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扣下
程綰寧愕然了好一會，「那沈階呢？」
翠喜神色一斂，「說是被扣押在宮裡了……」
「為何？」
「說是，他跑去找司禮監大鬧，還叫嚷著要見劉公公把你給交出來……司禮監哪裡肯認，推脫說你早就離開了……」
不過是一塊遮羞布罷了，司禮監那些內侍心知肚明，自然不會告訴沈階實情。
程綰寧自嘲地笑了。
當初貶妻為妾他沒有反抗，承恩侯府推她出去獻舞他也無動於衷。
事到如今，竟有勇氣去跟皇帝搶女人？
「沈侯爺就這樣任由他胡鬧？」
翠喜暗暗稱奇，「沈侯爺一再表示，你已經回去了，可公子不信。沈侯爺當場給了他一耳光，他整個人都被扇懵了，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被劉公公幹脆給扣了下來。」
一時間程綰寧五味雜陳，心裡對沈階這遲來的『深情』早已掀不起任何波瀾。
現在他們都誤以為她得到了皇帝的寵幸，沈侯爺肯定會儘快將和離的手續趕緊辦妥，免得夜長夢多。
劉公公又被免職，對她和離而言，真是天賜良機！
——
因著北鎮北撫司的劉公公並沒交代要把沈階如何，以至於他一直被拘押在西苑的偏殿裡。
因為刺客一事，宮中幾乎亂成一團。
皇帝百日裡忙著查清背後主謀，夜裡忙著睡新進的美人；劉公公又被革職查辦，於是沈階就像被遺忘了，一直被關在偏殿，由侍衛們輪番守著。
自然也管飯管水，可偏殿裡別說沒有床榻睡覺，更沒有冰鑒，就連基本的恭桶都沒有。
這屋子裡只有兩扇窗戶，日頭毒辣，又當夕曬太，他熱得汗水涔涔，只覺得渾身都有一股子餿味。
堂堂探花郎只恨沒戴錢袋子，最終也顧不得體面，乾脆把自己身上的玉簪、荷包、玉佩等值錢的東西，統統拿去打點守衛，換各種他所需要的物品。
被狠狠折磨了兩日後，沈階為自己衝動莽撞的行為，隱隱有了悔意。
當初，他在江淮都不曾受過這等苦。
為了查找貪腐的帳本，沈階被人誣告，是程綰寧引開那些衙役。甚至因此下獄，也沒有說出他的藏身之地……
他閒得發慌，最後解下玉腰帶，才從侍衛口中得知皇帝遇刺的事。
「可有查出背後主使是誰？聖上可有受傷？他新寵幸的啞巴美人怎麼樣了？」
這次門外寂靜了一瞬。
侍衛譏誚的嗓音傳來，「沈探花，你現在自身難保，怎敢如此不避君諱，胡亂打聽，你好歹是天子門生，這探花不會是你捐來的吧？」
另一個侍衛笑道，「後宮美人無數，那裡輪得到什麼啞巴美人伺候聖上？真是坐牢坐成傻子了！」
沈階當時和父親確實鬧得不可開交，但已經過去整整兩日。
就算，他狠心借著劉公公的手來收拾自己，可他畢竟是沈宗嗣的親兒子，總不至於讓他一直關在這裡吧？
沈階懷疑他們是把自己給忘了，貼近門縫，「是我失言了，可我終究沒犯什麼大錯，可否幫我給我父親稍一句話，就說我知錯了，待我出去一定重謝。」
門外的侍衛看著剛到手的玉帶，看著挺值錢的，哼了一聲，「行，等著吧！」
沈階沒等到沈侯爺，卻等來了呂公公。
呂公公上下打量著他。
沈階可是探花，可此刻，鬍子拉碴，一臉頹敗，衣袍松松垮垮，身無點綴，連繫在身上的腰帶都不見蹤影。
哪裡還有半點風姿？
沈階按捺住激動，以為沈侯爺終於想起疏通打點，要來領他回去。
「沈探花，知道為何把你關在這裡嗎？」呂公公當即給他潑了冷水。
沈階沉默了。
呂公公笑得滴水不漏，「聖上富有萬民，你身為天子門生，整日裡不想著替聖上分憂，怎麼盡想著鬧事呢？」
沈階臉色無比凝重，渾身透著浩然正氣，
「程綰寧本是我的妾室，登台獻藝之後，你們司禮監就把人給藏起來了。我身為她的夫君，難道不該問一句嗎？若天下讀書人，不惜拿妻女去趨炎附勢，這書倒是白讀了！」
他當然不敢明著指摘皇帝的錯處，讓皇帝的名聲受損，只能去找司禮監這群閹黨的麻煩。
誰叫他們如此下作！
再說，他本就沒錯，就算迫於強權受辱屈服，從道義上講，他也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君奪臣妻，哪裡是明君會做的正事？
這種事鬧大了，御史言官都會站在他這邊。
他的理想抱負都還沒實現。
他可以為了民生不懼強權，卻不能因為私情把自己的官職弄丟！
「沈探花倒是個硬骨頭，依咱家看，就繼續待著吧！」呂公公陰陽怪氣，甩著拂塵，準備離開。
沈階心口一凜，當即變了臉色，
「公公留步，我要見聖上！」
他被關在這裡，兩眼一抹黑，外面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更何況他身上值錢的東西已所剩無幾。
「聖上日理萬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沈階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可呂公公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了出去。
——
與此同時，侯夫人虞氏始終不見沈階回府，加之出了聖上差點遇刺這種大事，她在承恩侯府都快急瘋了。
梅姨娘懷了生孕不說，而她除了一個遠嫁的長女，就只有沈階這一個兒子！
他竟被沈侯爺當眾掌摑不說，還被司禮監給扣押起來。
虞氏伏在吳嬤嬤肩頭哭了起來，「嬤嬤，侯爺真的太讓人心寒了，要是子昇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吳嬤嬤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夫人，你莫要自己嚇自己。公子可是他的親兒子，不可能不管不問。更何況，老夫人也不依啊。就算侯爺實在沒有辦法。只要錢老夫在，公子就不會真的有事。」
"我知道你的話不無道理，可我的心就是放心不下來，要不是程綰寧那個災星，我們子昇哪裡會走到這一步？」
「她以為進了宮，就能得皇帝恩寵，張貴妃眼裡可容不得沙子，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吳嬤嬤眸光微閃，
「夫人，現在得想法子打探清楚公子被關押在何處，只怕還得送些銀子去打點，還要把準備些衣袍，乾糧什麼想法子送進去，才是正經。」
「是，看我都急糊塗了。」虞氏努力收了眼淚。
這時，下人進門稟報說沈侯爺已經回府了
虞氏再也坐不住，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氣勢洶洶直接殺到了梅姨娘的倚梅苑。
沈侯爺見實在躲不過，冷著臉出來，回了上房，語氣冷漠
「子昇還得關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