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宮兩思,各懷籌謀
翊坤宮裡,檀香裊裊。
華貴妃坐在窗邊,指尖死死攥著茶盞,指節泛白,骨節分明。
前幾日突然就能看到蘇雲溪的直播了。
她的目光釘在面前的光屏上,光屏里正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彈幕,全是京城百姓對蘇雲溪的追捧,每一條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眼裡。
「娘娘,這蘇嬪的直播越鬧越大了,現在連街上挑擔賣菜的、茶館裡說書的,張口閉口都是『蘇娘娘』,連咱們府里的下人都在偷偷看!」貼身宮女站在一旁,聲音裡帶著急色,「再這麼下去,滿朝文武、地方官員、京城百姓全都圍著她轉,咱們華家在朝堂上做什麼,她那邊一露餡,咱們就徹底被動了!」
華貴妃沒說話,指腹用力摩挲著茶盞邊緣,眼底翻著陰翳。
曲轅犁的事,已經讓華家丟了大半錢糧調配的權力,原本握在手裡的幾個漕運關口,也被蕭珩借著「推廣新犁、疏通糧道」的名義,收得七七八八。
若是再讓蘇雲溪借著這神識顯像的直播,把朝堂上的事、京城裡的事全都攤開在百姓眼皮底下,華家這麼多年攢下的根基,遲早要被她一點一點刨空。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茶盞重重擱在案几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備轎,去壽康宮。」
壽康宮裡,暖閣熏著安神香,太后歪在軟榻上,蓋著錦被閉目養神,神色慵懶。
聽見殿外傳來腳步聲,她眼皮都沒掀一下,只淡淡開口:「進來吧。」
華貴妃走進暖閣,規規矩矩行了一禮,不等宮女上茶,便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姑母,蘇雲溪的神識顯像已經擴到整個京城了!」
「哀家知道。」太后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剛看完她調肥皂水的直播,還吹了個泡泡,倒也有趣。」
「有趣?」華貴妃急得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拔高了幾分,「姑母,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曲轅犁已經讓咱們丟了錢糧調配權,下一步她要是再搞出什麼東西,咱們華家在朝堂上就徹底沒立足之地了!」
太后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華貴妃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和焦慮,「她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再不管,就燒到咱們華家根上了!」
「燒得越旺越好。」太后打斷她,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看的人越多,議論的人就越多;議論的人越多,捧她的人就越多,罵她的人,也會越多。」
華貴妃怔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太后,您的意思是?」
「等著。」太后閉上眼睛,重新靠回軟榻上,聲音輕得像嘆息,「等著一個罵她的人出來。」
「等?」華貴妃皺緊了眉,語氣里滿是不解,「要是等不到呢?她現在全京城都捧著,連市井百姓都念她的好,誰會來罵她?」
太后緩緩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嘲諷:「等不到,就等到為止。」
她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一個人爬得越高,影子就越長。她現在被捧得越高,擋的光就越多,總有不喜歡她影子的人,會跳出來把她拉下來。」
「可這要等到什麼時候?」華貴妃咬著唇,語氣裡帶著急,「曲轅犁的事已經讓咱們損失了那麼多,再等下去,咱們華家……」
「你才等了多久?」太后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哀家等了十年,才把所有敵人解決了。你呢?才幾個月,急什麼?」
華貴妃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太后重新閉上眼,揮了揮手:「回去吧,該吃吃該喝喝,別在這時候跳出來當那隻出頭鳥。蘇雲溪這把火,自然有人替你滅。」
華貴妃站在原地,看著太后閉目養神的模樣,心裡的急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又冷又沉。
她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沒再多說,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壽康宮。
殿門關上的瞬間,太后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眼底一片幽深。
長春宮。
直播剛結束,蘇雲溪的腦子卻在飛快地轉著,一刻也停不下來。
京城的人都能看到直播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她腦子裡,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以前直播,不過是後宮裡的娘娘、太監宮女湊個熱鬧。
可現在不一樣了,整個京城的人都能看見——市井百姓、商人掌柜、達官貴人,甚至是外地來京的客商,都能透過這小小的光屏,看到她在長春宮裡的一舉一動。
她以前只把直播當成一個消遣,一個能讓自己在宮裡過得舒服點的工具。
可現在她忽然明白過來,這哪裡是消遣,這分明是一個平台。
一個能讓她真正掌控自己命運的平台。
肥皂、花露、曲轅犁……這些東西,她能教會宮裡的宮女,就能教會京城的百姓。
教會了配方,就等於有了商業影響力。
華貴妃太強,她太弱了。
弱到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只能靠著蕭珩的聖心,苟延殘喘。
可聖心是什麼?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今天他能寵你,明天就能因為一句話、一件事厭棄你。
她不能一輩子都靠著皇上的聖心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