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他的通房
程綰寧略吃了一驚,還沒反應過來,翠喜已掀開帳幔,一臉緊張地拿來衣裙伺候她穿上。
銀月立馬端來熱水給她洗漱打扮。
程綰寧臉上帶著幾分赧然,漸漸回過味來,她現在是謝玹徹正經的妻子,就算起得遲一些也不算什麼大事。
他們原本就相看兩厭,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虞淑珍偏偏要過來找不痛快,還不知道憋著什麼壞呢!
晨昏定省的事是舅父親口免了的,虞淑珍根本無法再拿這件事做文章。
難道是想插手謝玹徹房中的事?
丫鬟們一陣手忙腳亂,總算在虞淑珍趕到之前收拾妥當。
虞淑珍進了屋子,程綰寧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恭敬地給斂衽見禮,然後命人看座奉茶,「婆母,過來可是有什麼事嗎?」
虞淑珍眉目難得慈和,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玹徹日日都歇在你那裡,可你的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實在令人擔憂啊!」
她竟要來催生?
她又不是謝玹徹的親生母親,有什麼立場來催生!
程綰寧面色頓時冷了下去,「太太多慮了,我們才新婚不到兩個月;玹徹覺得可以晚些要孩子,我們並不著急。」
虞淑珍眉梢一挑,嗓音拔高了幾分,
「你怎麼這般不懂事?玹徹不過是想寬慰你,你怎麼不替他多想想?和他同歲的男子膝下早就好幾個子嗣了,他能不羨慕?」
「再說,咱們可是武將之家和那些世家文臣可不同,玹徹隨時都會上戰場的,怎麼能不著急呢?」
這話太過刺耳,她就好像在說謝玹徹會遭遇不測似的。
聞言,程綰寧忍不住皺眉,按捺住心底的怒意,抓住了她言語中的漏洞立馬反駁道,
「太太慎言!太后英明睿智,將大雍治理得井井有條,你這話落在有心人耳朵里,會說你不滿太后當政,覺得她治理國事欠妥,否則哪那麼容易再起戰事?」
虞淑珍心口一緊,訕訕笑了笑,「是,我失言了。」
她的腦子裡忽地回想起梁公公的囑咐,想要拿捏程綰寧,必須要占理,至少明面上是挑不出錯來。
她可是程綰寧正經的婆母,立立規矩,懲罰新婦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虞淑珍緩了緩心神,自顧自嘆了一聲,「其實我也不想操心你們的事,可太后不放心啊,說你太年輕,怕是吃不得苦,所以叮囑我多費點心。」
「日後,我會過來盯著你喝藥,直到你懷上孩子為止。」
說著,小丫鬟就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藥汁來,那藥味刺鼻熏天,任誰見了,都要兩眼發直。
虞淑珍抬手撫了撫額頭上的金簪,「你放心,這藥全是照著胡太醫給你開的方子熬的,趁熱喝了吧!」
話里話外滿是為她好的善意,可那碗藥汁裡面到底添了什麼東西誰知道?
虞淑珍純粹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是想在她面前擺出『婆母』的譜。
故意噁心人。
程綰寧神色冷淡疏離,雙眸沉靜,
「太太若是的空,多操心一下之遴或者虞家的事,我這裡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虞淑珍見她百般推諉,臉色不虞,冷嗤了一聲,
「瞧你這話,這是太后的吩咐,就算你眼中沒我這個婆母,也不能逆了她老人家的意吧?若我不能監督你,她萬一指派宮裡的管事嬤嬤來教你規矩什麼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三句話不離太后,不就是以為抬出太后就能凌駕一切,將自己唬住嗎?
程綰寧心中十分不屑,淺淺笑道,
「這事我會稟明夫君,讓他告知太后,不會讓太太在中間為難的。」
「你——」虞淑珍被徹底噎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下種種心思。
她借著『催生』由頭就是想拿捏住她,可偏生程綰寧鬼精鬼精的,腦子轉得又快,還敢跟太后叫板。
誰家新婦像她這樣難對付的?
這時外頭丫鬟高聲稟到:「太太,紅姨娘來了。」
「讓她進來!」虞淑珍的眼底蕩漾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來。
程綰寧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國公府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紅姨娘?
門帘響動,來人穿著一襲淡黃繡菊薄綢小襖,下身搭配的是淡雅的百迭裙,髮髻上毫無點綴,身姿柔弱,只是看清她那張臉時,程綰寧心口微微一沉。
虞淑珍含笑道,「還不快給少夫人請安?」
紅俏柔柔福身行了個禮,怯聲聲道,「給少夫人請安!」
程綰寧微笑著點了點頭,「紅俏,好久不見,別來無恙,你這幾年去哪裡了?」
紅俏和謝玹徹同歲,原本是他屋子裡的大丫鬟,貼身伺候好幾年,想來是給他安排的通房。
後來到了年歲,不知為何她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以前,程綰寧就曾覺察到紅俏這個人心機深沉,還是有些城府的。
只是她是謝玹徹身旁的人,程綰寧以前就刻意和她保持過距離,對她並不了解。
如今,她搖身一變怎麼就成了姨娘?
紅俏連連福身,語氣謙卑道:
「妾身……身體有恙,世子去了邊陲就在回來了老家養病,得知世子回來,就馬不停蹄趕了回來……我很惦記世子,不,是惦記國公府,惦記老太太和太太。」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就好像生怕說錯話似的。
程綰寧很敏銳地注意到她微一側頭,飛快的看了一眼虞淑珍,然後又垂下頭不敢再言語。
虞淑珍眉頭幾乎擰成一團,十分不滿紅俏的表現,
「你和綰寧打小就認識,她又不會吃了你,叫你回個話,有什麼好怕的?」
「太太說的是。」紅俏垂首小聲答道。
虞淑珍笑了起來,「她畢竟是伺候過玹徹的人,不好隨便給旁人。」
「日後就留在九華庭伺候你們夫妻兩人,讓她端茶倒水,伺候用膳,值夜……都成。」
伺候過?
這三個字就像針扎在程綰寧的心尖上,有些疼。
紅俏賢良淑德,性子溫柔和順,似桂如蘭,伺候謝玹徹時也算是悉心照料,盡職盡責,就連謝老夫人也曾誇讚過她。
這樣一個舊人重現,難道要變成她和謝玹徹之間的一根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