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預知夢


  但很快,秦汐認出對方身上那件碎花裙子,是自己去年花三塊錢淘來的,後來穿了一兩次嫌不舒服就送給了崔念念。

  所以,此時站在賀洵旁邊的就是崔念念。

  見到這一幕,秦汐的腳停在樓梯口,怎麼也邁不動下一步。

  隔著一整條過道,她看得分明,賀洵側身看著崔念念,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而崔念念用手指擺弄著櫃檯上的口紅。

  他還親自把膏體旋出來遞給她,這人平時對誰都是那副愛答不理的冷淡臉,此刻卻低著頭,把口紅遞到一個姑娘手裡。

  面對賀洵的堅持,崔念念才接過口紅,微俯下身,對著擺在櫃檯上的小圓鏡,仔細地沿著唇形塗了淡淡的一圈。

  塗完了她抿了抿嘴唇,仰起臉看向賀洵,聲音有點不確定:「這樣好看嗎?」

  賀洵的視線順勢落向她的唇瓣,紅潤飽滿的豆沙紅唇色,襯著她白皙的膚色,好似雪地里落下的一片桃花瓣。

  他看得很認真,從唇珠緩緩移到唇角,又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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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白燈光下,他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漆黑瞳孔里映著她嘴唇的模樣。

  很快,他喉結動了動:「好看。」

  「就這個。」他對售貨員說完,又側過臉來看她。

  「再試試別的。」語氣不急不緩的,卻隱隱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感。

  售貨員極有眼色地捧出幾支價位更高的,他連價錢都沒看,修長的手指在盒面上隨意點了兩下:「這支,還有這支,都試試。」

  賀洵這番話隱隱約約地傳到樓梯口這邊。

  秦汐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點一點地陰沉下去。

  她手指攥緊了扶梯的木頭欄杆,指甲在上面刮出了一層淺淺的白痕。

  「那個女的誰啊?」趙麗梅踮著腳尖往化妝品櫃檯那邊看:「長得還挺好看,衣服土是土了點,臉是真白。」

  秦汐沒有回答,仍死死盯著那邊。

  趙麗梅又看了一會兒,嘖嘖了兩聲,轉過頭來想跟秦汐發表一下觀後感,結果一轉頭就被秦汐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

  秦汐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咬得發白,眼神陰沉沉的沒有一絲笑意,那神情,趙麗梅認識了她這麼久以來沒見過。

  「她哪裡好看了?」秦汐的聲音倏地陰戾,驚得旁邊的趙麗梅嘴唇哆嗦:「一個賤人罷了。」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狠勁。

  趙麗梅張了張嘴,手裡拎著的兩個紙袋差點滑下去。

  她認識秦汐八年,從初中同班到現在,秦汐在人前從來都是溫溫柔柔的,連罵人的字眼都沒從嘴裡蹦出來過一個。

  剛才那句話從秦汐嘴裡砸出來的時候,趙麗梅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站著一動不動的人,好像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秦汐了。

  「走。」秦汐轉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趙麗梅趕緊跟上:「汐汐,你慢點,那個女的到底是誰啊,你認識她?哎你剛才說那個話是什麼意思……」

  秦汐沒有回答,一直走出百貨大樓外才停下來。

  她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著天。

  天已經黑透了,街對面的梧桐樹在夜風裡搖著葉子,路燈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臉上沒來得及收乾淨的恨意切成了明暗兩半。

  趙麗梅追上來,一隻手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小心翼翼覷著秦汐的臉色:「汐汐,你沒事吧?」

  「麗梅,」秦汐眼睛盯著街對面那排黑漆漆的梧桐樹,輕聲道:「你說,如果一個人做了一晚上的夢,夢裡的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趙麗梅被她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給問懵了:「什麼夢?你做什麼夢了?」

  秦汐沒有解釋。

  不管那種預知夢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要讓她看到崔念念過得好一丁點,哪怕只是塗了個好看的口紅站在百貨大樓的櫃檯前面,她都渾身不痛快。

  她對崔念念的這種膈應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崔念念父母還在世的時候。

  崔念念是獨生女,父母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從小到大有穿不完的乾淨衣裳,過年的時候總有新裙子新皮鞋。

  秦汐家裡還有個弟弟,爸媽的錢掰成兩半花,她想買條裙子還要在櫃檯前面掂量好幾天,攢好幾個月的零花錢才敢進百貨大樓。

  後來崔念念父母出了車禍雙雙沒了,崔念念成了沒人要的孩子,被劉美蓮嫌棄著養在崔家那間漏雨的小屋裡。

  秦汐當時心裡只有慶幸,因為那個討厭的崔念念終於倒大霉了。

  就這樣維持了好幾年。

  秦汐以為崔念念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劉美蓮頂多在周圍村里給她找個有點錢的老頭嫁過去換彩禮,一輩子灰頭土臉地過下去,這才是崔念念該有的一生。

  可現在只要讓她看到崔念念有一點要過上好日子的苗頭,她就心不甘。

  像賀洵這種男人,整個臨江縣找不出第二個,他眼裡不應該有崔念念那種人的存在。

  想到這兒,秦汐攥緊了手裡的袋子,冷著臉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第二天,崔念念沒去賀氏貨運。

  公司的帳本理得差不多了,賀洵說她可以歇兩天,等周末跟他回完家之後再接著干。

  崔念念樂得清閒,早上多睡了一會兒,起來之後在院子裡把攢了幾天的衣服洗了。

  這幾天天氣好,天空藍汪汪的一片,連雲都見不著幾朵,床單晾在院子裡不到一個鐘頭就干透了,還自帶被太陽曬過的乾淨味道。

  崔念念把床單從晾衣繩上扯下來,抱在懷裡剛準備往屋裡走,結果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哎呀這地面怎麼會有水啊。」

  崔建芳的聲音先從門口飄進來,尖細尖細的。

  崔念念不用回頭就知道大姑來了。

  崔建芳這個人,她從小就不太對付,別人家的大姑心疼侄女,她家這位大姑眼裡只有自己女兒秦汐,別人家的孩子在她嘴裡永遠都是「不如我們家汐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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