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重機槍和革命者!


  空曠的靶場。

  沈墨卿、沈璉、辜鴻銘、唐廷樞、張宗倉等,望著四名健壯的工人聯手抬著一架沉重的樣品過來了,上面還覆著灰色帆布。

  「是機關炮嗎?」張宗倉問道。

  「大哥,別急,你馬上就知道了。」沈墨卿退後幾步,「小白朗寧,和你哥哥一起演示吧。」

  於是,白朗寧兄弟二人一起上前,掀開帆布。

  眾人愕然。

  這是什麼怪物?巨大渾圓的槍筒,笨重的槍架,從上方供彈的修長彈匣,可以說,外形那是相當的醜陋。

  「水冷?」

  「是的。」

  沈墨卿笑了,萬萬沒想到,白朗寧居然搞出了水冷機關槍,這個世界線越來越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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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開始吧!」

  注水,裝彈,上膛,固定槍架,然後,白朗寧半坐在地面,瞄準對面的靶子,扣下了扳機。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槍聲中。

  200米外的木靶子被威力巨大的子彈挨個撕碎。

  咔~

  三十餘發後,機槍卡殼了。

  太少了!

  水冷設置甚至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水蒸氣還沒有騰起,但火藥的煙霧已經相當大了,整個機槍和白朗寧都籠罩在巨大的白煙里。

  「還需要一些時間繼續調試,閉鎖設計、拋殼系統、供彈機構,甚至彈匣都有問題,我正在努力解決,但還需要很久。」白朗寧從煙霧裡站起身,惴惴不安。

  「你需要什麼?錢?人?機器?儘管開口。」

  「3000銀元,1噸鋼材,1噸銅,還得再添1台新式銑床。」

  「唐廷樞,明天,給他雙倍。」

  「好嘞。」

  沈墨卿很慷慨。

  特麼的,大爭之世,列強崛起,思潮爆發,誰知道下一場戰爭什麼時候爆發?還得是機槍發言的聲音最大!

  眾人望著新式武器,嘖嘖稱奇。

  ………

  張宗倉突然一拍大腿:「二弟,這不就是俺們海軍軍艦側舷加特林機關炮嗎?就是改小了些。」

  「思路差不多。加特林是多管,這個是單管。」

  「二弟,俺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老張眼神灼灼。

  「在裝甲列車上安裝機槍?」

  「對嘞。」

  「暫時還不行,一來技術未成熟,二來需要保密。」沈墨卿微笑道,「但你放心,未來我一定會滿足你的心愿。」

  「太好了。」

  張宗倉哈哈大笑。

  這個世界線有很多不同。

  比如,加特林機關槍基本無人問津,但是加特林機關炮的銷量反而很不錯。

  各國拒絕裝備加特林機槍的原因是售價太貴了,而使用時的故障又太多了。

  和原時空相比,這個世界線的列強財政情況更糟糕。

  普遍缺錢!

  因為聯合帝國一下子改變了好幾個時間線。

  首先是,「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大清國沒了,列強痛失了一個巨大的血包。

  其次是,南洋的漢人勢力大漲,列強又少了一些血包。

  最後是,羅馬教皇壟斷了茶葉貿易,宣稱凡是不喝茶的基督徒都是異教徒,於是,大量財富流入教廷。

  根據宇宙第一守恆定律:

  在孤立星球中,任何元素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或從一個物體轉移到另一個物體,但總量保持不變。

  所以不難推斷出,全世界的財富是守恆的,你多占一分,我就少占一分。

  臨走時。

  辜鴻銘提議道:「不如把贏下戰爭的不只是最強的軍隊,還有最大的工廠這句話裱起來,掛在廠門口。」

  沈墨卿:「掛外面太招搖了,還是掛辦公樓裡面吧。」

  於是。

  原本掛著倭仁「立國之道,尚禮儀不尚權謀,根本之圖,在人心不在技藝」的區域,掛上了沈墨卿的「贏下戰爭的不只是最強的軍隊,還有最大的工廠」。

  ………

  七月流火,暑熱煩悶。

  一連數日,沈墨卿和衣裳單薄的妻妾婢女們在園子裡廝混,早上敦倫,上午划船,中午吃瓜,下午聽戲,晚上跳舞。

  革命者永遠年輕!

  革命者永遠激情!

  革命者永遠樂觀!

  角落裡,赫然立著一個精緻的木柜子,黑膠唱片在唱針下緩緩轉動著,靡靡之音從黃銅喇叭里傳出來。

  「這是留聲機嗎?」

  「嗯,是我父親托人送來的。」

  「想不到岳父大人也如此時髦?」沈墨卿大吃一驚。

  「父親說是受人之託,發明這個東西的其實是一位洋舉人,叫特斯拉,名字怪怪的,父親還說,你見過這個人。」杜玉蘭有些忐忑,生怕觸犯了後宮不得干政的禁忌。

  ………

  「原來是他。」

  沈墨卿笑了。

  老特,一年沒見了。

  他走上前打開放置黑膠唱片的木盒子,發現裡面有一張卡片,卡片上面用毛筆小楷工工整整寫著,

  致沈師: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署名:仰慕您已久的學生,特斯拉。

  哎呀~

  這個洋人在燕京學到真東西了,這樣的同志得提拔啊,畢竟,帝國也該跑步進入電力時代了。

  重機槍不能沒有電網,這就好比吃餃子不能不蘸醬油。

  「改日,我親自電電他。」

  「啊?」

  「改日,我親自見見他。」說著,沈墨卿突然想起了一個故人,音容笑貌猶在耳畔,遂問道,「我大伯還沒回來嗎?」

  「沒~」

  眾女眷異口同聲。

  「不應該啊。」

  沈墨卿心生疑惑。

  康有為早就回來了,還當著自己的面哭訴了一通沈赦提前逃跑的罪狀,然後擦乾眼淚去禮部當代理右侍郎了。

  大伯咋回事?

  是火車出軌了?

  還是大運河翻船了?

  沈教授隱隱不安,沉吟片刻,說道:「給北方鐵路公司和長江航運公司發個電報,問問我大伯的行蹤。」

  正說著。

  焦大家的來了。

  這婆子妻憑夫貴,綾羅綢緞,金銀首飾,打扮儼然半個主子,走到面前,盈盈半蹲,低聲道:「二少爺,法新社的記者米歇爾小姐來了。」

  「讓她到前廳等我。」

  「是。」

  ………

  前廳。

  立著一個身材高挑的金髮女郎。

  打扮一如既往,標誌性的靛藍牛仔褲,松垮的灰麻布襯衫,很沒有淑女風度的岔著腿,一隻肩膀高,一隻肩膀低。

  沈墨卿輕咳兩聲。

  「沈同志!」

  孰料米歇爾居然快步朝自己衝來。

  沈墨卿一時沒反應過來,uan,就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結結實實地摟住了,哎,巴黎女人總是過於熱情。

  溫熱,高彈,飽滿,還有一絲毛絨感。

  ………

  「你放開我。」

  「不!」米歇爾臉色紅潤,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激動的,摟著不肯鬆手,「沈,我親愛的同志,我已經徹底了解你了,請你也了解我。」

  「你了解我什麼了?」沈墨卿氣急敗壞,你個大洋馬。

  「你是東方的十二月黨人,你背叛了你的貴族階級,你的理想是高貴的,你的靈魂是自由的,沈,你是一位真正的革命者。」

  「是嗎?」

  「難道不是嗎?這趟金陵之行,我目睹了你發動的遊行,愛國學生、紗廠工人,遊行是如此成功。」

  也不怪米歇爾如此篤定,這種打法本身就透著濃濃的左翼作風。

  望著這匹手舞足蹈、語無倫次的大洋馬,沈教授反而安靜下來了,沉聲問道:「米歇爾,在燕京你還有同志嗎?」

  「有。」

  「誰?」

  「弗拉基米爾.約瑟夫.阿列克謝教授。」

  咦~

  這個名字好熟悉,但一時突然想不起來了。

  「阿列克謝曾經是聖彼得堡國立大學的著名教授,因為在大學裡面公開發表不同政見,又拒絕改口,被當局驅逐出境,現在接受燕京的庇護,在西直門火車站附近開了一家馬迭爾旅館。」

  「原來是他!」

  瞬間,沈墨卿腦海里出現了那個氣質憂鬱的露西亞知識分子,衣著考究、腰板筆挺、頭髮花白,還送給了自己一本果戈里的小說。

  哎,好久不去馬迭爾開房了。

  風騷的女伯爵瑪利亞,清純的女招待麗娜,甚是想念。

  ………

  沈墨卿從銀盤裡拿起一塊沙瓤西瓜遞給金髮女郎。

  「吃瓜。」

  「謝謝。」

  沈墨卿凝視著這位金髮碧眼,熱情豪邁,城府淺薄,皮膚白皙,舉止粗魯,但汗毛旺盛的革命者。

  「我和阿列克謝教授僅僅是一面之緣。坦率地講,我並不了解他的來歷,也不清楚他的政治立場。

  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你是法蘭克人,他是露西亞人,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米歇爾愣住了,眼神閃爍。

  「你剛才不是說希望我也了解你嗎?」

  沉默了幾秒鐘後。

  「說來話長。」

  沈墨卿笑著遞給她一方手帕:「時間很充裕,你慢慢講,我聽著呢。」

  窗外樹蔭婆娑,蟬鳴呱噪。

  「阿列克謝教授和我一樣,都屬於國際自由聯盟的成員,這個聯盟的宗旨是對抗封建君主和大資本家,成員遍布全世界。」

  頓時,沈墨卿感覺自己接觸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大門就在前面。

  「你們的總部在哪裡?」

  「倫敦、巴黎、維也納,紐約,為了躲避密探的搜捕,總部地址是不固定的。」

  「我有一個問題,巴黎公社運動是國際自由聯盟策動的嗎?」

  「不是。」

  「哦?」

  「聯盟沒有直接策劃,這次起義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巴黎分部蒲魯東主義的擁護者發動的。」

  ………

  沈教授大駭。

  他怎麼會不知道什麼是蒲魯東主義呢,代表小手工業者,主張保留私有財產,反對大資本家,反對暴力革命,主張政治改良。

  「你也是蒲魯東主義者嗎?」

  米歇爾一愣,鮮紅的汁水順著嘴角緩緩流下,滴在牛仔褲上,沉默了幾秒鐘後,她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我曾經是,但從起義失敗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了。」

  沈墨卿沒有再追問。

  沒有人比他更懂蒲魯東。

  「米歇爾,國際自由聯盟在燕京有分部嗎?」

  「有。」她低聲道,「阿列克謝教授就是燕京分部的負責人,馬迭爾旅館是是主要活動場所之一。」

  哎~

  嘴巴太鬆了。

  如果巴黎的革命者都像你這般缺乏警惕,失敗也就不奇怪了。

  沈墨卿心想,我相信你的革命熱情,但我不相信你的保密意識,更不相信你們這個鬆散的充滿矛盾的聯盟。

  豎子不足與謀!

  此時。

  花廳外響起了刻意的腳步聲。

  十幾秒鐘後,老奴焦大走進來了。

  他先是瞥了一眼吃相粗魯的女記者,然後微微彎腰,恭敬地說道:「少爺,德齡小姐來了。」他是一路跟著少爺去過遼東的,知道德齡和少爺在火車上的關係。

  「她來做什麼?」沈墨卿一愣,突然想起了在紫禁城做出的承諾,於是問道,「焦大,今兒是幾號?」

  「七月初七啊。」

  哎呀~

  沈墨卿一拍腦門,壞了,忘得一乾二淨。

  「備車,我要出趟遠門。」

  「少爺要去哪兒?」

  「去門頭溝野營,三天。」

  「是。」

  二少爺要出門野營,整個沈府立即響應,前院內院,小廝丫鬟們忙成一團,備車、備馬、備行李、備護衛,備食物、備酒水。

  沈墨卿想著米歇爾肚子裡還有不少秘密沒掏出來,不可放過。

  於是問道:「米歇爾同志,所謂野營只是幌子,你願意和我到荒郊野嶺的帳篷里繼續探討蒲魯東和巴枯寧的差別嗎?」

  「我願意。」米歇爾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在她的眼裡,同志的友誼是全世界最純粹的友誼,同志之間的情誼比山高,比海深,比伴侶更親。

  ………

  少爺出行,乃是府邸的頭等大事,焦大指揮著下人們忙成一團,檢查車況,抽調馬匹。

  前院。

  已經調集了輕便四輪馬車8輛,載重四輪馬車6輛。

  「門頭溝那邊山高林密,蚊蟲肯定多,夫君的涼蓆、帳篷、蚊帳、涼枕、換洗衣服,你們都得帶上。」

  杜玉蘭挺著大肚子,在丫鬟的攙扶下也過來了。

  「夫人放心,都備齊了。」丫鬟們齊聲道。

  「降暑藥,蛇藥,止瀉藥,止血藥呢?」

  「夫人放心,也備了。」

  杜玉蘭還是不放心,不斷叮囑:

  「天兒這麼熱,車裡的清水放久了肯定會變質,多備些西瓜,還有酒水,但不要太烈。」

  「車馬顛簸,墊子要軟。」

  「女孩子的衣裙多備幾套,里衫、外罩、鞋襪、肚兜、髮簪都得有,碼數要大些。」她剛才親眼看見了,那倆女子高挑豐腴。

  「夫人,只怕府里的下人準備不好,妾親自去挑揀幾件合體的。」垂手立在一旁的珍珠低聲道。

  「也行。」

  丈夫攜二三紅顏知己出門,去山裡約會,妻子幫著準備途中所需物品,毫無怨念,心甘情願,甚至慣以為常。

  封建主義亦有可取之處!

  儒家思想,千年不朽。

  程朱理學,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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