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她不是誰的妾
程綰寧死死攥著掌心,唇角勾出一抹苦笑。
往事如煙,隨風去,十年前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浮出水面。
在程家出事前,一直恩愛如初的父母親,卻罕見地吵得面紅耳赤……
那晚,她賴在母親的床榻不肯回自己的房間。
迷迷糊糊中,她被壓抑的哭聲驚醒,父親可怖的模樣嚇得她緊閉著眼睛,根本不敢出聲。
「……父親已把那封摺子遞了上去!朝中好多權貴都是他參奏的對象,那哪裡是摺子,那是催命符啊!」
母親神色焦急,「公爹做事向來公正廉明,他不忍太子平白遭受冤屈,如今又找到了朝臣們構陷太子的證據,必定會冒死諫言。」
父親來屋子裡來回踱步,
「太子並非皇帝親子,他手握重兵,犯的又是通敵謀逆的大罪。這種案子就算暗藏有玄機,皇帝也可能替他出頭翻案啊!」
「公爹也不是一腔孤勇,不是說他也找了好幾個重臣聯合上書嗎?」母親反駁。
「沒用的!靜柔,我心裡沒底,程家只怕要大禍臨頭了,你能不能進宮求聖上開恩,拿回那封奏疏……」父親程以瞻的嗓音低啞,透著濃濃的絕望。
母親的嗓音發顫,不可置信,「你讓我去求他?」
「他待你的情分不同!」
父親抬手想要去抱母親,不曾想卻被母親一把推開。
她泫然淚下,「他要什麼,你不知道嗎?」
父親卻頹然地跪在地上,母親大驚失色和他跪在了一起,兩人抱頭痛哭……
兩人又說了什麼,年幼的她不聽清,更聽不懂。
她只知道父親惹母親不高興,可時至今日,那晚的一字一句,無不挑動著她的神經。
那些殘缺的碎片背她拼湊起來,真相總是那麼殘忍,令人窒息!
先帝是嘉仁皇帝的兄長,坊間曾傳言他弒兄篡位,他還有一位已嫁作他人婦的白月光。
虞淑珍言辭間對於母親極盡污衊,還罵她勾三搭四,不守婦道……
記憶中母親安靜低調,眉宇間時常縈繞著一縷輕愁。
一切都有跡可循。
難怪,母親和離後,在國公府鬱鬱寡歡,不到一年就離世了!
程綰寧心如刀絞,思緒紛亂。
可以肯定的是祖父提前把相關的證據給了沈宗嗣。
但他到底有沒有如約上奏,承恩侯府在這場劫難中到底扮演的什麼角色?
推手,幫手,還是劊子手?
不得而知。
如果程家的覆滅是因為先太子的緣故,那父親垂死掙扎逼母親進宮的事,無疑給這樁冤案增添了一抹曖昧的色彩。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她無法原諒那些逼死她母親的人,不管是誰!
「四姑娘?我心不甘啊……老太傅那麼好的人,怎麼能就成了亂臣賊子呢?」聽到福伯悲悽的聲音,程綰寧回過神來。
「福伯,你是我程家的老僕,日後就跟著我,日後我給你養老。」
程家不可能就這樣被打到的,
福伯眼眶紅了,激動得語無倫次,「四姑娘,這可如何是好——」
程綰寧又看了一眼池硯清,「你若願意,也可跟著我。」
池硯清臉上驟然一紅,「小姐,我願意!」
程綰寧點了點頭,遂命翠喜將來人帶回浣花小築安置。
她出了安濟堂,在翠喜的陪同下去了春華雲居。
程綰寧原本打算跟沈階攤牌的,只是現在,既然承恩侯府要繼續裝糊塗,她也懶得去主動挑明。只要不撕破臉,沈階就不會對她有所防備。
如此,說不定還能通過沈階查清當年的事。
剛進垂花門,程綰寧驀地抬首——
就看到前面迎面走來一人。
正是玉茹。
她身姿婀娜,端著一個木盆,裡面放著幾件洗好的衣袍,看樣子,是要去晾曬。她是沈階貼身大丫鬟,如今卻要親自去做洗衣服這等粗活,當真是愛慘了他。
玉茹把木盆擱在一旁的石桌上,唇角噙著抹笑,出言譏諷,
「喲,真是稀客啊!程綰寧,你不是已經拿了放妾書嗎?還來這裡作甚?」
程綰寧聽罷,神思恍惚,無語搖頭。
也只有她還拿沈階當個寶貝,把所有的女人當作假想敵。
這春華雲居房契上還寫著她程綰寧的名字呢,就算她和沈階已經和離,也輪不到玉茹來說三道四吧?
玉茹將她上下掃視,帶著莫名的意味,嗤笑,
「你一個罪臣之女,想再找一個如公子那般光風霽月的男子,也是不能的,你莫不是又後悔了?」
「還想欲擒故縱,好不要臉!」
銀月見不得她那副張狂模樣,怒懟,「你才不要臉,你也伺候公子好幾年了吧,怎麼連個姨娘都還沒混上?是不想嗎?」
「好你個賤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玉茹氣極,幾步撲了過來,想要廝打。
銀月隻身擋在了程綰寧身前。
程綰寧環視著這雜草叢生的院落,冷冷開口,
「玉茹,你確定要在這裡鬧?這春華雲居的下人,可都是我一手安排的。不是你們揣著明白,裝糊塗嗎?我倒好奇,你為什麼就不直接告訴沈階實情呢?」
「哪怕別讓觀棋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找我也好,畢竟我早已不是誰的妾了。」
玉茹的腳步頓住了,倏地反應過來。
這壓根不是承恩侯府,而是春華雲居。沈階沒來之前,程綰寧才是這裡的主人。
「姜兄,你難得來一趟,今日可得好好陪我,我們不醉不休!」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沈階和姜延年穿過垂拱門,幾步走了進來。
「沈階,可是你背上的傷……」
「放心,死不了!」
沈階拂了拂袖,滿不在乎地回道。
話音剛落,眼帘往前一抬,就看到有一人亭亭立在廊下,杏眼桃腮,眉目如畫,這不是正他朝思暮想的人嗎?
「綰寧?」
沈階淺褐色的瞳仁亮得出奇,唇角上揚笑了起來,撇下姜延年疾步朝她奔去。
姜延年看得清楚,在看到程綰寧的第一眼,沈階渾身的厭氣全都消失了,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瞬間明白,為何沈階為了她要鬧著和徐家退親。
當真是國色天香,擁這樣美妾,誰又能免俗,不為之痴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