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朝靜待佳音至 一縷紅繩盼弟歸
蘇雲溪把春桃派去庫房清點布料。
春桃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眼眶還是紅的。
蘇雲溪沖她擺了擺手,意思是「趕緊去,別磨蹭」。
她不太擅長面對這種眼神——被人當成救命稻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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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溪也已經確定劉喜是華貴妃的人,如果明著趕走等於跟翊坤宮撕破臉。
她現在手裡牌不夠,不能硬碰。
但留著這麼個人在院子裡天天盯著春桃,她又渾身難受。
算了,先噁心他一下。
當天下午蘇雲溪開了場直播。
內容是教冬梅識字,教到一半忽然對著鏡頭來了句:「長春宮的人,我用誰不用誰,心裡都有數。」
彈幕瞬間精神了。
【來了來了,娘娘又要開始宮斗教學了】
【這次輪到誰了】
蘇雲溪托著腮,語氣懶洋洋的:「有些人啊,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可惜本宮不吃甜。本宮喜歡吃鹹的,最好是鹹得齁嗓子的那種。」
彈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鹹得齁嗓子是什麼鬼】
【翻譯:拍馬屁沒用,本宮不吃這套】
【劉喜:你直接報我名字得了】
【娘娘這嘴,刀刀不見血但刀刀疼】
蘇雲溪餘光里看見劉喜掃地的動作停了一瞬。
蘇雲溪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冬梅,把字帖拿回去練,明天交作業。」
冬梅脆生生應了。
直播關掉以後,阿凍湊過來小聲問:「娘娘,您剛才那話是說給劉喜聽的?」
「不然呢?說給桂花樹聽的?」
阿凍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傍晚春桃來了一趟,手裡攥著一張紙條。劉喜塞給她的,讓她明天送出宮。蘇雲溪展開看了一眼——「蘇疑春,春未露。」
翻譯過來:蘇雲溪懷疑春桃,但春桃沒暴露。
蘇雲溪看完嘖了一聲。「這人寫情報還挺省字,擱現代能當標題黨。」
春桃沒聽懂,但娘娘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她也就沒那麼怕了。
紙條照送,一個字不改。
蘇雲溪把紙條還給春桃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手指上又添了新的針眼。
「昨晚又扎了?」
春桃把手往身後藏。「奴婢……」
「別藏了。等春生出來,你這手好好養著,留了疤不好看。」
春桃的眼眶又紅了。「娘娘,春生他真的能出來嗎?」
蘇雲溪看著她。這個問題春桃問了不止一遍,每一遍都像是在懸崖邊上拽繩子,生怕繩子斷了。
「能。」
春桃走後,蘇雲溪在椅子上癱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走到窗前站定。
她盯著那些葉子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連清平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一個連性別都不知道的人,她就把春生的命託付出去了。
蘇雲溪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不是她輕信,是她實在沒人可求了。
第二天,劉喜開始試探春桃。
蘇雲溪在廊下喝茶,看見劉喜湊到春桃身邊,笑嘻嘻遞了塊東西過去。「春桃姐姐,嘗嘗,我從御膳房討來的芝麻糖。」
春桃接了糖。還扯出一個笑來。「多謝劉公公。」
蘇雲溪放下茶盞,拖著步子走過去。
經過劉喜身邊時腳步一頓。
「小劉子。」
劉喜立刻轉身,臉上堆滿笑。「娘娘有什麼吩咐?」
蘇雲溪上下打量他一眼,表情真誠。「你牙上沾了菜葉。」
劉喜的臉瞬間漲紅,趕緊捂住嘴,含含糊糊道了謝,轉身就跑。
春桃愣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整張臉憋得扭曲。
阿凍正好端著果盤走過來,看見劉喜捂著嘴狂奔的背影,莫名其妙。
下午阿凍來報:劉喜出了一趟長春宮,往翊坤宮方向去了,不到半柱香就回來。蘇雲溪正趴在桌上小憩,聽完把臉從胳膊上抬起來,臉頰上留了一道紅印子。
「半柱香,不夠見華貴妃,但夠見貴妃身邊的嬤嬤。」她打了個哈欠,「劉喜這是去報信了。報什麼?報本宮今天當眾說他牙上有菜葉。」
阿凍:「……」
「娘娘,您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蘇雲溪重新把臉埋進胳膊里,「他報他的,我睡我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菜葉來了就說沒有。」
劉喜去翊坤宮報信,說明他還沒察覺春桃已經反水——這是好消息。
天擦黑的時候,蘇雲溪把春桃叫到跟前。
「劉喜今天給你的糖,你吃了嗎?」
「沒有。奴婢收起來了。」
「扔了。以後他給的任何東西都不要碰。」
蘇雲溪把目光移開。「今晚別扎了。你要是睡不著,去找阿凍說說話。」
春桃低頭應了。
這一夜蘇雲溪睡得不太好。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手指懸上去,又收回來。
睡。明天再說。
第三天時間過得特別慢。
蘇雲溪坐在窗前,看著桂花樹的影子一點一點往東挪。
突然,阿凍手裡舉著一封信,跑過來。
蘇雲溪接過來,信封沒有落款,封蠟是一枚極簡的雲紋。
她拆開,裡面掉出兩樣東西。
一條褪了色的紅繩。編得歪歪扭扭的同心結,繫著一顆被摸得光滑發亮的小木珠。
紅繩下面壓著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展開,紙上沒有字,只在右下角印了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泥印子。
五根手指頭細細的,小指旁邊還有一道斜斜的劃痕——不是大人的手。
蘇雲溪把紙翻過來。
背面寫著一個字。歪歪扭扭,蠶豆大小,筆畫是顫的。
「春。」
蘇雲溪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她把紅繩攥在掌心裡,站起來,沖後院喊了一聲:「春桃!」
春桃從配殿跑出來,圍裙沒解,手上還沾著麵粉。
蘇雲溪把紅繩遞過去。「你弟的東西。認得嗎?」
春桃接過去,只看了一眼。
整個人滑坐在地上。
她把紅繩翻過來,看那顆木珠子。
珠子底部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春生長牙的時候咬的,咬完了還舉起來給她看,說姐姐你看,珠子上有個月亮。
她把紅繩貼在臉上,貼在那顆有「月亮」的木珠子上,貼在那個歪歪扭扭的「春」字上,貼在那個小小的泥指印上。
肩膀劇烈抽動,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
阿凍蹲下去摟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蘇雲溪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把那張紙也遞過去。「還有這個。你弟親手寫的。」
春桃接過紙,摸著那個「春」字,摸那個泥印子。春生的手指頭細細的,小指旁邊有道斜斜的劃痕——去年冬天在馬廄里被碎瓦片劃的,傷口沒好就幹活,落了疤。她認得那道疤,認得這個泥印子。
她把紙貼在胸口,和那條紅繩貼在一起。嘴唇翕動了半天,只說出兩個字。
「娘娘。」
「起來。地上涼,著涼了本宮還得給你請太醫。」
春桃被她拉起來,眼淚這才掉下來。她攥著蘇雲溪的袖子不肯鬆手。「娘娘,奴婢能見春生嗎?」
「能。但不是現在。他在城外安全的地方,等風聲過去,我安排你們見面。」
春桃拼命點頭。
「去洗把臉,今晚好好睡一覺。」
春桃走到門口又回頭,聲音還帶著哭腔。「娘娘,您今晚想吃什麼?奴婢給您做。」
蘇雲溪癱回椅子上。「酒釀圓子。」
阿凍在旁邊小聲嘀咕:「奴婢中午做的您才吃了兩口……」
蘇雲溪面不改色。「中午不餓,現在餓了。中午那碗涼了,重新做。」
阿凍:「……」
春桃破涕為笑,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轉身往小廚房跑。
夜深了。蘇雲溪打開私信欄,清平客的頭像亮著。
「先生。紅繩收到了,泥印子和字也收到了。春桃信了。」
【清平客】:嗯。
「先生。你到底是男是女?」
【清平客】:你猜。
蘇雲溪噗嗤笑出來。行吧。她猜是男的。女的沒這麼愛賣關子。
關掉面板,蘇雲溪在床上翻了個身。
窗外,春桃的值夜被阿凍替了,阿凍說「你今晚睡個整覺」。
春桃沒有推辭。
她躺在大通鋪上,左手鬆松搭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繫著兩條紅繩月光落在兩顆木珠子上,珠子表面溫溫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