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做了就別怕別人說


  崔念念站在院子裡,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她肩膀上,把她半邊身子籠在陰影里。

  她聽著這些一句接一句砸過來的話,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等崔建芳說完了,她先看了一眼劉美蓮,隨即看向縮在劉美蓮身後的秦汐。

  秦汐微低著頭,看似在抿嘴,實則嘴角揚起了點微妙弧度。

  很快,崔念念臉上端出無辜的模樣,沖崔建芳笑了笑,聲音甜甜的:「大姑說得對,表姐確實是最好的,我哪能跟表姐比。」

  崔建芳倒是一愣,沒想到這回崔念念居然大大方方地認了,她狐疑地看著崔念念,還沒來得及想好下一句說什麼。

  崔念念已經轉過頭看向秦汐,漫不經心地說:「對了表姐,前幾天我聽人說起一個事,說表姐高中時候認識了一個男同學,好像叫什麼來著……張志遠?」

  話音剛落,秦汐的臉色霎時白了。

  崔建芳臉上的得意也凝住了,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接著她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猛地拔高:「你胡說什麼!什麼張志遠,不認識,你從哪兒聽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s̷t̷o̷5̷5̷.̷c̷o̷m̷ 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崔念念看著崔建芳那張漲紅的臉,慢悠悠地說:「大姑,您這麼激動幹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前幾天聽到的八卦而已,又不是在說您。」

  她說完笑了一下,眼睛看著崔建芳:「看來大姑也認識這個人?」

  「張志遠?」劉美蓮眯縫著眼想了半天,嘴裡念叨著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這名字聽著怎麼這麼耳熟,是不是李老蔫那個磚窯里……」

  「媽!」崔建芳猛地回頭打斷劉美蓮的話:「您別聽她瞎說,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劉美蓮的眼珠子轉了轉,在崔建芳和秦汐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圈。

  她這人有個改不掉的老毛病——愛打聽。

  街坊鄰居誰家吵架了,誰家娶媳婦了,誰家生孩子辦滿月酒了,她都要湊上去問個底朝天。

  要是巷子裡有件事別人知道而她不知道,她能難受得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剛才崔念念嘴裡蹦出來的「張志遠」三個字,再加上崔建芳那副氣急敗壞的慌張樣,一下就把老太太肚子裡的饞蟲給勾了起來。

  「念念,」劉美蓮撇開崔建芳拽著她胳膊的手往前邁了半步:「你還知道什麼,說出來我聽聽。」

  崔念念垂下眼,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再抬起頭的時候,她臉上換了一副為難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奶奶,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前幾天聽人說了幾句閒話,說表姐高中時候跟一個男同學關係挺好的,那個男同學好像就是羅河村的,後來去了磚窯工作……」

  「夠了!」

  崔建芳急聲尖叫著打斷,聲音唾沫星子飛濺:「媽,您別聽她胡說八道,她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丫頭片子能知道什麼,她就是眼紅汐汐有出息,嫉妒汐汐有編制,故意編出這些有的沒的來噁心人,您可不能信她。」

  崔念念微笑著不說話了。

  看著崔建芳那張漲成了豬肝色的臉,她不需要再說什麼,該撂的話都已經撂下去了。

  有些話說一半比說全了效果好得多。

  說全了人家可以一條一條地跟你掰扯真假,說一半,剩下的一半會在別人腦子裡自己長出來,長得比事實還要枝繁葉茂。

  就讓劉美蓮那顆八卦的心自己去琢磨,去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拼成一個她自己深信不疑的故事。

  「行了行了。」劉美蓮被崔建芳拽得一個趔趄,皺著眉頭把她往堂屋裡推:「都別吵了,進屋說話,大熱天的在院子裡嚷嚷像什麼樣子。」

  崔建芳半拖半拽地把劉美蓮拉進了堂屋,院內很快安靜下來。

  秦汐站在石榴樹下沒有動,樹影落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的表情切成了明暗分明的好幾塊。

  表情不似方才那麼慌張蒼白,但她眼睛裡的東西出賣了她,崔念念認識,那是咬牙切齒的恨。

  「表姐。」崔念念拍了拍被子,轉身看著秦汐,臉上掛著坦然的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

  那天晚上,秦汐沒有在崔家吃飯。

  崔建芳拉著她走的,走得很急,連劉美蓮在堂屋裡喊了好幾聲都沒回頭。

  崔念念站在窗戶後面,透過窗紙看著她們的背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巷口裡。

  秦汐回到家,推開自己臥室的門,沒有開燈。

  她坐在床邊,身體陷進被褥里,兩隻手撐著床沿,指尖慢慢攥緊了被單。

  腦里全是下午崔念念說的那些話。

  張志遠,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沒有聽人說起了。

  起碼三年了,自從張志遠去世後,這個名字就像被人抹掉了一樣。

  崔建芳把她高中時期所有和張志遠有關的照片都燒了,同學錄里,凡是出現張志遠名字的全被撕掉。

  秦世榮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把學校檔案里和張志遠有關的記錄都處理乾淨,連他的學籍表都被抽走了。

  秦汐以為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了,不會再有任何活人提起。

  可崔念念提了。

  不但提了,還當著劉美蓮的面提了。

  重點是,她不知道崔念念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連劉美蓮都只是隱約覺得耳熟。

  崔念念一個寄人籬下的丫頭是從哪裡挖出來的?

  秦汐攥緊了床單,直挺挺地坐在黑暗裡,臉色陰沉晦暗。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歪倒在枕頭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看到自己從文工團辭職下海經商,從一家不起眼的小服裝廠做起,一路做到了全省最大的服裝貿易公司。

  別人叫她秦總,叫她女強人,叫她臨江縣的女首富。

  夢裡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去,每一個成功的關鍵節點上都有一個男人的身影站在她身後。

  秦汐很快認出了那個男人是賀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