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來都來了
趙大勇還在說：「需要法人代表親筆簽名，還要附上營業執照副本，另外……」
這時，賀洵突然站起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會議室里七八個人齊齊看過來。
趙大勇的話卡在半截，嘴還張著。
賀洵把桌上攤開的報表攏了攏，語氣平淡淡：「今天就到這兒，剩下的明天再議。」
剛說完，他從椅背上撈起車鑰匙，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老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湊到趙大勇耳邊小聲問：「賀總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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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勇搖了搖頭，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兩天都這樣，昨天讓我去查的那個帳，我給他匯報了三遍他都像沒聽見一樣。」
老周的眼珠轉了轉：「查什麼帳？」
趙大勇合上筆記本，瞟了一眼會議室門口確認賀洵走遠了，才壓低嗓子：「上次志強在街口遇到點麻煩，一個姓崔的姑娘幫了忙，賀總讓我把她家的情況摸一摸。」
聽到這，老周的表情微妙地動了一下，眼鏡片後面的小眼睛眯了起來。
趙大勇跟他交換了個眼神，兩個人默契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倒是坐在門口的宋志強豎起耳朵聽了半截，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桑塔納在巷口停下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
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賀洵沒有馬上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著方向盤，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巷口那顆老槐樹。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大熱天的扔下一會議室的人，專門跑一趟，就為了看看她的腳好了沒有。
閉了閉眼，他吸了口氣，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算了。
來都來了。
崔家的院門半敞著，木頭門扇虛虛地掩了大半，留著一道兩拃寬的縫。
賀洵站在門口沒有直接進去，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很安靜。
石榴樹的枝椏被午後的微風吹得輕輕晃，樹下的水龍頭旁邊蹲著一個人。
崔念念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皮膚。
裙子鋪散在身後的水泥地上，頭髮松松垮垮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吹起來，貼在她臉頰邊。
水聲嘩嘩的，她低著頭認真搓洗手裡什麼東西，脖頸彎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賀洵的視線從她側臉滑下去，掠過襯衫下微微隆起的弧度，最後落在那隻踩在地上的腳上。
腳踝露出來，青紫色還沒褪乾淨，似是白瓷上潑了一小片墨，觸目驚心。
他眉心一蹙。
水龍頭擰得大了些，水濺出來，打濕了她裙擺邊緣。
崔念念往後挪了挪，那隻傷腳跟著吃力地移動了一下，她蹙了蹙眉，也沒停下手裡的動作。
賀洵站在門外，把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著。
襯衫因為蹲著的姿勢繃緊了，布料貼著後背的曲線，腰窩處陷下去一點，又被裙腰截斷。
陽光把她的輪廓勾得柔和恬靜，側臉的絨毛都是金色的，猶如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但賀洵沒心思欣賞這副畫面。
他盯著那隻腳踝，傷腫看著還沒完全消。
她蹲了多久了？十分鐘？二十分鐘？
這種姿勢本來就壓迫腳踝的韌帶，她還不知輕重地在這裡折騰。
薄唇抿成一條線。
上次醫生讓她多休息少走動，她當時還乖乖點頭了。
小騙子。
崔念念終於洗完，撐著膝蓋想站起來。
她的動作很小心，先把重心移到好腳上，再慢慢伸直那條傷腿，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襯衫下擺從裙腰裡滑出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側的白，薄薄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青色血管。
賀洵的眸光凝了一瞬。
崔念念站定後，低頭去看那隻腳踝，大概是在確認有沒有疼得更厲害。
她抬起腳，腳尖虛虛點著地面，小腿繃出一條流暢的線條，裙子順著腿彎垂下去，露出半截小腿肚，白得晃眼。
賀洵喉結滾動，但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眉頭反而擰得更緊。
指節緩緩叩在門板上，聲音硬邦邦的，帶著一股隱晦的冷意。
崔念念手上的動作頓住。
偏過頭，她循聲望去。
木門半敞著，賀洵就站在那兒，一隻手隨意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剛從門環上收回來。
午後熾烈的日光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他穿得很隨意。
黑色的薄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利落的鎖骨線條。
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最要命的是他的頭髮。
大概是天太熱，他把額前的碎發全部撩了上去，露出濃烈鋒利的眉骨。
整張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日光下，五官深邃得像刀刻出來的，眉梢微微壓著，薄唇抿成一條線，神情裡帶著幾分明顯的不悅。
崔念念眨了眨眼。
心跳咚地一下，重重撞在胸腔里。
她看清了來人，第一感覺到的不是驚嚇。
是那種從胸腔里湧上來的酥麻感，從心臟一路蔓延到指尖，連呼吸都短了幾許。
「賀總？」崔念念右腳不太利索地往前邁了一步：「你怎麼來了？」
賀洵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腳踝上，眉頭微微蹙著：「腳好了？」
崔念念臉上的表情有點茫然：「你專門來問這個的？」
「不是。」賀洵表情紋絲不動，語氣也淡淡的，兩隻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來這邊看個業務點，順便來看看。」
崔念念沒懷疑，哦了一聲，側身往旁邊讓了讓：「那賀總進來坐會兒？外面曬。」
賀洵嗯了一聲，大步邁了進去，剛跨進院子裡沒走兩步就又盯上了她的腳踝。
「你這腳消腫怎麼這麼慢？」話還沒落地，他已經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拉到石榴樹下的舊竹椅上坐下。
崔念念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一屁股坐進竹椅里，竹椅吱呀一聲晃了兩晃，她兩隻手抓住扶手才坐穩。
「賀總？」
「藥呢？」賀洵在她面前蹲下來，一條膝蓋點地，伸手去夠她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