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水紅色掐腰長裙
崔念念驚訝地連連擺手：「我不要，賀總你太客氣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又是藥又是吃的……」
「拿著。」賀洵把紙袋的細麻繩直接往她手指里一塞，態度很明確，就是不讓她拒絕自己。
崔念念被迫抱住了那個紙袋，低頭瞅了瞅袋口，裡面透出一點水紅色的布料。
她抬起頭看他：「什麼東西啊？」
「回去看。」賀洵已經轉回頭，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走了。」
崔念念抱著紙袋下了車，剛站穩還沒來得及說謝謝，車子就已經發動了。
她站在老槐樹下，低頭拆開了紙袋，才發現裡面是一條水紅色的裙子，也不是那種俗氣的正紅，是清清透透的淺水紅。
面料是的確良混紡的，摸起來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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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式也簡單大方，小翻領，腰身收了一小截，裙擺到膝蓋下方一點點，袖口綴著一圈細細的蕾絲花邊。
崔念念把裙子從袋子裡抽出來，展開，在身上比了比。
裙子的腰線剛好對上她的腰，裙擺落在她小腿最好看的位置。
太好看了，這條裙子就算掛在百貨大樓的玻璃櫥窗里，也是最打眼的那一件。
她抱著裙子站在槐樹底下，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一陣熱風吹過來，把裙子吹得在她身上輕輕拂動。
就在這時，崔念念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賀洵是怎麼知道她尺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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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拐角處，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秦汐站在巷口的牆壁後面，半邊身子藏在老槐樹的陰影里，手裡拎著帶給劉美蓮的水果。
她是來看劉美蓮的，前幾天派出所那件事鬧得整條巷子都知道了。
估摸著老太太這兩天心情不好，她過來送點東西，順便打聽一下那件事的後續進展，卻沒想到會撞見這個。
她盯著崔念念手中的水紅色裙子，那條裙子就是上次她和趙麗梅在百貨大樓看的那一條。
當時她進店試了兩次，最後還是脫下還給售貨員。
三十八塊錢，她一個月工資才四十塊，真下不了那個狠心。
趙麗梅在旁邊慫恿了她半天，她咬著牙還是沒捨得。
可現在，那條裙子從賀洵的手遞到了崔念念的手裡。
秦汐的手指攥緊了水果網兜的繩子，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剛才賀洵的車從她旁邊開過去的時候，他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她就站在這裡，結果還是被當成了空氣。
那些預知夢裡的畫面突然從腦子裡翻湧上來。
為什麼眼前的現實會跟夢裡的不一樣？
如果賀洵註定是她的，為什麼他每一次見到她的表情都很冷漠，卻對崔念念露出那種表情？
秦汐深吸好幾口氣，努力把臉上那股難看的神色壓了回去，才拎著東西進了崔家的院子。
堂屋裡傳來劉美蓮跟誰說話的聲音，秦汐沒急著進去，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崔念念的房門虛掩著，門上沒有鎖，被穿堂風一吹，輕輕地往內晃了一下。
秦汐放輕腳步走近了一步，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崔念念背對著門站在床邊，把那件水紅色的裙子抖開，在身上比來比去。
她踮著腳尖對著牆上的小鏡子左照右照，把裙子貼在腰上轉了個圈，又拎著領口仔細看了看蕾絲花邊，整個人高興得連後腦勺的馬尾都在晃。
秦汐心想她當然高興了。
崔念念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她從小到大的衣裳不是撿王翠花不要的舊布衫改的，就是去市場淘回來兩三塊錢一件的邊角料。
現在手裡捧著一條百貨大樓櫥窗里掛的新裙子，她怎麼能不喜歡？
秦汐靜靜地站在門縫後面，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自己的裙擺。
她覺得崔念念不配穿這麼好看的衣服，只配穿別人不要的那些爛衣裳。
崔念念憑什麼穿水紅色？憑什麼摟著賀洵送的裙子笑成那樣。
越看，秦汐的眼神愈發陰沉地可怕。
不多時，她拎著東西轉身進了堂屋：「奶奶，我來看您了。」
劉美蓮坐在堂屋裡喝綠豆湯，看到秦汐進來才露出幾天來第一個笑容，放下勺子朝她招招手：「汐汐來了？快來快來，熱壞了吧，坐下喝碗綠豆湯，今天熱得很。」
秦汐把水果擱在八仙桌上，在劉美蓮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來。
她接過王翠花遞過來的綠豆湯，低頭喝了一小口。
「奶奶，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到念念在屋裡試裙子呢。」秦汐的語氣漫不經心的：「那條裙子挺好看的，百貨大樓里買的吧？」
劉美蓮聞言，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誰知道她哪來的錢買裙子，上個月的工資也沒見她往家裡交，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瘋跑，錢全花在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上了。」
秦汐抿嘴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沒一會兒她就放下碗，嘆了口氣，用一種遺憾又無奈的語氣說：「奶奶，上次李叔那件事，真是可惜了，我看李家人其實挺好的，條件也不錯，念念要是能嫁過去，也算是找了個好歸宿，您一片好心，可惜了。」
她故意不提李德發和李桂蘭的事，只說「可惜了」三個字，其餘的讓劉美蓮自己去想。
以往她這樣說話，劉美蓮一定會順著竿子往下出溜，罵崔念念不知好歹，罵她耽誤了崔家的財路。
罵完了，劉美蓮心裡舒坦了，她心裡也舒坦了。
這招在崔家屢試不爽，從來沒失手過。
可今天不對頭。
「行了。」劉美蓮放下搪瓷湯碗，臉別到一邊去看著外面的石榴樹：「這事不說了。」
秦汐的笑容僵了一下。
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又或是劉美蓮沒聽清，她便把話說得更明白些：「外婆，我是說念念那樁婚事……」
「我說不說了。」劉美蓮的聲音大了一些：「吃飯，菜都涼了。」
秦汐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的話滾了好幾個來回，到底沒再往外蹦。
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湯是涼的，含在嘴裡卻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心裡燒著一把火，燒得連牙根都在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