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拿一個億,朝廷拿一百萬?
時間仿佛停滯了幾秒鐘。
「是聯盟負責人之一的米哈伊爾·亞歷山大羅維奇·巴枯寧嗎?」米歇爾激動,胸脯劇烈起伏。
「是的。」
「Yah~」
米歇爾奪過伏特加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一飲而盡,60多度的酒液順著喉管一路燃燒,臉龐血紅。
劇烈咳嗽。
「你喝的太急了,來杯啤酒漱漱口。」
教授微笑著起身,從吧檯侍女要了一杯自釀的啤酒。馬迭爾旅館名聲在外,靠的是自釀酒水。
米歇爾激動是有原因的。
巴枯寧,是國際自由聯盟的領袖之一,出身於露西亞貴族地主家庭,無V主義者,參與過多次革命,被沙皇流放到西伯利亞,後潛逃輾轉多國。
「會有危險嗎?」
「不好說。」阿列克謝站起身,走到窗旁,指著200米外的一處兩層小樓,「那裡,被兩個露西亞男人租下了。」
「什麼人?」
「拉斯的人。」
「拉斯?就是那個可以隨意出入冬宮、深受沙皇信任的神父嗎?」
「對,就是他。」
「幹掉他們。」
「不,我們畢竟人在屋檐下,如果隨意動武,只會導致紫禁城的厭惡。」
「我可以說服沈墨卿幫忙。」
「到了必要的時候,也只能這樣。」
整個聊天過程中,阿列克謝看似是在閒聊,但每一句都是意有所指。知識分子是這樣,心機深沉,雖然缺乏血勇,但算計人心一流。
單純的米歇爾打死也想不到溫文爾雅的教授心裡正在醞釀的巨大陰謀。
………
半個小時後。
米歇爾走了。
當阿列克謝這位前露西亞貴族緩緩走下鋪著地毯的樓梯時,瞳孔突然放大。
大廳前台。
一位年過半百、身穿僧袍的男人剛交了錢,拿了鑰匙,然後拎起腳下沉重的皮箱走向樓梯。
倆人四目相對。
臥槽。
是他!
阿列克謝微微欠身,裝作不認識的模樣主動讓至一旁,然後走到前台處,翻開旅客登記簿。
秀全.洪!
房間202.
………
旅館二樓。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阿列克謝走路無聲無息,走到202房間前,側耳聽了一會,才舉手敲擊房門,咚~咚咚~
幾秒鐘後,房門打開了。
但沒有人。
教授慢悠悠走進房間,果然,房門後站著那位中年僧人,高大,光頭,香疤,健壯,沉穩,右手握著左輪槍。
「你怎麼來了?」
「關門!」
「吶,上次你訂的俏貨。」
大和尚洪秀全收起左輪槍,拎起沉重的皮箱往桌上一放,咚,堅固的橡木桌子也跟著顫抖了下。
嚯。
左輪槍,鐵殼炸彈,還有鋸短了的單發步槍。
阿列克謝從皮箱裡拿起一支短步槍,樣式很粗糙,槍管被鋸斷了三分之二,槍托被鋸斷了三分之二,槍身布滿切削痕跡。
他試了試槍栓。
「有點澀。」
「小作坊手工打造,有點澀很正常。」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軍火買賣,不盤盤道怎麼敢交易?我造的槍威力大,近距離一槍打死一頭牛,你要試試嗎?。」
一縷金色陽光從洪秀全身後的窗子照進來,大光頭熠熠生輝,飽滿的耳垂,高大的身材,和煦的微笑。
儼然大慈大悲的釋迦牟尼降臨人間。
………
「洪大師,開個價吧?」
「左輪槍20個銀元,短管步槍42個銀元,炸彈5個銀元,子彈每百發15個銀元,這裡一共1262銀元。」
「稍微有點貴。」
「是漲價了。最近南城多了很多朝廷的鷹犬,風聲很緊,黑市能造土槍的很多,但造軍用槍的只有我一人,我這是純正的軍工工藝。」
洪秀全非常自信。
他在燕山重工下屬軍工廠幹了好幾年,掌握了全部的造槍工藝,要不是去年沈墨卿大刀闊斧地查底細,他和張宗禹也不會潛逃。
潛逃了也沒離開京城,而是棲身南城。
大隱隱於市。
南城房屋稠密,人口爆炸,商業興旺,黑市橫行,秩序失控,是江湖人士隱匿的最好選擇。
董海川也無能為力。
雖然幹掉了幾個大型幫會,但一鯨落萬物生,新的幫會很快就會成長起來。
只要滋生混亂犯罪的土壤一日不除,坐擁20平方公裡面積的南城永遠都是帝國的九龍城鎮。
在這座九龍城鎮,除了玉璽,什麼東西都能用錢買到,包括奴隸。
………
這個價格~
參照兩年前的行情,三十年式單發步槍的出廠成本價是5銀元,市場售價是25銀元,但實際上軍隊的訂單採購價是15銀元。
和國際同行相比,貴的離譜。即便是腐朽的露西亞帝國裝備的伯丹式單發步槍也這麼貴。
但聯合帝國自有國情。
所以,南城黑市也自有國情。
阿列克謝摘下金絲眼鏡,嘆了一口氣:「好吧,我都要了。」
「你嫌貴不買也沒關係。前幾天,黑市上有一幫西北人願意出雙倍價格購買這批貨,被我拒絕了。」
西北,不就是我的祖國嗎。
教授只當是對方的銷售話術,故意刺激自己,但也無意戳破,就隨口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掙這筆錢呢?」
「佛曰,誠信如清水,能洗滌眾生煩惱塵。」
洪秀全一臉虔誠。他真的沒有撒謊,前幾天,他真的拒絕了一位叫作古麗的年輕女人加價買槍的請求。
「《聖經》說,上帝喜愛內里誠實,並憎惡不誠實和詭詐的行為。阿門~」阿列克謝也不甘示弱,手劃十字,言辭懇切,為東正代言。
兩個人都在極力展示自己的信仰和善良。
這是宗教的最後輝煌時期,雖然大家不是很信主,但依舊會做好表面工作,再往後一二百年,大家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了。
………
當晚。
東交民巷,使館區。
一輛拉著帘子、外表普通的馬車悄悄駛到了東桑使館門前,車夫下車,叩門,仿佛早有準備,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馬車直接駛入使館區內,停在辦公小樓下。
車廂里走下來一個身材高大、氣質匪類的漢子——張宗倉。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幾名身穿厚重和服的娘們兒連忙彎腰鞠躬。
「嘿嘿,小娘們兒挺騷~」
老張大搖大擺地上樓,一米九幾,二百多斤,踩的木樓梯咚咚作響。
二樓。
拉開移門,走進房間。
一股日式風情撲面而來,木地板,榻榻米,哀傷的樂曲,涼爽的木屐,還有三個身穿燕尾服的東桑男人。
齊刷刷起立,30度鞠躬。
「張將軍,請~」
張宗倉身材高大肥碩,很不習慣榻榻米,只能歪斜坐著,豎起五根好似胡蘿蔔的手指:
「給我一個億!」
眾人直勾勾地望著他,然後呢?
「給我一個億,再給朝廷一百萬,全羅南道給你們。」
屋內死寂。
陸奧宗光和高橋是清低聲用日語交換著意見,語速飛快好似燙嘴。
「五個億,仁川以南都歸我們。」
「做你娘的大頭夢吧,五個億想買半個高麗半島?信不信,五十個億賣給聖彼得堡,沙皇當了褲子也要買。信不信,一百個億賣給倫敦,老娘們兒當了褲子也要買。」
張宗倉破口大罵。
外務大臣陸奧宗光倒也不惱,外交官嘛,只看實惠利益。
「將軍勿惱,價碼還可以談。」
說著,起身倒了兩杯清酒。
「這就不是錢的事。」老張熊掌般的手掌端起小巧玲瓏的松木方杯,一飲而盡,直擺手道,「一口價,沒得談,你們愛簽不簽。」
「張將軍,稍等片刻。」
三人出門,激烈討論,五分鐘後,又再次回來了。
「簽!」
「好~明兒上午簽字,俺走了。」
「張將軍請留步,您聽說過大阪的歌舞伎嗎?」小村壽太郎眨巴著眼睛,做了個揮舞扇子的動作,要多猥瑣就有多猥瑣。
「俺沒聽過,俺對妓女不感興趣。」
說著,作勢就走。
「且慢!」
嘩啦~
隨著隔壁一側木門拉開,一群年輕貌美的和服女子手持樂器和扇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齊刷刷鞠躬。
「歡迎光臨。」
哎呀~
老張頓時走不動道了,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俺山東人見不得白饃,來一對吃一對,來一雙攥一雙,這世上沒有比白饃饃更好吃的食物了。
………
乒桌球乓,咚咚哐哐。
一個小時後,張宗倉神清氣爽地走出了小樓。
「俺走了~」
「張將軍且慢。」小村壽太郎湊過來,低聲道,「聽說張將軍的母親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所以,我們在馬車裡準備了一尊小小的金佛。」
俗話說: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
自古如此,無人能夠免俗。
張宗倉想了想,按照二弟的吩咐,壓低聲音道:
「一個億,只收黃的白的!你聽清楚了,等暫編第十八混成協抵達仁川城外,貴軍留下價值一個億的金銀,自行南撤。」
「算是貴軍的繳獲?」
「對。」
「後續~」
「明兒再談,什麼都可以談,主要是看你們的誠意。」
「張將軍若是對歌舞伎藝術感興趣,隨時可來鄙館,以後兩國邦交友好,我等應當多多交流。」
公使小村壽太郎不愧是華夏通,吃透了四九城的社交精髓,深諳包括金佛原理在內的很多官場基本原理。
此時,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張宗倉這個夯貨,軍靴磕碰,腰杆挺直,眼睛一瞪,居然來了句:「哈一。」然後哈哈大笑。
小村為了掩飾尷尬,也只能跟著笑。
………
次日清晨。
天剛萌萌亮。
沈墨卿四仰八叉睡在軟玉溫香當中。突然,外面有人敲擊窗戶玻璃,敲擊急促,語調焦躁。
「二少爺,二少爺,出事了。」
「誰啊~」
拔步床上。
雲霄不滿地嘟囔,昨晚唱戲唱了半宿,累乏了,這會實在睜不開眼睛。剛一猶豫,旁邊沈墨卿已經一咕嚕爬起來,披上衣裳走下去了。
房間50平,拔步床15平,這麼走起來也是挺費步數的。
吱嘎~
打開房門一看,居然是晴雯。
大清早的,或是來的倉促,這個小美人胚子未施粉黛,雲鬢不整,衣襟敞著一個扣子,露出雪白的肌膚。
「出什麼事了?」
「小廝來報,大爺在回京的路上遭了土匪,人~沒了,老太君當時就昏過去了,府里大亂。二少爺,你快去看看吧。」
瞬間。
沈墨卿瞌睡全無,快步沖回房間,胡亂穿戴整齊還不忘套上武裝帶。
「少爺~」
雲霄此刻才撥開繡金帳,緩緩走了出來。
一件藕淺粉肚兜,外面披著無袖水綠色主腰,赤著晶瑩的腳丫,一頭青絲瀑布般散落肩頭,那模樣,端的是我見猶憐。
畢竟戲子。
演技刻入骨子裡了。
但教授無暇憐惜,看都沒看一眼,就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兩個漂亮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你應該主動起來開門,還有主動給少爺更衣。」晴雯忍不住批評道,她是個剛烈性子,在下人中,是出了名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晴雯,你一個丫鬟憑什麼管主子的事?」
「即便你是二姨太,你剛才也應該主動伺候少爺。剛才你躺著不起來,就是失禮,就算說到王夫人和老太君那裡,也是你不對。」
「你~」
雲霄很生氣,身為二少爺的第三任妻妾,她雖然還沒有姨太太的正式頭銜,但生活一應待遇都是參照姨太太的。
望著梳著少女垂髫髮型的晴雯,她眼珠子一轉,潑辣勁上來了:「剛才,是少爺吩咐我不要動的。若是不信,你可以親口去問少爺啊。」
說著,她自顧自地解開主腰,只著肚兜和褻褲,露出姣好妖嬈的身段,故意做了一個下腰的動作。
「春宵一刻的事呢,說了你也不懂。」
「你~」
晴雯被噎得無話可說,氣得一跺腳一擰腰,跑出去了。
雲霄心裡暗道:小賤婢,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還有老太太的寵愛,居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敢教訓主子了。你等著,老娘早晚撕了你的嘴。
………
老太君那屋,外頭圍滿了丫鬟、僕婦、晚輩,見主心骨二少爺來了,齊刷刷讓開道路。
沈墨卿邁進門檻。
爹、娘、姨娘們都在屋裡,老太君躺在榻上,緊閉雙眼,咬緊牙關。
「大夫,怎麼樣了?」
「老夫人畢竟上了歲數,聽說了噩耗,急火攻心,昏厥過去了,主要是需要靜養,但老夫人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還不好說。」白鬍子大夫連忙匯報。
「焦大家的,你拿著這個,速速進宮,找個御醫來。」沈墨卿望著牙關緊閉的老太君,果斷從腰側解下一方小小金印。
「奴婢遵命。」
金印不過兩厘米見方。
焦大家的手托金印,儼然托塔李天王,雄赳赳,氣昂昂,穿巷出院,招搖過市。在這個奢華的大宅門裡,二少爺就是所有人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