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練習怎麼牽手


  她看見他的眉微微蹙著,那種認真的神情落在這個男人臉上,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好看。

  似是山間的松,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不說話也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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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又開始不爭氣了,撞得她胸口發軟。

  手腕上的銀色錶盤泛著細細的光,而他的溫度還殘留在錶帶上,薄薄地貼著她的皮膚,燙得她想把手縮回去。

  終於,賀洵把扣環扣好,手指從她手腕上移開:「好了。」

  崔念念「嗯」了一聲,把手腕翻過來看了一眼。

  表鏈剛好貼合著她的腕骨,金屬錶帶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確實很搭。

  「走吧。」賀洵轉身往外走。

  崔念念把紙袋攏了攏跟上去。

  出了表行大門,外面的太陽還是有點刺眼,下午四點的陽光從西邊斜斜地打過來。

  她本能地眯起眼,忽略了腳下的台階。

  身體踉蹌往前傾的剎那,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往上一帶,順勢滑進她的指縫,十指交握。

  她有些懵。

  抬頭對上賀洵那張端方的臉,對方神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正經:「剛好練練怎麼牽手。」

  「練?」

  「不然下次在家人朋友面前不習慣怎麼辦。」

  他說得實在太有道理,崔念念愣愣地「哦」了一聲,竟真就乖乖讓他牽著走了。

  身旁,賀洵嘴角微微揚起。

  忍不住捏了捏掌心裡那團柔軟,心想,她連手都長得這麼合他心意。

  臨江靠海,開放程度比內地快得多。

  大街上偶爾看到手牽手的年輕男女,路過的人頂多回頭多看一眼,不會像前幾年那樣指指點點了。

  午飯是在城西一家新開的魯菜館吃的。

  賀洵點了四個菜——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糖醋鯉魚、奶湯蒲菜,每一樣都是魯菜的看家菜。

  崔念念沒吃過魯菜,每夾一筷子都要品上半天。

  糖醋鯉魚的魚身被炸得金黃酥脆,澆上去的糖醋汁亮晶晶地掛在魚皮上,筷子一碰就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好吃嗎?」賀洵面前的筷子從頭到尾沒動幾下,光看她吃了。

  崔念念用力點頭:「好吃,這個鯉魚炸得好脆,連骨頭都能嚼著吃。」

  賀洵伸手把糖醋鯉魚的盤子往她那邊轉了半圈,又把蔥燒海參朝她推了推:「多吃點,太瘦了。」

  崔念念的筷子在半空頓了下,然後低頭「哦」了一聲,夾了一塊海參塞進嘴裡慢慢嚼。

  其實她不算瘦,只是骨架小,該有肉的地方一點都不含糊。

  她這副身段在崔家被劉美蓮指著鼻子罵過多少次光吃不幹活的賠錢貨,到了賀洵嘴裡卻變成了太瘦了。

  沒反駁,崔念念把筷子伸過去夾了塊蔥燒海參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得找個機會搬出去。

  今天手腕上這塊三百來塊錢的手錶,戴回去劉美蓮一定不會放過。

  她太清楚劉美蓮的路數了,先陰陽怪氣地問一句「哪來的錢」,然後逼她把表交出來,交不出來就罵她白眼狼、在外面勾搭男人,最後全家一起上陣逼她把值錢的東西都充公。

  所以她得在劉美蓮盯上這塊表之前先把自己摘出去。

  崔念念咽下嘴裡的東西,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搬出去需要一個理由,不能平白無故地說「我要搬走」。

  劉美蓮不會放她走,少了一個能幹活能掙錢的免費勞動力,老太太怎麼甘心。

  她放下水杯,又想起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崔建國蹲在巷口牆根底下抽菸。

  崔建國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還有那個光頭說的「貨物」字眼,她當時急著趕路沒細聽,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句都透著不對勁。

  她得把這事弄清楚。

  -

  回到崔家的時候,院子裡沒有人。

  崔念念躡手躡腳地穿過院子,走到自己小屋門口,剛要推門,忽地聽到堂屋裡傳來壓低了聲音的爭吵。

  堂屋的窗戶關著,但聲音還是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東西不能碰,你現在搞成這樣,你讓我怎麼辦!」崔建軍的聲音悶悶傳來,帶著一股氣急敗壞。

  「爸,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上頭突然要查?」崔建國的聲音緊隨而來。

  崔念念愣在原地原地,隨即側身貼在堂屋門邊的牆壁上,屏住呼吸。

  王翠花的聲音也插了進來:「建國,你跟媽說實話,你到底弄了多少,會不會、會不會坐牢?」

  堂屋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崔建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利用街道辦的批條,給外面的人弄了三十噸鋼材的計劃外指標,現在上頭要清查,這事要是翻出來,他不光工作保不住,還得進去蹲幾年。」

  王翠花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怎麼辦,建軍,你得想想辦法啊!」

  崔念念站在門外,心跳得快了好幾拍。

  早上光頭男那句「你要是兜不住,別怪我們把你供出去」,當時她只覺得崔建國肯定攤上事了,沒想到攤上的事這麼大。

  大到可能要坐牢。

  原著里,崔建國確實做過這件事,那次鬧得很大,整個臨江縣的人都知道了。

  後來是崔建軍花了很大一筆錢,託了不少人情關係,才把這件事硬生生按了下去。

  崔建國的鐵飯碗勉強保住了,但從此在單位里再也抬不起頭。

  前世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她還沒有「覺醒」,只記得那段時間劉美蓮天天在家摔鍋砸碗地罵人,罵的是誰她當時不知道,還多次逼著她交錢。

  她那時候糊裡糊塗地把攢了大半年的工錢全交了出去,也不知道那些錢最後流向了哪裡。

  現在知道了,那些錢填了崔建國的窟窿。

  崔念念胸口大幅度起伏一下,手指攥緊布包的帶子。

  如果崔家出了事,劉美蓮頭一個打的就是她的主意。

  她必須在崔家這艘破船漏水之前先跳出去,不能給劉美蓮任何伸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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