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攻心伐謀
窗外,漏進一點稀薄的月光,曖昧的氣氛在床榻內攀升。
「就這點事?」謝玹徹嗓音異常溫柔。
程綰寧朝他懷裡蹭了蹭,仰起臉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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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玹徹,你真好!」
謝玹徹唇角不自覺上揚,把她往懷裡緊了緊,感覺只要跟她日日黏在一起,他還可以表現得更好!
請封誥命的事到底惹怒了太后,他很擔心太后會給她穿小鞋。
謝玹徹凝著她那雙晶瑩的眼眸,語氣認真了幾分,
「梁公公,有沒有找你麻煩?」
程綰寧長長的睫毛顫動,一時間哽住了,堂姐說她並不善於偽裝,面對謝玹徹時,她以前能理所當然地隱藏自己的心事,可如還要繼續瞞著他嗎?
程以瞻選擇投案下獄,她就已經挑戰了太后,站到了她的對立面了。
可面對滔天的權勢,程綰寧離了謝玹徹,簡直毫無還手之力。
在她猶豫的瞬間,謝玹徹已然猜到了幾分,眼色陡地沉了幾分,
「太后又整了什麼么蛾子?」
他這話說得太篤定了。
程綰寧微愣,心知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樣什麼事都瞞著他,更明白謝玹徹不是沈階,更不會像他那樣無情,遇到權貴欺壓,只會叫她忍著。
可太后是謝玹徹的至親,更是他認祖歸宗,重回皇家的重要力量。
她實在擔心,謝玹徹會以因為自己和太后傷了和氣,影響到他的大事。
程綰寧深吸了一口氣,
「二哥,你跟我說句實話,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拖累你?」
「從幫我和離,到程家翻案……還有現在父親的事情,我就好像一直都在麻煩你。不管是我還是程家對你都毫無益處……」
「胡說!」謝玹徹心口一窒。
她這番論調和太后訓斥他的話如出一轍,很明顯太后已經敲打過程綰寧,以她的能耐,輕而易舉就能讓程綰寧杞人憂天,陷入內耗。
「我們夫妻一體,不分你我,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更何況,幫程家翻案本就是撥亂反正,能明辨是非的人都知道如何決斷。就算你我素不相識,這件事,我也要做,也要伸張正義。」
「那日在紫辰殿,難道只有我一人在努力?若沒有顧閣老,秦大人,還有其他官員的認同,就能順利翻案嗎?」
「程太傅是在先太子遭遇為難時,捨生取義,挺身而出的,他本就是應該流芳百世的英雄。」
「程家從不是拖累,而是皇家欠你們一個公道。」
他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髮髻,面色愈發冷銳,
「阿寧,平心而論,天家才是最喜歡背信棄義,薄情寡恩的!」
「他們自以為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利,就可以無視世間規則,無視道義,她甚至拿起用律法當武器去約束百姓,可一旦觸及皇族利益,她則是利用特權,讓所有事變得合乎她的利益。」
謝玹徹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嚴肅地問她,
「綰寧,天家如此恣意妄為,嚴於律人,寬以待己,不自我約束,不修自身德行,難道就是對的嗎?」
面對他抽絲剝繭的追問,程綰寧怔了一瞬,還是堅定了搖了搖頭,
「不對。」
她早就意識到自己在謝玹徹面前就像一張白紙,毫無城府,那在面對太后呢?
聽了謝玹徹逐一的剖析,她豁然開朗,心結一點點打開。
追根溯源,程家根本不是罪臣。
太后不管是指責她是拖累,還是罵她不配,其實都是攻心伐謀!
她早就窺見了自己的自卑,所以一直誇大其詞,不斷地攻擊她的身份,久而久之,程綰寧就會更加自我懷疑,自我厭棄,一旦到那時,勢必和謝玹徹產生矛盾隔閡,最終徹底放棄這段感情……
太后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就輕而易舉達到了目的。
程綰寧背脊一陣陣發寒,「太后不愧是太后,掌控人心的本事一流。」
謝玹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疼惜,大手覆在她的腰肢上,
「對待我的親事,更是論斤稱兩,處處計較利益得失。說難聽點,我在她心中也只是一顆棋子。」
「對待你,恐怕已經採用了言語上的打壓,折辱吧?你千萬別信她那套說辭,她只是想擊碎你的心志,事實的真相是她負了程家,還恩將仇報。」
「身份上,你無需自卑!而其他方面,再我眼裡,你都是最優秀的!」
他的嗓音沉穩溫柔,不急不緩,繼續在她耳畔盪開。
程綰寧心裡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眼淚抑制不住地從眼眶流出。
他一直都是這樣,洞若觀火,洞幽察微,有著獨特的魅力,讓她情不自禁愛上他,幸福的同時卻陷入了苦惱之中。
她骨子裡刻著深深的自卑。
以至於,不管是書法、棋術、還是馬球,她一直都在拼命地追趕謝玹徹的路上……
從前,她和謝玹徹之間隔著的是禮法森嚴,如今是身份,是別人眼中的不配。
可此刻,謝玹徹卻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程綰寧心跳加速,仿佛要膨出胸口,原本來被人理解,欣賞,珍視,疼愛的感覺是如此美妙!
她和謝玹徹也算是惺惺相惜了吧?
此生,已無憾!
帶著刀繭的指腹撫到她臉頰上的濕潤,謝玹徹的大手一頓,忙拭擦她臉頰上的淚珠,
「傻瓜!怎麼哭了?」
「我在戰場拼殺搏命,可不是為了當個青樓小倌。難道不靠我不靠出賣自己的身體,就不能重掌大權嗎?」
「皇宮固然可怖,可我心志堅定,絕不會改變。」
「阿寧,你信我嗎?」
程綰寧吸了吸鼻子,嗓音異常哽咽,「信,我信。」
以後的路她會一直陪著謝玹徹,不管前面會面臨什麼樣的危機。
他永遠都是她值得信賴和愛慕的二哥!
「你信我,為何不與我坦誠相待?」謝玹徹微微擰眉,佯裝生氣。
「別想騙我,太后不可能用幾句言語打壓你,她還做了什麼?是不是拿程家案子,還有你父親的事威脅你?」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程綰寧再沒有隱瞞的必要,
「嗯。」
謝玹徹臉上浮現出一層極冷的嘲諷,太后真是無不用其極!
「阿寧,還好你聽沒她的蠱惑。」
程綰寧異常擔憂,畢竟她在明,太后在暗。
「太后執拗,只怕她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你放心。」謝玹徹勾了勾唇,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太后那裡,我自會應付。」
說著,兩隻雪白的手臂主動攀上了他的脖頸,程綰寧閉上眼眸,毅然地堵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