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官方定調,南方軍不是叛軍!


  脫靴?

  殿內足足安靜了好幾秒鐘,安德海才忍氣吞聲道:「嗻。」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養心殿,就是大明宮。

  安德海,就是高力士。

  宣武七年,就是天寶元年。

  茲當是致敬詩仙李白了。

  如果教授不發力,照著這個局勢發展下去,咱們偉大的聯合帝國未必不會迎來屬於自己的安史之亂~

  世人皆說時尚是個輪迴,歷史又何嘗不是呢?

  研究歷史,宜粗不宜細,否則容易嚇到自己。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

  沈墨卿赤腳踩地,腳下金磚光滑清涼,甚至有些凍腳。

  據說紫禁城鋪地的金磚乃是采自陽澄湖湖底淤泥,澄漿三旬,濾沙百日,晾泥經霜,晞土沐陽,三萬六千次揉捻,方得泥胎如玉髓初凝。

  望著委屈的安德海,心想,我他媽堂堂雙旦大教授,讓你一個零旦小太監脫個靴子怎麼了?

  論詩才,李白甩我十八條街。

  論政才,我甩李白十八條街。

  「無關人等,全部出殿。」太后沉聲道。

  「嗻。」

  下一秒,安德海領著太監宮女們魚貫而出,將空間留給主子。

  望著眼巴巴的皇太后和皇帝。

  沈墨卿:

  「太后,皇上,關於南軍乘坐京浦線火車私自入京,卑職有幾個細節需要求證,第一個是,南方諸省報紙對此事有報導嗎?」

  「沒有。」

  「第二個是,曾國藩或者南方督撫給朝廷發電報了嗎?比如清君側?襄助戰爭?軍事演習?討要軍餉?」

  「都沒有。」

  「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這件事是秘密進行,完全沒有官方聲音?」

  「對。」

  「那麼,北方鐵路公司呢?事先沒有預警嗎?」

  「本宮猜測,浦口車站的職員要麼是被軟禁了,要麼是被收買了,並未發來電報。軍列北上,白天封門,無人察覺。直到今天,濟南站才發來了電報,說補充煤水時發現疑似軍列。」

  說到這裡。

  「是本宮大意了,本宮應該想到的,鐵路一旦被敵人所控制,敵軍朝發夕至,京畿危矣。」

  沈墨卿心想,你特麼才知道啊,當初閻老西在山西全省修窄軌鐵路,露西亞帝國全境修寬軌鐵路,就是防止敵軍軍列直接開進來。

  歐洲都是標準軌。

  所以普法戰爭,普魯士軍列直接越過邊境殺進了法蘭克。

  星鐵遊戲,你當是鬧著玩的。

  ………

  「亞父,時間緊急,咱們該怎麼辦?」宣武帝急切地問道,他甚至用上了咱們這個詞,意味深長。

  沈墨卿嘴角上揚,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皇上,你記錄一下。」

  然後。

  在母子倆的注視下

  教授轉過身去,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背負雙手,獨斷千古,精赤的脊樑,布滿汗珠,油光鋥亮:

  禮部暨京師報,立即通電全國各大報社,要求刊登最新新聞,報導內容如下。

  《南方軍隊奉旨共討東桑,先頭部隊已至京郊,接受皇帝陛下閱兵!》

  ~

  承認中樞吃癟?

  承認叛軍入洛?

  不可能!

  遙想當年,我旦大理論研究辦公室四人,綽號竹林四賢,雖然各有各的打法,各有各的智慧,但共同點就是不服輸,縱然被丟進800度的鍋爐,燒出來也是四副鐵嘴鋼牙。

  沈墨卿走一步吟兩句,七步速成文章。

  他怕乾兒子聽不懂,索性掰開了揉碎了:

  「這件事,南方吃虧就吃虧在沒吭聲。

  咱們直接官方定調,昭告天下,這批南軍是奉中樞聖旨北上替朝廷打仗的,反正兩國還沒有正式簽訂和平協議,戰爭不算結束。

  全國報紙一起報導!

  先下手為強!

  之後,任憑他曾國藩怎麼解釋自己不是朝廷的忠臣,天下人都不會相信他的。

  除非,他敢在金陵直接起兵造反!

  所以,這次咱們又贏了!」

  宣武帝又驚又喜。

  驚的是亞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其鬥爭的靈活程度,已經到達了無法被瞄準的境界。

  喜的是亞父和額娘的關係親密無間,是自己人吶。

  「亞父七步成章,真乃當世曹子建也。」宣武帝贊道。

  「哪裡哪裡~」沈墨卿連連擺手,但心情大悅,文科教授嘛,窮一點沒關係,但求精神愉悅。

  一時間,父慈子孝,其樂融融。

  ………

  「墨卿,萬一~」

  太后依舊很擔憂,萬一曾國藩不願意效仿天津混混文打,直接全武行呢?

  沈墨卿舉起右手,眼神灼灼,語氣堅決:

  「太后勿憂,卑職早有準備,若是南軍敢有挑釁動作,裝甲列車長江號和黃河號將給予迎頭痛擊。」

  裝甲列車?

  有印象,遼東戰爭用過。

  「墨卿,如果打起來,你有幾成勝算?」

  「九成。」

  「真的嗎?」太后瞪著一雙嫵媚的眼睛,生怕沈墨卿贏麻了,吹慣了,上頭了,對著自己也大念贏經。

  「十成。」

  殿內安靜的可怕。

  「墨卿,歐洲有個俾斯麥,但依本宮看,俾斯麥連你的一根毛都不如。」

  沈墨卿有些震驚,這話忒粗魯,但轉念一想,除了飯量,這位鐵血宰相確實不如自己,不禁飄飄然也。

  ………

  深夜。

  京城防務內松外緊,但知曉內情的人卻都捏著一把汗。

  這要是玩砸了~

  帝出金陵城,京郊當戰場。

  南苑。

  軍工廠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工人們忙著改裝僅有的兩輛裝甲列車,去掉乘員車廂和貨物車廂,增加了火炮車廂。

  「亞父,這是?」

  「皇上,這是我大哥在遼東打仗時發明的一種重型武器,綽號移動的戰爭堡壘,刀槍不入,風馳電掣,槍炮齊鳴。」

  宣武帝望著緩緩駛出車間的鋼鐵大傢伙嘖嘖稱奇,久居深宮的孩子,格外缺乏閱歷,看什麼都新奇。

  「你叫什麼?籍貫何地?」小皇帝饒有興趣。

  「俺叫張宗倉,山東曹縣人。」

  張宗倉軍服筆挺,軍靴鋥亮,腰挎左輪槍和佩劍,雙手叉腰,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皇帝。

  按理說,山東人都是最虔誠的保皇黨。

  但前線明明立了功卻被打入死囚牢的那段經歷太地獄了,以至於將一個憨厚老實、逢皇必保的山東人逼成了立場堅定的反賊。

  「這個賞你了。」宣武帝微笑,摸出了隨身攜帶的純金懷表。

  「謝皇上。」張宗倉大咧咧接過金表塞進口袋,心裡想的是,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反正俺老張也不領情。

  趁著四周亂糟糟之時,張宗倉揪住了袁慰亭:「四弟,亞父是什麼東西?」

  袁慰亭一愣:「亞,次也。養父,次父,仲父的意思。齊國君尊管仲為仲父,項羽曾尊范增為亞父。」

  「乾爹?」

  「你這麼理解也沒錯。」袁慰亭眨巴著一雙小眼睛,「大哥,你問這個幹嘛?」

  「剛才,小皇帝叫俺二弟亞父。」

  「真的?」

  「俺聽的真真的。」

  「大哥,好啊,咱們兄弟八人青雲直上的日子快到了。」袁慰亭紅光滿臉,放聲大笑,他嗅到了帝國黃昏的味道。

  留下張宗倉站在原地,突然一拍腦瓜子:俺二弟是小皇帝的乾爹,俺這個大哥豈不是小皇帝的大爹?

  哎喲喂~

  俺的娘哎~

  俺這輩子值咧~

  老張越想越開心,紅光滿面,詩興大發。

  「小皇帝,皇帝小。小皇帝上面有乾爹,乾爹上面~」

  然後就卡殼了,怎麼也吟不下去了。

  書到用時方恨少,老張憋得滿臉通紅,難受得要命,渾然不覺長江號裝甲列車已經生火預熱了。

  汽笛長鳴。

  白煙沖天。

  「大哥,你傻站在那幹什麼呢?」沈墨卿厲聲喝道,「快上車,攔截南邊的軍列。」

  「是。」

  張宗倉立正,敬禮,然後迅速鑽進了第一節車廂。

  哐哐哐~

  車輪不斷原地打滑,這是重車啟動時的常見狀況,於是,有工人朝著車輪底下灑了一些增加摩擦力的粉末。

  很快,軍列緩緩駛出工廠。

  速度越來越快。

  ………

  凌晨兩點。

  遠方出現了許多星星之火。

  那是成百上千名舉著火把的士兵在趕夜路。

  望著外面的兵,宣武帝有些發愣,他知道陸軍第一鎮遠在義州尚未歸國,心生疑惑,恭敬地問道:「亞父,外面是哪一支部隊?」

  「暫編第十八混成協,暫編第十九混成協。」

  「帝國陸軍有這兩個番號嗎?」

  「暫編第十八、十九、二十混成協,是我在遼東戡亂期間臨時組建的部隊,兵員不齊,裝備不足,軍官缺乏,但皆懷有一腔報國熱情。」沈墨卿瞥了一眼小皇帝,蒸饃,你不服氣?

  「亞父高瞻遠矚,擴軍是眼下朝廷的當務之急,要擴,還要大擴。」小皇帝立馬首肯,但話鋒一轉,「不過,眼下最難的就是軍費緊缺~」

  「贏家不會缺錢。」

  沈教授雲淡風輕。

  他認為,聯合帝國不存在結構性財政困難,困難只是一時的,是可以想辦法解決的。況且咱額娘也說了,錢不夠花就借,管全世界借。

  再大的缺口除以全世界十億人口,都是毛毛雨。

  調兵遣將。

  一夜無眠。

  後勤總管龔照璵忙瘋了,各種匯報,各種簽字,各種掉鏈子,人找貨,車找馬,忙得他頭大如鼓,恨不能給自己配二十個數學家。

  戰爭,是後勤能力的體現。

  這才哪兒到哪兒。

  區區幾千大兵,區區兩輛裝甲列車,區區幾十里路,區區十幾門大炮而已,就當是一次絕佳的實彈演習機會。

  ………

  當初,京浦線開建時,開了歷史倒車剛剛稱帝的馬逆大手一揮:「這是帝國的大動脈,必須是雙向軌道,砸鍋、賣鐵、當了你娘的褲子也要建起來。」

  話音未落~

  他就被各省聯軍趕下了龍椅。

  後來,隆武帝上台後,宣布京浦線依舊按照雙向軌道建設,馬逆雖然是錯誤的,但也不能否定他的一切。

  馬逆是陸軍工程兵出身,同時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基建狂魔。

  他稱帝不足半年,居然簽發了132個大型工程(其中129個沒來得及開工),堪稱土木行業的大救星。

  陸軍懷念他。

  工部也懷念他。

  有老人說,假如馬逆多活30年,此時,鐵路和要塞已經修到裏海了。

  但海軍對他恨之入骨。

  因為馬逆是一個極端的大陸軍主義者,他稱帝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取消海軍,他宣稱不如砍了海軍的資金擴建100個陸軍鎮。

  這直接導致了當時的北方艦隊集體南下,然後反戈一擊。

  斯人已逝,唏噓不已。

  總之,馬逆是一個敢愛敢恨的男人。

  ………

  斗轉星移,時間流逝,京杭大運河的淤塞情況逐年嚴重,船舶通航情況逐年惡化,這就更加顯示出了京浦線的重要性。

  京浦線成為了帝國的第一鐵路線,車皮緊俏。

  但這一夜,沿線車站註定無眠。

  德州站。

  值班室。

  「報告,總公司來電。」

  電文非常簡單:

  來電已收到,甚好!

  德州站全體同仁,紫禁城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

  即刻起,除皇家特批車次之外,京浦線德州站以南所有站點,立即停止一切運輸服務,停止一切加煤加水,何時恢復,等待上意。

  請注意,這是政治任務!

  值班室內鴉雀無聲,但目光堅毅。

  對於皇家企業的職員而言,政治任務大於天。

  貪歸貪,懶歸懶,皇家都可以睜隻眼閉著眼,但政治任務除外,不惜代價,堅決執行,這就是身為皇家企業的覺悟!!

  (p,和其他皇家企業比起來,燕山重工屬於絕對不合格,絕對不忠誠的反面例子,京爺該殺。)

  西直門火車站是京浦線的終點。

  廊坊火車站是京浦線的倒數第二站,站長站在月台上,緊張地看向西北方向。

  「來了~」

  嗚~嗚~

  雪亮的車燈照耀下,長江號入站了。

  站長驚呆了,這是什麼鋼鐵巨獸?

  下一秒,他拎著煤氣燈,高聲吶喊:「快,補煤、補水,補食物,檢查車況,道岔換向。強調一遍,這是政治政務。」

  眾人渾身一震,趕緊將劣質煤撤下,換成優質煤。

  軍列剛停穩。

  就下來了大批士兵,張宗倉領頭,一排站在月台上撒尿。

  ………

  津浦線,天津段。

  三列火車風馳電掣、刺破夜幕、殺向京城,悶罐車裡滿載士兵,夜幕之下,車門開啟,涼風吹入車廂,空氣品質明顯改善。

  白天,烈日炙烤時,車門緊閉的悶罐車內簡直是人間地獄。

  第一列火車。

  第三節車廂內。

  煤氣燈燈光慘亮。

  一群軍官盤腿坐著開會,鬍子拉碴,形容不佳,夏天乘坐悶罐車的體驗太差了。

  趙烈文臉色慘白,他一個文人哪兒受得了夏季搭乘悶罐車之苦。

  咳嗽幾聲後,指著地圖某處:「諸位,咱們現在到這了,天津府武清縣。明兒清晨,即可抵達京郊。」

  悍將鮑超光著膀子,赤著腳,一邊摳腳,一邊嚷嚷:「中丞,奇襲紫禁城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