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百花齊放!眾正盈朝!


  皇帝回宮,南軍開拔,群眾歸巢。

  西直門火車站逐漸恢復了平靜。

  沈墨卿招了招手。

  「袁慰亭,龔照璵,你倆負責看好南方軍,多給酒水、菸草、肉食,但不許任何人出營,更不許鼓譟,否則~」

  「機關炮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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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沈墨卿指著緩緩駛離的長江號和黃河號,「告訴老張,輪流出動,24小時別熄火,乘員三班倒。」

  「是。」

  袁慰亭緊了緊腰帶,和龔照璵大搖大擺地走了,一個矮胖,一個瘦高,一個膽大,一個膽小。

  「沈~」

  那邊,米歇爾跑了過來,巴黎女郎就是熱情,直接擁抱,毫不避人,笑容燦爛,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親愛的同志,你準備什麼時候發動革命?」

  「安內必先攘外。走,跟我去嚇唬一下那幫東桑矮子。」沈墨卿扭頭,望著不遠處的馬迭爾旅館藍色圓頂,嘴角上揚。

  ………

  馬迭爾旅館。

  沈教授剛走下馬車,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阿列克謝教授,衣冠楚楚,文質彬彬,身板筆直,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嗯,這位露西亞知識分子其實是國際聯盟燕京分部的負責人。

  儒雅只是偽裝。

  給他一個機會,他能炮轟紫禁城。

  「慢些~」

  腹黑的沈教授轉身,故意牽住了米歇爾毛茸茸的小手,這個不尋常的親昵動作落在另外一個教授眼睛裡。

  哈哈哈哈。

  阿列克謝震驚。

  沈墨卿心裡瞭然,但佯裝不知,前呼後擁,輕車熟路,一口氣爬了七層樓。

  「拜見委員。」

  守在門口的兩名探員連忙敬禮。

  「閃開!」

  沈墨卿,咚,一腳踹開了厚重的房門。

  聲音巨大,陸奧宗光、小村壽太郎、高橋是清趕緊站起身,眼神錯愕、畏懼、驚恐,最後淡定。

  「沈桑,別來無恙。」

  三人齊刷刷鞠躬。

  孰料沈墨卿一拍桌子,瞪著眼睛:

  「紫禁城已經徵召了十萬南方軍,留給貴國的時間不多了,今天必須簽署停戰協議,答應我的一切條款,否則~」

  ………

  外交場合,講究和緩。

  如無必要,儘量不放狠話,留有轉圜餘地。

  沈墨卿的態度突然如此強硬,既意外,也不意外。

  小村壽太郎率先開口:

  「沈桑,我方希望貴國能夠秉承人道主義將半島的部分平原土地讓給鄙國,鄙國人多地少,非常需要耕地。」

  媽的。

  沈墨卿嘴角上揚,笑容譏諷,但一言不發,直到看到銀行家高橋是清的臉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他才開口道:

  「我謹代表朝廷向貴國下達最後通牒,一,貴國承認發動戰爭是錯誤的,二,向我國支付戰爭賠償四億日元,三,貴國陸軍立即退出高麗半島。」

  ………

  一樓。

  大廳內。

  阿列克謝望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的士兵,壓低聲音道:「米歇爾,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米歇爾:「同志的關係。」

  「他是秘密警察頭子。」

  「教授,你聽我說,沈墨卿他不是壞人,他是誠實、高貴、善良、聰明的十二月黨人~」

  「告訴我,你和他的關係發展到哪一步?」阿列克謝蔚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擔憂和狐疑,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我們沒有那種關係。」

  「真的嗎?」

  「真的。」

  「好,我再問你,他從你嘴裡知道了多少情報?」

  「你,燕京分部,還有國際自由聯盟。」

  「你瘋了吧~」

  阿列克謝教授痛心疾首。

  萬萬沒想到,一個經歷過巴黎公社失敗的革命者的政治思想依舊如此幼稚。

  然而~

  米歇爾卻並不羞愧,撩起耳邊金髮,昂起下巴:「教授,我願用我的性命保證,他是一個罕見的好人,他是一個高貴的十二月黨人,他是支持革命的。」

  倆人對視。

  半晌。

  阿列克謝嘆了一口氣:「但願你是對的,否則,國際自由聯盟燕京分部將遭受史上最慘重的損失~」

  又過了會。

  「他知道我屬於哪個派系嗎?」

  「不知道。」

  「米歇爾,你聽好了,你必須以上帝的名義起誓,今後,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你都必須告訴他,我,弗拉基米爾.約瑟夫.阿列克謝,是一個純粹的工聯主義者。」

  (所謂工聯主義,是當時在不列顛產生的一種政治思想。即,反對政治鬥爭,反對暴力鬥爭,主張以談判協商的方式解決問題,主要訴求是:資本家提高工資、縮短勞動時間,改善勞動條件。屬於典型的改良派,溫和派。)

  「教授,你還是不願意信任他?」

  「他的確是一個知識分子,但也是秘密警察頭子。這樣的男人是很危險的,他也許心存善念,但他畢竟是貴族群體的一員。」

  「教授你也是露西亞帝國貴族啊。」

  「不一樣。我的祖父因為同情農奴而被流放西伯利亞,我的父親因為參與十二月黨人武裝起義而被流放,我因為公開呼籲廢除農奴制、反對沙皇專制而被驅逐。而他,沈墨卿,他做過什麼呢?」

  「他策動了金陵紗廠起義,我親眼目睹的。」

  「米歇爾,你的思維還是太幼稚了,金陵紗廠事件表面看是工人起義,背後卻是燕京和地方的鬥爭。他,也許是將革命當成了工具。」

  阿列克謝的眼睛裡仿佛藏著一個藍色貝加爾湖,憂鬱,深邃、痛苦。

  ………

  頂樓房間。

  氣勢急轉直下,陸奧宗光苦苦哀求:「沈桑,和平的確是兩國所期盼的,但貴國的條件實在過於苛刻,可否寬限些?」

  沈墨卿瞪著眼珠子:「不行。」

  陸奧宗光依舊懇切:「鄙國寸土未得,還賠了款,這樣的和平條約如果簽了,回國之後,我會被那些憤怒的武士天誅的。」

  沈墨卿毫無反應。

  過了兩分鐘。

  高橋是清:

  「沈桑,如果我們簽署了這樣的賣國條約,那麼,只會造成一種結果,國內民意沸騰,我等國賊皆被天誅,軍部勢力暴漲,控制樞密院。很快,你將看到一個由軍部主導的東桑帝國。」

  「那又怎麼樣?」

  「貴國肯定不希望看到一個由軍部主導的鄰國吧?說實話,我們外務省系統的文官也不喜歡軍部那幫傢伙。」

  沈墨卿雖然還是沉默,但臉部表情及時露出了些許心動。

  快。

  快點給我更多的台階啊。

  他心裡吶喊著。

  全權公使小村壽太郎卻開口了,但遞來的並非台階,而是質疑:「我還是不太相信南方軍會接受紫禁城指揮,即便是親眼所見。我認為,這件事完全不符合現實邏輯,貴國地方和中樞的矛盾是生產力決定的,是不可調和的。」

  眾人齊刷刷望著沈墨卿。

  沈墨卿冷笑道:

  「我們是一個擁有悠久歷史的民族,中樞和地方發生矛盾的例子屢見不鮮,甚至兵戎相見也不少見。

  不過,你們不了解我們的民族文化。

  漢,是一個很驕傲的民族。關起門來,我們會為了政治信念的分歧而大打出手。

  但若是有蠻夷想趁火打劫,四萬萬同胞的憤怒就像是一座活火山,炙熱的岩漿將燒死一切來犯之敵。

  什麼叫兄弟鬩於牆共御外辱?

  什麼叫勿復南明舊事?

  甲申之變殷鑑在前,整個民族是不會重蹈覆轍的。

  所以。

  全民族的共識就是:先攘外,再內鬥。」

  小村壽太郎默然。

  角落裡。

  手按槍柄的董海川雖然聽不懂政治,卻很清晰地目睹了三位東桑人眼睛裡的希望之火從燃起到熄滅。

  對二哥佩服的五體投地。

  ………

  「沈桑,可否屏退左右?」高橋是清站起身,90度鞠躬,「拜託了。」

  「你們都出去吧。」

  「是。」

  厚重的櫻桃木門緩緩關閉,瞬間,內外隔絕。從古至今,高檔旅館都很在意隔音指標。

  沈墨卿故意將椅子向後拉了些,雖然他不認為東桑人會狗急跳牆衝過來掐死自己,但凡事謹慎些,錯不了。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尚未歸來的李三和馬海晏。

  「沈桑,東桑帝國願意向您支付一千萬日元。」

  「你這是什麼意思?」

  「希望您能高抬貴手。」

  媽耶。

  談判改賄賂了。

  東桑人的花樣真是豐富多彩的很喲。

  按照匯率,一千萬日元相當於一百萬銀元,摳摳索索的,真是小家子氣。

  「兩千萬!」

  「三千萬!」

  屋內安靜了十幾秒鐘。

  沈墨卿搖頭:「我對錢不感興趣。」

  雖然被拒絕了,但卻釋放了一種信號。

  高橋是清和陸奧宗光對視一眼,又繼續說道:

  「俗話說,不打不相識。

  我們大和民族崇拜強者,為了表達結交您這樣強者的誠意,金錢、女子,或者其他任何鄙國所擁有的,都願意奉獻給沈君。

  大和民族是一個特別講信譽的民族,將信用看得比生命還珍貴。只要您點頭,這筆錢將兌換成白銀和黃金秘密送至沈君指定的任何地點。」

  好了。

  瓜熟蒂落。

  沈墨卿站起身,面無表情:「這是叛國行為,傳出去是要遺臭萬年的,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了,咱們今天就先談到這裡吧。」

  說罷,揚長而去。

  陸奧宗光疑惑:「他這是什麼意思?」

  小村壽太郎嘆了一口氣:「這個民族擁有歷史悠久的受賄文化,接下來,我們在東交民巷,靜候第三方人士登門吧。」

  ………

  馬迭爾旅館,一樓。

  裝修奢華的大廳。

  身穿淺綠色和白色相間的女招待們宛如一群活潑的小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炙熱地望著沈墨卿。

  嘶~

  熱情的民族。

  如果純拼肉搏的話,沈教授不暴瘦三斤,估計走不出馬迭爾。

  「阿列克謝教授,一切還好嗎?」

  「坦率講,除了遠離家鄉的苦悶,和飲食上不太適應,其他一切都好。」

  「如果有地痞無賴、或者官府衙役來找馬迭爾旅館的麻煩,你可以到內城的針線胡同找我。」

  沈墨卿故意拋出了一個橄欖枝。

  ………

  「燕京秩序井然,百姓安居樂業,物資極大富裕,文明基本降臨,如果這裡是聖彼得堡的話,那幾乎就是我心目中的天國了。」

  乍一聽是讚揚。

  但秉承「民族高於同志」的沈墨卿心中不悅。

  媽的,這位聖彼得堡教授的成色太複雜了,既是一位立場不明的革命黨,還是一個狂熱的泛斯拉夫主義者。

  要格外警惕!

  必要時可以採取強硬手段!

  但不能因此影響了帝國的庇護政策!

  氣氛稍稍清冷。

  「沈,我得留下,我可能還有些私人事情需要處理。」此刻,米歇爾的眼神多了些複雜,少了些熱情。

  「你自便。」沈墨卿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基本猜到是什麼緣故,但不點破。

  臨走時。

  剛登上馬車。

  「沈大人,你什麼時候來我家裡品嘗我和我媽媽親手做的漿果小餅乾?」麗娜鼓起勇氣,主動問道。

  麗娜是典型的斯拉夫少女,熱情、奔放、主動、濫情。

  那晚。

  門頭溝的帳篷里春風一度,意猶未盡。

  她不是水杯。

  教授也不是筷子。

  「你且留下地址,待我忙完這陣,自會親自登門。」

  沈墨卿微笑道,倒也不是好色,吃些漿果小餅乾,順便深入了解一下燕京郊區反賊的精神狀態。

  世界盃預選賽,可以組建國際縱隊。

  「太好了。」

  麗娜激動地找來紙筆寫下地址,透過車窗遞給沈墨卿,那含情脈脈的眼神,簡直能融化人。

  車隊滾滾離開,去了南苑。

  車間裡,張宗倉正對著一群工程師和工人逐條提長江號的改裝意見,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二弟~」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間。

  由於天氣太熱,老張只穿了一件黑色薄綢褂子,腳下穿著黑布鞋,腰間插了一支左輪槍,身高一米九,體重二百三,整個人的形象~

  「大哥,我瞅你像漢奸。」

  「啊?」

  巴拉巴拉。

  一番口授機宜之後,張宗倉激動地一拍大腿:「你說是啥,俺就是啥。」

  ………

  與此同時。

  馬迭爾旅館,二樓,奢華的餐廳。

  鋼琴悠揚。

  阿列克謝面前放著一杯加檸檬的伏特加,米歇爾面前放著一杯加雙份糖的紅茶,氣氛有些尷尬。

  「你不喝酒嗎?」

  「抱歉,我對伏特加不感興趣。」

  「我等革命者,生死置之度外,怎麼能不喝伏特加呢?」阿列克謝舉起玻璃杯,一飲而盡。

  酒精,總能給予自己力量。

  革命者,一定要喝最烈的酒。

  ~

  「我在想,要不要通知燕京分部的同志們立即撤離~」

  「教授,如果我錯了,我就給自己腦袋補一槍。」

  沉默了一會。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選擇相信你。哦對了,下個月,也許下下個月,聯盟總部有一位重要人士將乘坐郵輪抵達天津碼頭。」

  「誰?」

  「米哈伊爾·亞歷山大羅維奇·巴枯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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