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賭徒
床墊很軟,不像她屋裡那張硬板床硌得骨頭疼。
床單洗得很乾淨,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皂味道,仔細聞底下還有一層淺淡的薄荷味,好似賀洵身上常有的那種味道。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意識到自己躺在賀洵的床上,白嫩臉頰忍不住染了點粉。
本來以為在陌生的地方肯定睡不著,可枕頭上那股讓人安心的味道裹住了她,不到五分鐘,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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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洵坐在外間的辦公椅上,兩條長腿在腳踝處交疊。
空調嗡嗡地響著,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道明一道暗。
他等了一會兒,直到裡間沒了翻身的動靜,才慢慢站起來。
走到休息室門口,他用手指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崔念念側躺著,面朝門口,呼吸輕而均勻,一隻手乖乖地搭在枕邊,辮子散了半邊,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的睡相確實乖巧,像只慵懶的貓。
賀洵在她身側蹲下來。
中袖的布料剛好遮住她左臂內側,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袖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沉穩如他生平第一次拿不穩分寸。
真的是她嗎?
賀洵指尖抵住她袖口的布料,慢慢往上推。
奶白色肌膚一寸寸露出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溫度在悄然攀升。
袖口推到小臂中段,布料被微微卡住。
崔念念動了一下。
賀洵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睫毛在她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見她的眼皮顫了顫,感覺要醒,很快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這不是他應該有的狀態。
他上談判桌與人開會都不會手抖,此刻卻因為一個女人的胎記,心跳方寸大亂。
如果真是她,他該怎麼開口?
賀洵垂下眼,手指捏住碎花布料繼續往上推。
空調的冷風拂過她裸露的皮膚,她皺眉縮了縮手臂,他的手隨之跟過去,幾乎將她半攏在懷裡。
袖子已經被推到了肘彎附近,她手臂內側細膩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泛著柔潤的光澤。
再往上兩寸,他就知道答案了。
呼吸重了幾分。
賀洵想起那晚她咬著他肩膀哭出來的樣子,滾燙的眼淚蹭在他頸側,那些碎片在腦子裡飛速旋轉,攪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從不是個衝動的人,所有人眼中他冷靜、克制。
可現在他蹲在她面前,仿佛等待開盅的賭徒。
如果真的是她,他該說什麼好?
還是直接告訴她,那一晚之後他找遍了整個臨江,快瘋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布料又往上推了一點。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倏地響了,急促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叮鈴鈴鈴~」
賀洵心口一緊,手指迅速從她袖口上彈開。
床上的崔念念被鈴聲吵醒了,睫毛輕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里先是模糊的天花板,然後是賀洵站在床邊的身影。
他彎著腰,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不似平時那般平靜,而是有一點,怎麼說呢,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逮了個正著。
「賀總?」崔念念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間。
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綿綿的,頭髮蹭亂了:「幾點了?」
賀洵直起身,把手插進褲兜里,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了平時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還早,接著睡。」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休息室。
辦公桌上的電話還在響,一聲接一聲,跟催命似的,黑色的轉盤式電話在桌面上震得嗡嗡顫。
賀洵大步走過去抓起聽筒,聲音不太客氣:「餵。」
電話那頭傳來賀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嗓門大到不用免提都能在整個辦公室里迴蕩:「賀洵?你半個月不回來,這個星期再不回來,以後都不要喊我奶奶了!你自己算算,從壽宴到現在,家裡門檻都快被你磨光了你也踩都不踩一下!」
賀洵把聽筒拿遠了一點,面無表情地等老太太說完,才重新貼回耳朵邊上,聲音不冷不熱:「這個周末有事。」
「有什麼事,你那個破公司的事比家裡人還重要?」
賀老太太的嗓音拔高,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那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勁兒:「你說說你,周副局長的女兒你也不見,飯局你也不去,你到底想幹什麼!人家周家的姑娘哪裡配不上你了,模樣好,工作好,家裡條件也體面,你連見都不見一面,你讓奶奶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奶奶。」賀洵聲音冷沉,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我已經有女朋友了,這個周末帶回去讓你們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
沒一會兒,慢悠悠地傳來賀老太太冷笑聲:「有女朋友了?行啊,帶回來看,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到什麼天仙一樣的女朋友,讓你連周副局長的千金都看不上。」
賀洵沒接話,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我跟你說,」賀老太太還沒說完,語氣一轉變得硬冷:「別隨便找個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來糊弄我,你奶奶我活了幾十年,什麼沒見過?你找的那些人,是圖你這個人還是圖你那幾個錢,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周末見。」賀洵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站在辦公桌前,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還攥著聽筒沒鬆開。
過了兩秒他把手從聽筒上拿開,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大前門,劃了根火柴點上。
火柴頭嗤的一聲燃了,火苗在他指尖跳了跳,然後被他甩滅扔進菸灰缸。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熱風呼地灌進來,混著樓下院子裡的柴油味。
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地吐出來,淡青色的煙被熱風吹散在窗外明晃晃的陽光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老太太那些話他不是第一次聽了,催婚、逼相親、拿家業說事,從壽宴那杯加料的酒到今天的電話,每回都是這一套,他早就該習慣了,不該再有這麼大的反應。
可剛才掛電話的時候他差點把聽筒摔回去。
「賀總?」
崔念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