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難怪賀總上心
崔念念沒注意到他的細微停頓，又端起杯子美滋滋地喝了一小口，心滿意足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放下杯子繼續低頭翻帳本。
賀洵坐在她對面沒走，一條胳膊搭在旁邊空椅子的椅背上，端著咖啡杯慢慢地轉。
崔念念翻頁的動作很講究，食指和中指夾住帳本的頁角，輕輕一掀就翻了過去，不帶一點聲響。
遇到數字密集的地方，她的嘴唇會微微翕動，這是她的習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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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念念在腦子裡記東西的時候，嘴巴會不自覺地跟著念出來。
她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隨著她低頭抬頭的動作輕輕晃，頭頂白熾燈的光把她的輪廓描得柔和清明。
賀洵把最後一口咖啡喝乾淨，站起來，端著空杯子走了。
走的時候腳步放得輕，幾乎沒有聲響，他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崔念念剛好咬著鉛筆頭皺眉對一行數字，整個臉皺成一團，可愛極了。
不多時，財務科的門在賀洵身後輕輕合上。
陳姐的脖子伸得老長，眼神在崔念念和那扇門之間來迴轉，手裡的鋼筆懸在記帳憑證上方半天沒落下。
很快，她端起搪瓷缸子裝作喝水，屁股已經從椅子上抬起來，三兩步湊到崔念念桌子旁邊。
「念念，」陳姐壓低聲音，眼睛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你跟賀總怎麼認識的？」
崔念念從帳本里抬起頭，思索著說：「他是我表哥的朋友。」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最不容易讓人多想的說法。
「哦~」陳姐拉長了尾音，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毛：「那你跟賀總還挺熟的，他平時不怎麼來財務科，一個月來不了一兩次，今天一上午就來了兩趟了。」
崔念念聞言笑了笑，低頭繼續翻帳本。
對面的大陳和小陳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陳從筆筒里抽出一支原子筆，低頭在一張撕下來的日曆紙背面寫了一行字，推到小陳面前：你說賀總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小陳瞄了一眼紙上的字，拿起筆在底下加了一句：肯定的，什麼時候見賀總給員工煮過咖啡？那個咖啡是進口的，他自己平時都不怎麼捨得喝。
大陳又寫：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心眼子倒是蠻多的，長得好看，還有心眼子，難怪賀總上心。
小陳讀完這行字，抬頭看了一眼角落裡埋頭翻帳本的崔念念。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起來不像大陳說的那樣。
但小陳沒反駁什麼，只是把那張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了腳邊的廢紙簍里。
崔念念沒有注意到對面桌上這些暗流涌動，她的心思全在帳本上。
翻完第二本的時候，窗外院子裡的卡車轟鳴聲已經響了好幾輪，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十一點了。
她又活動了一下手腕，轉頭往窗外看。
太陽白花花地照著院子裡的水泥地，停在那裡的卡車比早上少了三輛，應該是出去跑活了。
「念念。」老周端著他的搪瓷茶缸從自己的位子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踱到她桌子旁邊：「你那本帳翻完了？」
「翻完了。」崔念念把第一本和第二本碼齊整，放在一旁：「第三本下午看。」
老周拿起她手邊那張草紙，眯著眼睛從上往下看了幾行，神情變變得若有所思。
「你這表格是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自己瞎琢磨的，這樣分好類，算的時候順一些。」
老周點了點頭，把草稿紙放回她桌上，又拿起她做的匯總表仔細看了一遍。
他是幹了大半輩子會計的人，從供銷社做到貨運公司，一眼就能看出一個帳本整理得有沒有條理。
這姑娘做的分類表乾淨利落，每一項都對得上，有些地方甚至比他原來記的還清楚。
他放下匯總表，語氣比早上剛見面時溫和了不止一點：「中午在食堂吃，天熱別出去了，下午先把第三本翻完，翻完了來找我，我帶你用算盤對一遍總數。」
「好，謝謝周老師。」
-
中午十一點半，走廊里響起了敲鐘聲。
崔念念跟著人流去了食堂，食堂在一樓走廊最裡面，是一間打通的大屋子，擺著七八張圓桌。
大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姐，圍著白圍裙站在打飯窗口後面。
食堂的飯菜不收費，在賀氏貨運上班連一日三餐都是包的，晚上要是加班還有夜宵補貼，在這年頭算是相當好的待遇。
崔念念端著搪瓷飯盆打了一份飯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慢慢吃。
午飯後，崔念念回到財務科。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連算盤聲都沒有，大家都回家午睡去了。
這年頭單位都有午休習慣，十一點半吃完飯，回家躺到兩點再來上班，街上連公交車都停運一個鐘頭。
辦公室里只剩她一個人，電風扇呼呼地轉著頭，吹得桌上的帳本頁角一掀一掀的。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早上起得早，又翻了一上午帳本，這會兒困勁上來了，腦子像泡在漿糊里。
她不想趴在桌上睡，姿勢太難受了，上回在紡織廠午休趴了半小時，醒來胳膊麻了半天。
猶豫著要不要去院子裡走走吹吹風，她推開財務室的門，就看見賀洵從樓上下來。
「困了？」他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拿著一串鑰匙。
崔念念揉了揉眼睛，老實地點了點頭。
賀洵朝樓梯的方向偏了下頭：「上來睡。」
崔念念跟著他上了三樓。
總經理辦公室靠窗的面牆邊有一扇門，賀洵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小套間，單人床靠牆放著，鋪著淺灰色的床單，
床邊有一扇小窗，窗簾是深藍色的，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被濾成柔和的半透明。
「這是我的休息室，」賀洵側身讓開門口：「你中午在這兒睡。」
崔念念站在門口，兩隻手揪著裙擺，有點不好意思：「這不太好吧，賀總，這是你的床。」
「沒什麼不好的。」賀洵伸手把門推到全開，語氣不容商量：「睡吧，我把門帶上，兩點叫你。」
他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門沒關死，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
崔念念原地猶豫了片刻，還是彎腰脫了鞋，輕輕躺到那張單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