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知不知道她是誰的人
李桂蘭頗有點意外,向來精明直率的眼睛裡多了點笑意:「你倒會做生意。」
「不是會做生意,是覺得跟姐姐投緣,您這個人爽快,不磨嘰,我就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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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蘭「嗤」地笑了一聲,沒說什麼,扶著腰慢慢站起來,拎著袋子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崔念念一眼,然後說:「羅河村離這兒不遠,就三里地,你要是有空,來家裡坐坐。」
崔念念笑著沖她點頭:「好嘞,一定去。」
等李桂蘭挺著肚子走遠了,崔念念才慢慢站起來,把板凳折好收回攤子底下。
李桂蘭這個人,不是好糊弄的主兒。
剛才砍價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不是那種不懂行情亂喊價的,她清楚自己買的東西值多少錢,砍價的時候有理有據,一分一毫都不含糊。
這種人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果讓李桂蘭無意間知道,李德發他爹打算給李德發尋別的親事……
崔念念彎下腰繼續整理攤位,嘴角的弧度彎了彎。
什麼多餘的事都不用做,她只要找個合適的機會,讓李桂蘭知道這個消息就夠了。
一個懷了孕又不好糊弄的女人,會自己搞定該搞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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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多,街市上的人漸漸稀了。
崔念念蹲在地上把剩下的襯衫裝回蛇皮袋,今天賣了十五件,還算不錯,但離清倉還差一截。
她原本貪心想再賣兩件,多等了一會兒,結果天色暗得快,這會兒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扛起蛇皮袋往回走,她穿過街尾那條窄巷子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四個年輕男人。
幾人勾肩搭背地從巷子另一頭晃過來,手裡拎著啤酒瓶,走路的步子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剛從大排檔喝完酒出來。
巷子窄,崔念念側身想讓他們先過去,為首的花襯衫男卻故意往她跟前一橫,擋住了她的路。
「喲呵,這誰家的小娘們,長得真水靈啊。」花襯衫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笑得猥瑣又下流。
崔念念腳步一頓,後退了半步,聲音穩了穩:「讓一下,我趕路。」
「趕什麼路啊,跟哥幾個去喝兩杯。」另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湊上來,伸手就要拽她肩上的蛇皮袋。
崔念念側身避開,緊攥著蛇皮袋往後退了一步,四個男人很快圍了上來。
巷子太窄,兩邊都是老房子的後牆,她退了兩步,後背就已經要貼上冰涼的磚牆了。
「別給臉不要臉,」花襯衫晃了晃手裡的啤酒瓶:「陪哥幾個喝一杯,就放你走,不耽誤事兒。」
崔念念攥緊了蛇皮袋的袋口,心跳得又急又響,早知道就不貪那一會兒了,可這會兒想什麼都沒用。
她強撐著臉上的鎮定,聲音儘量不抖:「我勸你們別亂來,這條巷子往前走五十米就是派出所。」
花襯衫咧開嘴,笑得肆無忌憚:「唬誰呢,派出所那個點了還有人?你唬人也不挑個像樣的地方。」
的確沒人。
這片派出所就兩個值班的,這個點早鎖門回家吃飯去了。
崔念念心裡清楚,但她不能慌。
天色還沒全黑,巷口偶爾還有人行道過,只要她喊……
結果還沒喊出聲,一隻粗糙的手掌就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
那隻手汗津津的,磨得她嘴唇生疼。
崔念念找准了機會,一腳狠狠踹在平頭男的小腿膝蓋上,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平頭男「嗷嗚」一聲慘叫,捂著膝蓋彎下了腰。
「這小娘們勁夠大。」平頭男疼得臉都歪了,眼裡凶光畢露:「等會兒看你怎麼求饒!」
旁邊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就往暗巷深處拖,崔念念拼命掙扎,胳膊被擰得生疼,眼眶裡的淚都快被逼出來了。
下一秒,一個黑影從巷口疾步走過來。
黑影抬起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花襯衫的腰側。
花襯衫整個人飛出去兩米遠,撞在地上彎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架著崔念念的兩隻手鬆了,她整個人被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一塊碎磚頭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抬起頭,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擋在了她面前。
他逆著巷口最後一點天光站在那裡面,把整條巷子都堵住了。
崔念念趕緊從碎磚頭上爬起來,也看清了擋在她面前的那個人的臉。
確實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賀洵。
賀洵眼神冰冷地看向地上哀嚎打滾的花襯衫,側臉線條被夜色削得凌厲分明。
夜風掀動他的劉海碎發,他面上沒什麼表情,長睫在瞼處落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右手還攥成拳,指節上的皮已經破了,滲著血珠子。
賀洵似是感覺不到疼,反手一拳狠狠砸在衝上來的平頭男臉上。
骨節撞在顴骨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平頭男慘叫都沒叫利索,整個人斜著撞在巷子牆上。
剩下兩個人酒頓時醒了一半,對視一眼,嗷嗷叫著一起衝上來。
賀洵打架的方式很簡單,不閃不躲,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拳都又准又狠,拳頭落點全是對方的軟處。
不到兩分鐘,四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窄巷子裡,哀嚎聲此起彼伏。
賀洵彎腰揪住花襯衫的後領,把人從地上提起來。
花襯衫鼻青臉腫,嘴唇腫得說話都漏風。
賀洵攥著他的領口往上一勒,領口勒進花襯衫的脖子,勒得他眼珠子都快鼓出來。
「知不知道她是誰的人?」
花襯衫被他眼底的冷意嚇得渾身一抖:「不,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動?」賀洵攥著領口又往上提了半分:「要不要我幫你長長記性?」
「不敢了,不敢了,大哥饒命!」
賀洵把他往地上一摜,像丟一袋垃圾般隨意。
花襯衫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磚頭上,哼唧了一聲再不敢動。
賀洵轉過身來,發現崔念念縮在牆根邊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撿了塊半截的板磚。
她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可那雙杏眼很亮,似是含著一層水光。
賀洵問她:「能走嗎?」
崔念念點點頭,把手裡的板磚慢慢放下,撐著牆站起來。
「跟上。」
賀洵拽著花襯衫的後領拖出巷子,一路拖到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