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上眼藥


  「阿寧?你怎麼了?」

  程綰寧大口喘著氣,睜著驚恐的眼,就對上謝玹徹那張風姿綽約的臉。

  大手已覆在她的額頭,他神色清明,坐在床榻邊沿,官袍銙帶都已穿戴整齊,大概是要去上早朝,又折返回來看她。

  「是夢魘了嗎?」

  「嗯,夢到了很可怕的事。」程綰寧被裘下的手無意識地攥緊。

  謝玹徹待她極好,而她竟在夢到三年前和沈階在江淮的日子,她在沈階身旁卑微得連個丫鬟都算不如。那時,沈階沒能成功攔下那杯酒,而她就因為喝了那杯毒酒,最後成了啞巴!

  真是恨比愛長嗎?

  她為什麼還要記得這些痛楚記憶?

  

  她恨不得把和他在一起的四年全部剔除!

  對自己強烈地譴責一番後,她再次告誡自己,就算是做夢也不願和沈階再有任何瓜葛。

  程綰寧的身子往前蛄蛹了兩下,從被褥里伸出手抱住他的腰,眼底閃過一抹愧色,喃喃道,

  「二哥,我每日都不能早起,更沒有伺候你穿衣,甚至也不曾給你備早膳,我好像很失職啊……」

  以往,她曾盡心盡力地伺候過沈階,不僅伺候他穿衣打扮,有時候還會親自幫他備早膳!

  可他把這一切都視為以所當然,從不覺得辛苦,也不曾珍惜。

  反觀謝玹徹,哪怕她什麼都不做,他都覺得她很好。

  謝玹徹唇角抑制不住得往上揚,抬手把她額間碎發捋到耳後。

  心中依舊有些擔憂,她方才並沒有回答夢見了什麼,是不願意說,還是已經記不得了?

  「阿寧,你可千萬別,那些都是下人的活。昨晚本就熬夜了,你身子又弱,本就該好好補覺。」

  娶她進門是來享福的,不是做伺候人的老媽子的,他才捨不得呢!

  「可是……」程綰寧覺得自己有些怠慢他。

  「真想對我好?」

  「嗯。」程綰寧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主動幫他撫了撫緋紅官袍上的褶皺。

  「我就是想多疼疼你。」

  聽著她瓮聲瓮氣地撒嬌,謝玹徹忍不住把頭埋在程綰寧肩頸處,嗅著她烏髮上獨特的幽香,身和心都不太想走了。

  「那你親我一下?」

  程綰寧:「……」

  她還沒洗漱呢,一股子味!

  見他堅持,程綰寧還是乖順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兩口,然後捏住他的臉,「別得寸進尺,該去早朝了。」

  謝玹徹垂直眼帘,無意間就注意到她那薄如蠶翼的寢衣下,若隱若現,高聳挺拔的風光,恨不得把昨晚的那些事再做一遍。

  他偏過頭,極力將心底那股燥意壓了下去,

  真是自作孽!

  他這一刻總算體會到什麼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直到再次聽到屋外更漏的聲響,謝玹徹狠狠親了一口她的臉頰,這才戀戀不捨道,「你好好調理身子,早點給我生個兒子,我讓胡太醫得空再過來給你請一下平安脈?」

  「好。」

  程綰寧再次縮回被窩,準備睡個回籠覺。

  謝玹徹補充道,「對了,太后若再為難你,不管什麼條件你都先答應她,不要反抗,更不要挑釁,你的安全永遠排第一,你可明白?」

  「嗯,我會小心的。」

  ——

  程綰寧睡到將近午時才起床,她實在羞躁,還好今日不用議事廳給婆子們說事,否則那些下人暗地裡肯定要嘲笑她。

  即便不用去,她還是覺得自己太過驕奢散漫了,沉聲吩咐,

  「以後你們可要準時叫醒我,不能任由我這麼睡下去。」

  翠喜和銀月相視一笑,應聲道,「是。」

  還不是因為謝世子特意吩咐,要她們別叫醒程綰寧,讓她多歇會。

  程綰寧簡單梳洗過後,用過午膳,在院子裡散步,就聽到假山後面有兩個婆子在議論國公爺和虞淑珍和離的事。

  「……太后不允國公爺和離,我去正院送午膳,聽聽得清清楚楚,還夸國公夫人溫恭孝順,說她有功,多年侍奉婆母、恪盡婦道;又育嫡子謝之遴,品行端方、才學出眾,堪為謝氏棟樑。」

  說話的正是管著大廚房的蔡婆子,上次給謝老夫人舉辦壽宴時,她表現積極還得了程綰寧一個極大的封紅。

  「還說他們結髮多年,當以和為貴,國公爺是國朝楷模,若使糟糠之妻下堂,會引國朝官員競相效仿,形成不好的風氣。勸國公爺要以大局為重。」

  另一個婆子好奇地問道,「那意思就離不成了?」

  「畢竟是朝一品誥命,若沒有犯下打錯,怕是不好和離,不過太后還是說國公夫人心性尚欠沉靜,要罰她抄經書。」

  「國公爺要去邊陲,那這國公府到底誰當家?我們該聽誰的?」

  蔡婆子只糾結了一瞬,笑道,「少夫人賞罰分明,跟著她干,我總覺得更有前途不說,心裡還有底氣……」

  看著他們走遠,翠喜神色複雜,看向程綰寧,「下人們還是記得你的好,只是確實如他們所言,一旦國公爺一去邊陲,就怕國公夫人又要作妖。」

  「無妨。」

  程綰寧如今對虞淑珍毫無畏懼,讓她更擔心的人是太后。

  她把不能和離的藉口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恐怕她還想借著虞淑珍的手來打壓自己。

  就在這時,下人跑得氣喘,過來傳話,「少夫人,可算找到您了,宮裡的梁公公說是太后惦記你有幾句話要囑咐您,他在正廳已經待了快一炷香的時辰了,你快些吧!」

  他不敢說,國公夫人並不是第一時間讓他來

  「多謝!」程綰寧神色一凜,提著裙子抄近,就往正廳跑去。

  虞淑珍並沒有第一時間命他來傳話的,而是讓梁公公等了將近一刻鐘,才叫他過來的,就是想利用梁公公在太后跟前給她上眼藥。

  她敢故意怠慢梁公公,自然藐視太后。

  虞淑珍還真不知悔改,一如既往地上不得台面。

  跨進門檻時,就看到虞淑珍一改往日的頹色,滿頭珠翠,穿得富貴雍容,帶著喜色正和梁公公侃侃而談。

  見她趕來,虞淑珍眉梢一頓,幽幽道,

  「綰寧來了?叫梁公公好等!」

  程綰寧朝她屈膝行禮後,抬手又掏出錦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誠懇道歉,

  「還請公公恕罪,方才我在後院種花弄得一身泥,生怕失儀,只能先回屋子換了一套衣裙,讓公公久等,真是罪過!」

  「不過梁公公向來大度,不會不跟我這個晚輩計較的,對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