質,哪怕低階的青色衣袍穿在他身上都有一股清越出塵的感覺。

  可惜,性子是個浮躁的。

  「准!」

  謝玹徹一把制住沈階的手腕,強勢地取下酒盞,「沈子昇,你要驚擾聖上嗎?」

  沈階臉色慘白,在謝玹徹的逼視下,憤然退出了大殿,走到外面的水榭旁。

  程綰寧生怕被沈階識破,和他們故意拉開幾步距離。

  沈階袖口中的手緊了緊,卻有些不依不饒,逼視著謝玹徹,

  「我難道說錯了嗎?謝玹徹,我真沒想到你這般冷血,她可是你的……」

  他似意識到什麼,沈階到底沒有說出她的身份。

  程綰寧只覺得無比荒謬。

  明明是承恩侯府和劉寶聯手,欲把她獻給皇帝。

  他不想當綠毛烏龜,心中不忿,不敢去質問皇帝,不去找沈侯爺問個明白,卻來找謝玹徹出氣?

  真是窩囊廢!

  謝玹徹嗓音更冷,

  「你想鬧,繼續鬧,最好嚷得世人皆知,你怎麼不問問,她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被劉寶選中?」

  沈階死死盯著他。

  「如果她真被皇帝看上,你就忍心嗎?」

  謝玹徹的眸光凌厲起來,「你自己護不住,卻要跑來這裡質問她為何在此?當初獻舞時,你不就應該預料到嗎?」

  「獻舞之人眾多,我沒想到……」沈階咬牙。

  「是嗎?沈子昇,別把人當傻子。」

  「你上來便指控我謝某枉顧親情,可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她一個內宅女子,為何就司禮監的人看中了?你們沈家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你該問的人是沈侯爺!」

  沈階胸膛起伏,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不,不可能是……我父親?」沈階眼睛猩紅。

  「是她自願的嗎?」

  謝玹徹盯了他許久,語氣譏誚,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是你們承恩侯府一再把她逼上絕路,如果她能攀上高枝脫離苦海,又何樂而不為?

  沈階不敢置信,深深吸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一想到程綰寧拋頭露面,在天子面前伺候。

  心中翻滾的怒意就再也壓不下去!

  當初,她以正妻之禮嫁入承恩侯府,她若不登記為妾室,那裡會出現君奪臣妻,這般恥辱的一幕。

  沈階轉身,拂袖而去。

  走到台階,停住,微微轉頭,朝程綰寧看了過來,「外室比妾室更不如,連名分都沒有,等他哪天玩膩了,甚至可能把你送人。」

  「阿衡姑娘,你甘心嗎?」

  程綰寧抿緊薄唇,沉默不語。

  他讓自己做了整整四年的妾,不就是這個遭遇嗎?

  他怎麼有臉再次出口狂言?

  謝玹徹朝她走了過來,握住她的手腕,忽地一驚,「你怎麼有些發燙?」

  經他提醒,程綰寧才恍然驚覺身體燥熱難耐,就好像上次一樣。可她壓根沒有喝酒,連宮中任何入口的東西都沒吃過,不可能再次遭人算計……

  謝玹徹面沉如水,驀地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五色縷,「這東西,哪裡來的?」

  「宮裡的內侍,說皇帝賞賜的。」

  程綰寧無奈一笑,明白過來。

  原來劉寶為了謀害她,甚至連小郡主陸靈月都被他算計了。那一盤的五彩縷不管哪一條,多半都染了媚藥,唯獨小郡主那一條沒有。

  可阿衡戴著那條五色縷並沒有媚藥。

  程綰寧渾身無力,緊攥著謝玹徹的手臂,幾乎撲在他的懷裡,「二哥,阿衡有危險,她會不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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