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中樞缺錢怎麼辦?


  「爹?」

  「走,咱們去吃飯~」

  宗方深吸一口氣,牽起兒子小手,走進旁邊的二葷鋪。

  所謂二葷鋪是京城的一種特色餐飲店,分布在各處胡同里,店裡能製作的葷菜很少,以豬下水為主。

  價格低廉。

  平民飲食。

  即便如此,宗方平時也很少帶兒子吃二葷鋪,因為經費太緊張了,能夠每天吃頓陳米飯就已經很奢侈了。祖國還很貧困,即便是地主和武士也不能頓頓吃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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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當初,宗方遊歷東部諸省,因為經費匱乏差點放棄,還是時任陸軍部參謀長親自出面,從安田銀行貸出的款子。

  「客官,炸丸子,炒腰花,炸醬麵,燒刀子,來嘍~」

  都是現成的。

  夏天也不用再加熱。

  「爹,你發財了嗎?」瘦弱的兒子望著這些難得一見的珍饈,驚喜萬分。

  「快吃快吃。」

  「哎~」

  兒子端起碗筷,狼吞虎咽,一邊拒絕,一邊含糊不清道:「爹,太好吃了,要是以後能天天吃就好了。」小孩子哪知道這是斷頭飯。

  「快點吃啊!你不是一直都想下館子嗎!」

  宗方神經質般地催促著,餘光瞥著掛在牆上的剔骨尖刀。

  ………

  幾分鐘後。

  屋內光線突然一暗。

  只見兩名便衣漢子站在了二葷鋪門口,手藏在懷裡,目光如電,掃視屋內,最終落在了宗方的臉上。

  「抓住他!」

  「天鬧黑卡,板載!」

  宗方大吼一聲,抄起店家的剔骨尖刀毫不猶豫地捅進兒子腹部,然後狠狠一轉。兒,死吧,爹也是為了你好。

  砰~

  一聲槍響。

  「按住他!」

  三名便衣衝進來摁住了腿部中彈的宗方,隨即用口球塞住嘴巴,五花大綁拖了出去。

  ………

  300米外。

  東桑花嫁介紹所內。

  歐巴桑聽到槍聲一愣,剛想走出去瞅瞅,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啊,原來是鞭炮聲啊。

  面前正好有樁生意。

  「歐巴桑,她真的有16歲嗎?」

  花子個頭一米四,頭髮枯黃,瘦的像一根蘆柴棒。

  「有有有。」

  「看著還像個孩子。」

  「餓的。你把花子領回家,一天兩頓白米飯。最多半年,保證她長的又白又胖,如花似月。她骨相好,是個天生美人胚子,吃半年飽飯,就能長成那模樣。」

  歐巴桑伸手一指。

  嚯。

  不遠處,一披著短褂子的清倌人正好出門倒馬桶,那腰肢,那身段,哎呀,董大郎可恥地→了。

  「俺媳婦真、真、真能長這樣?」

  「能能能。」歐巴桑笑的合不攏嘴,「大郎,你艷福不淺啊。」

  「那敢情好。」

  董大郎紅光滿面,他本是京城郊區龐各莊的農夫,自小腿腳落下了殘疾,婚姻之路格外艱難,後來,他聽說了這個渠道。

  20銀元娶一個他媽真不貴。

  假如娶一個本地龐各莊莊戶人家的姑娘,登門、彩禮、家具、請客、謝媒,各項開支加起來,起碼得100銀元。

  東桑國內的生活愈發艱難。

  擺在成千上萬貧苦女孩子面前只有兩條路,一,做南洋姐,二,嫁帝國人。

  雙方一拍即合。

  ~

  「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歐巴桑站在門口,鞠躬送客人離開。

  恰好,幾個江湖好漢路過。

  走過去之後,其中一人低聲道:「媽的,你們敢信嗎,二十幾年前,就為了這個娘們兒,糞幫和炭幫火併,乾死了十幾個人。」

  「啥?」

  兩個小弟驚呆了。

  「老韓頭說的,歐巴桑年輕的時候那叫一個漂亮,兩個幫主為了她當街火併。」

  三人再次扭頭,感慨不已。

  身高155,體重150,滿臉皺紋,粉色浴衣,笑聲爽朗,牙齒泛黃,腚大如磨,髮髻斜插一朵芍藥,說話撲簌簌掉粉。

  誰敢想,歐巴桑年輕的時候也曾是朵嬌花~

  ………

  「太太,賞點錢吧~」

  兩個小乞丐,一個是盲人,一個是瘸子,衣裳襤褸,瘦骨嶙峋。

  「吃吧。」

  歐巴桑遞上兩個紫菜飯糰。

  「太太,賞個銅錢吧,晚上沒有錢拿回家,爹會打死我們的。」小乞丐不斷哀求。

  「給。」

  歐巴桑居然給了兩個大子。

  她知道,所謂的爹,其實是乞丐頭子,所謂的家,是一處破廟,甚至,瘸腿也是被爹故意打斷的。

  罪惡之城。

  間諜之城。

  黑市之城。

  傳教之城。

  南城。

  ………

  「歐巴桑,早上好啊。」

  歐巴桑抬頭,對面露台是熟人周二姐,旗袍開叉到腰,斜倚欄杆,眼圈發青,打著哈切,渾然不顧春光外泄。

  「二姐早啊,今天怎麼起的這麼早?」

  「哎,昨晚碰上一個渾身臭烘烘的主兒,算老娘倒霉。」

  突然。

  歐巴桑餘光一瞥,發現不遠處的胡同口兩個便衣漢子緩緩朝著自己走來,精悍,冷漠,腳上穿的是牛皮靴子。

  暴露了嗎?

  她不敢僥倖。

  「二姐,借個火柴。」

  「好嘞。」

  歐巴桑接住扔下來的火柴,步履匆匆,快走到門口時,她回眸一瞥,發現另外一個方向也有便衣過來了。

  咚咚咚~

  歐巴桑快步上樓,打開抽屜。

  抽屜里有一個小瓷瓶和一把單發短槍,沒有一刻猶豫,她顫抖著將瓷瓶里的粉末倒進嘴裡,粉末灑了一半,又顫抖著裝填子彈。

  此時,木梯已經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

  她將槍口塞進自己嘴裡。

  「住手!」

  砰~

  腦漿崩裂。

  幾名探員望著屍體,面面相覷:「媽的,是個老手。」

  然後仔細搜查。

  果然,收穫頗大。

  ………

  宗方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大御堂文緒自殺,都是正確的選擇。潛伏人員一旦被俘必將遭遇酷刑,4個小時之內不招供就屬合格。

  24小時內不招供,已屬鋼鐵意志。

  一般來說,人的意志是無法對抗酷刑的。

  更何況~

  酷刑的想像力很豐富。

  刑部地牢。

  宗方小太郎已無人形,左臂被打折,露出半截骨頭,右手五個手指皆被榔頭敲癟,左耳被割掉一半。

  「部堂,犯人還是沒有招供。」

  「等著。」

  半個小時後,一位氣質酷似安嘉和的老師傅拎著工具箱進來了。

  「拜見兩位大人。」

  「他是幹什麼的?」

  「敬事房的王師傅,一輩子割雞無數。那個姓的康王八蛋跑了,要不然~」毓賢搖頭,他還挺懷念康小八這個壞到掉渣的獄卒。

  每一條賽道,能夠做到極致的人都很少。

  包括變態。

  舉個例子:能夠在28天之內親手槍斃7000人,情緒還很穩定,不至於自殺的劊子手,找遍全世界也沒幾個。

  審訊到現在。

  宗方沒崩潰,獄卒先崩潰了。

  「你怎麼用刑?」

  「咱家把他兒子的那話兒割下來,塞到他嘴裡,就問他招不招,嘿嘿嘿~」

  媽的!

  沈墨卿實在受不了這些殘暴的擬人了,站起身,冷冷道:「滾,我來問!」

  ………

  刑訊室。

  陰森恐怖,宛如自帶空調。

  「是梅機關出賣了你們。」

  聲音迴蕩。

  宗方小太郎費勁地睜開腫脹的眼皮,望著拉過椅子坐在自己眼前的沈墨卿,聲音虛弱:「我見過你,去年,南苑軍工廠西側。」

  沉默。

  許久的沉默。

  沈墨卿抬頭望著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間諜,他的眼裡沒有憤怒,只有悲哀、遺憾和求死。

  「我想聽聽你對這場戰爭的判斷。」

  「輸了就是輸了,我們認命。不過,20年,50年,終有一天,我們的大陸政策一定會成功的。」

  「為什麼?」

  「因為貴國早晚會打一場內戰。」

  「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打進來了,我們就不內鬥了,我們會聯起手來,先把你們幹掉。」

  「是。」

  宗方劇烈咳血:

  「勿復南明舊事,蔣子說的,在貴國人盡皆知。

  不過,我們會有機會的。

  因為你們的地域太遼闊了,你們的文化太複雜了,你們的心思太靈活了,你們太擅長內鬥了,你們漢人想當皇帝的人太多了。

  貪心會壓倒一切。

  私心會不斷瘋長。

  早則10年,晚則30年,貴國中樞就亡了。

  然後,軍閥崛起,群雄逐鹿,等他們打出狗腦子,我們再出兵,先占領半島,10年之後,再占領遼東,20年後,再占領華北。只要我們有足夠的耐心,只要我們有足夠的隱忍,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這是誰制定的策略?」

  宗方只是笑,一邊咳血一邊笑,嘴裡甚至吐出了破碎的內臟。

  「媽的,攤上你們這種鄰居真倒霉。」沈墨卿搖搖頭。

  「彼此彼此。我們攤上貴國這樣龐大的鄰居,又何嘗不倒霉呢。如果,你們的國家像歐洲一樣分裂成十幾個國家該多好啊。」

  做你的大頭夢吧。

  沈墨卿掏出左輪槍,頂住心臟。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如果可以的話,請把我和我的兒子的骨灰送回家鄉肥後安葬。如果不行的話,請在我的墓碑上刻上一行字,這裡埋葬著一個民族主義者和理想主義者,感謝いたします。」

  「賢侄,別~」

  晚了。

  砰~

  毓賢望著屍體,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何必呢?」

  宣武七年。

  八月十八至八十二十。

  根據水原千鶴提供的情報,安全委員會頻頻出擊,順騰摸瓜,搗毀了7處據點,擊斃櫻機關自機關長以下大小間諜41人,抓捕74人。

  多年陰霾,一朝清空。

  ………

  京師大劇院。

  時隔一年,紫禁城再次召開大朝議,由於這次提前了一個月通知,所以,參會代表數高達1800人。

  皇、官、商、士、民,五個等級,全部列席。

  現場人聲鼎沸。

  更衣室內。

  「墨卿,本宮又要登台講話了。」

  「今日不同往日,咱們贏了,咱們說什麼都是正確的。」

  「可是,200天已過,本宮這個大本營統帥也自動卸任了。」西太后輕咬胭脂紙,對著鏡子查看色澤,「東宮姐姐真是一個頑固的傢伙,到現在都沒有交出那枚印章,長此以往,對我們很不利。」

  「一步步來,打贏了外戰,我們在政治上的處境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半島應該還會爆發衝突吧。」

  「太后聖明。所以接下來,咱們要集中力量辦三件事。」

  「哪三件事?」

  「擴大陸軍!搶修鐵路!提振軍工!」

  「嗯,你算是說到本宮心坎兒里去了。」蔣懿蘭轉身,坐在梳妝鏡前,昂起下巴,眼神嫵媚,「不過,問題是沒錢。」

  「太后您自己說過,沒錢可以借。」

  「咱們花錢的速度太快了,借錢都來不及堵虧空。」她翻了個白眼,翹起手指,「曾國藩的2500萬,拿去修半島的鐵路和要塞。紐約債券市場借了4000萬,撫恤這塊花了1200萬,軍工這塊拿走了600萬,你那三個混成協拿走了1200萬,第一鎮擴編要300萬,新建武衛軍要1100萬,還得擴建150個預備役步兵營~」

  「花錢如流水啊。」

  「是啊,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戶部帳本都在養心殿堆著,要不,你來查一查?」

  「也不是不可以。」

  「所有人統統離開,皇太后有緊急軍務要辦。」

  王嬤嬤一看倆主子的眼神黏的都快拉絲了,趕緊驅散了屋裡的鍋碗瓢盆,臨走時,還不忘倒兩杯助興的葡萄酒,只能幫到這裡了。

  當~

  兩隻水晶杯碰在一起。

  兩人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

  輕車熟路,你來我往。

  畢竟都是老兵,越戰越有興致,尤其是沈教授,淡定如老狗,不慌不忙,施展畢生所學。

  「墨卿,沒錢怎麼辦?」很難想像,在這種激動人心的時候,太后居然還存有理智,這個女人不簡單。

  「啊,無非三種辦法。」

  「哪三個?」

  「賺!借!騙!」

  西太后仰面朝天,望著鋥亮的天花板,語氣結巴,手腳發軟:「首先排除第一個,賺錢太慢了,我們沒時間等了。說說第二個、第三個吧?」

  「能借就借,不能借就騙。」

  「如果騙不到呢?」

  「一年之內,不管採取什麼辦法,哪怕是讓海軍扮演海盜,中樞也必須籌集到一到兩個億的軍費。」

  「難怪皇兒誇你又強又硬。你是他亞父,你平時多教教他如何治國理政。」

  「再等三年,咱們皇兒就可以親政了,到時候,咱們去頤和園養老。」

  「去你的。」

  太后氣的一咕嚕爬起來,雙手叉腰,怒目而視,公然彈壓教授。

  「你別拿這種話來試探本宮!本宮今兒不妨給你交個實底,甭說16歲,就是30歲也不行,30歲怎麼了?30歲也是個孩子啊。

  一千多萬平方公里的龐大帝國,每天要發生多少棘手的大事,怎麼能交給一個孩子呢?

  本宮今兒把話擱這!

  皇兒30歲之前甭想親政。

  這個國家由咱倆掌舵。哦對了,前些天海軍部的報告呈上來了,你期末考試成績門門優秀,授予少尉軍銜。」

  「太后聖明。」

  咚咚咚~

  「主子,代表們都等急了!」

  「太后正在敦倫,國家大事暫且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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