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假扮女友,一個月兩百塊
賀洵回過頭,看到她站在休息室門口。
頭髮已經重新紮過了,辮子整整齊齊地垂在胸前,可額前的碎發還沒來得及整理,翹起來一小撮。
臉上的表情帶著點剛被吵醒的懵,站在那兒像只從窩裡探出頭來打量四周的小貓。
「吵醒你了?」賀洵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探身掐滅在窗台上的搪瓷菸灰缸里。
崔念念搖了搖頭,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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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電話里的聲音了,」她小聲說:「那、那是你的家人嗎?好像你不高興?」
賀洵靠在窗台前看她。
崔念念的表情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似剛才那個問題不是隨口客套,而是真的在替他擔心。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了,並非討好,只是單純的不作任何預設的關心。
「一些家事。」賀洵嗓子還帶著剛抽完煙後的一點沙啞:「沒什麼。」
崔念念沒有追問。
誰家都有不好說的事,賀洵不想說,她就不問。
於是她換了一個方式:「有什麼我能幫的嗎?」
賀洵聽到這話,心裡那團被老太太的電話攪得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子平和了。
崔念念坐在他的辦公椅上,椅子有點大,她的後背只占了椅面不到一半,兩隻手乖巧地擱在膝蓋上。
這個模樣看起來很乖,很聽話,也很好……騙。
想到什麼,賀洵緩緩開口:「我確實有個忙,看你願不願意。」
崔念念眨眨眼:「什麼忙?」
賀洵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桌上的文件,指尖在紙張邊緣來回摩挲了好幾下才開口:「周末跟我回趟家,假扮一下我女朋友,應付一下家裡人。」
崔念念圓眸微瞪,嘴巴張開又合上。
「一個月二百塊。」賀洵抬眼看她,補充道:「定金可以先付。」
崔念念咽了咽口水,腦子裡的算盤已經開始響了起來。
二百塊一個月,她在紡織廠當臨時工一個月才二十八塊,擺地攤賣衣服,起早貪黑風吹日曬,一個月也就賺個一兩百,還要看行情看天氣,還要被劉美蓮盯著一分一分地搜刮。
這個活兒來錢穩當,不累,不髒,就是周末跟他回家吃頓飯演個戲。
而且賀洵這個人她也接觸了這麼些天了,他是什麼品性她心裡有數。
片刻後,崔念念慢慢地把話又確認了一遍:「你是說,一個月二百塊,讓我假扮你女朋友,跟你回家吃飯?」
「嗯。」
見此,崔念念蹙著眉頭認真思考。
她其實已經心動了,二百塊一個月的工作在臨江縣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她不動心才有鬼。
但她想的是另一件事,那個錢怎麼給,是月初給還是月底給,剛才他說可以先付定金,那現在給還是周末再給。
賀洵卻誤會了她的猶豫。
畢竟假扮女朋友這種事,對一個正經姑娘來說確實不好開口,傳出去了名聲不好聽。
他清了清嗓子:「如果你覺得不合適……」
「現在給定金嗎?」崔念念及時開口蓋住了他的聲音。
賀洵把後半截話直接咽了回去,因為此時崔念念的表情完全變了。
剛才還是一副認真的關切模樣,現在眼裡帶了幾分雀躍,顯然是答應下來了。
賀洵心神稍安,低頭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沓嶄新的十元紙幣推到崔念念面前。
「一百塊定金。」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剩下的完事再付,表現好還有獎金。」
崔念念看著桌上嶄新的票子,眼睛都亮了。
伸手把錢拿起來,她的指尖在紙幣邊緣捻了捻,確認是真錢,然後塞進自己的布包里。
塞完之後還拿手在包外面拍了拍,隨即心滿意足地抬頭沖賀洵笑了一下:「成交!」
賀洵看著那個笑,突然覺得一個月二百塊是不是開高了。
看這個樣子,就算一個月五十塊她也會答應的。
想到這,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涼茶,借茶杯擋著自己嘴角那道壓制不住的弧度。
「那我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崔念念小臉微肅,語氣認真了起來:「比如你家裡人喜歡什麼樣子的,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還有我該叫你什麼,賀總肯定不行吧,一叫就穿幫了。」
賀洵把搪瓷杯放下:「不能叫賀總,叫名字。」
崔念念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地試了試:「賀洵,賀洵……」
她叫了兩聲就不出聲了,他幫了她這麼多,直接叫名字有點不太禮貌吧。
「那……賀洵哥?」她抬眼看他,試探地叫了一聲。
賀洵手中端起搪瓷杯的動作驀地一頓,那聲「賀洵哥」軟綿綿地鑽進耳朵,好似貓尾巴尖兒勾過心口最軟的那塊肉。
他眼尾微微垂下來,冷白的耳廓飛速染上一層薄紅,卻硬是繃著下頜線強自鎮定:「嗯。」
崔念念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她自己也在為剛才叫出口的那聲「賀洵哥」不好意思,手指在膝蓋上絞來絞去。
「私下喊就行,」賀洵又補了一句,語氣儘量顯得隨意:「當著人面還是叫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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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念念從公司回到崔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夏天的傍晚拉得長,七點多鐘天邊還掛著一抹暗紅色的餘暉,一層一層地從西邊蔓延過來,把整條巷子都染成了暖色調。
她推院門的時候特意放輕了動作,門軸還是吱呀了一聲,好在聲音不大。
堂屋的燈沒亮,劉美蓮的房間窗戶也暗著,看來都已經歇下了。
崔念念這才鬆了口氣,踮著腳尖快步走向自己的小屋。
剛走進自己房門,她就感覺腳下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門檻下面壓著一個白色信封。
她彎腰撿起來,信封就是很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郵戳,只在正面用原子筆寫著「崔念念親啟」幾個字。
誰會給她寫信?
她在臨江縣不認識幾個會給她寫信的人。
崔念念進屋關上門,拉了燈繩,然後坐在床沿上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信紙,打開後滿紙都是歪歪扭扭的字。
有些地方塗改過好幾遍,看得出來寫信的人文化程度不高。
她便湊著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讀。
信是李桂蘭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