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聞學魅力時刻!


  這是一次成功的會議。

  這是一次永載史冊的會議。

  大朝議終場之時,聖母皇太后對著全場代表們頻頻揮手,同時緩緩後退,她後退的步伐格外謹慎,生怕被墜至腳踝的馬褲絆倒。

  不能摔跤,鳳冠會掉。

  她退場之後,沈教授揉著酸溜溜的鼻子,四肢著地,慢慢地爬出露台,全程不敢站起身。

  劇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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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八百名五級代表們依舊歡呼著,跳躍著,鼓掌著,嚎叫著,哭泣著。

  從今往後,眾正盈朝。

  雖然還沒確定帝國的政體,但不重要,大多數代表心裡想的是,甭管什麼政體,茲要是大家都能當參議員,那就是最棒的帝國。

  足足五分鐘。

  掌聲不停。

  以至於所有人耳鳴。

  ~

  小皇帝望著這瘋狂的一幕,心潮澎湃,暗想,假如,此刻是自己站在那裡接受萬民歡呼,那該多爽啊。

  他靜靜閉上眼睛,想像著,憧憬著。

  忍。

  區區三年而已。

  朕可以忍。

  三年之後,帝皇歸來,內鎮國賊,外拓疆土。

  但是~

  「師傅,朕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皇上請講。」

  「朕~咳咳,朕拜沈墨卿為亞父一事若傳出去,是否會有損朕在臣民當中的威儀?」

  翁同龢果斷搖頭:

  「皇上多慮了!

  縱觀史書,認爹的例子很多,譬如:公子小白拜管仲為仲父,嬴政拜呂不韋為仲父,劉禪拜諸葛亮為相父、項羽拜范增為亞父,皆為一時美談。

  君王拜賢明的臣子為假爹乃是心胸寬廣的體現,很容易成為千古一帝,被後世反覆讚頌。」

  媽的。

  聽起來真是好有道理啊。

  師傅真是太棒了!

  頓時,宣武帝心中芥蒂全消。

  是啊,又不是石敬瑭拜遼國皇帝為乾爹,朕羞愧什麼?

  翁同龢察言觀色,心中瞭然,又繼續說道:「皇上若要順利親政,平時應該多學亞父治國的經驗。」

  「朕會的。」

  「皇上,我儒教海納百川、思想解放,不避敦倫。故而,皇上也應正確看待亞父和太后的私人關係。太后和亞父兩情相悅、琴瑟和諧乃是罕見的雅事。」

  小皇帝點頭。

  「朕想通了。」

  翁同龢長舒一口氣:「不過~」

  「不過什麼?」

  「無論如何,太后不能有孕。」

  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秒鐘後。

  「朕明白了,朕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和亞父當面提一提。」

  「皇上聖明。」翁同龢不禁肅然起敬,他是支持父慈子孝的。

  ………

  更衣室內。

  蔣懿蘭柳眉倒豎,咬著銀牙,怒氣沖沖,邁著堅決的步伐直逼沈墨卿,一個直搗黃龍,就抓住了教授的把柄。

  「沈墨卿,你到底想幹什麼?」

  「蘭兒,你且鬆手。」教授倒吸一口涼氣。

  「呸~你當本宮是你府里那個痴兒嗎?本宮的乳名也是你叫的?」太后依舊盛怒,不肯鬆手。

  教授不慌不忙:

  「蘭兒,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

  在很久很久之前,古老的大陸,突然出現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強大帝國。

  這個帝國的疆域非常龐大,比咱們還要大一倍。

  這個帝國境內的民族非常多,比咱們還要多。

  這個帝國的軍力非常強盛,常年擁有五百萬軍隊。

  但是,它僅僅維持了幾十年就瓦解了。」

  「不可能。」

  太后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這樣豪華的配置,就算龍椅上坐著一個傻子,依靠慣性也能維持一百年,至少。

  「是真的。」沈教授嘆了一口氣,「太后你猜,是什麼原因導致了亡國?」

  「外敵入侵?」

  「不是。」

  「異族反抗?」

  「不是。」

  「農民起義?」

  「也不是。」

  「別賣關子了。」

  「因為敵在紫禁城!帝國內部只有一個保皇黨,禁止了其他派系,為了推翻它,數不清的敵人也混進了保皇黨,然後越爬越高,最終~」

  「高官厚祿也不能維持這些人的心嗎?」太后驚駭。

  「不能。」

  「墨卿,它要是引進咱們的儒教就不會解體了。」她歪著頭,思索片刻,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知道的,儒教的同化能力是很強的。」

  「太后聖明。」

  沈墨卿也歪著小頭想了下,有點意思。

  也許~

  也許可以試試~

  「沈墨卿,你到底想說什麼?」太后咬牙切齒。

  「卑職想說的是,讓敵人跳出來大聲說話,帝國亡不了。相反,如果不給他們另立山頭的機會,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加入保皇黨,加入紫禁城,然後~」

  瞬間。

  狂躁的蔣懿蘭宛如被打了一針獸用麻醉劑,安靜祥和,手也鬆開了。

  沈教授長舒一口氣,一塊完美的試驗田,盡情施展畢生所學,這種感覺真好啊,真是興致勃勃~

  ………

  一分鐘後。

  「引蛇出洞?」

  「是。」

  沈教授暗贊,太后聖明,一點就透,以太后的政治智慧,即便將來不是太后了,也能擔任部堂宰輔。

  「墨卿,你太愛劍走偏鋒了。如果看到中樞服軟了,反對派們聯合起來進攻中樞,咱們怎麼辦?」

  「錯誤的,中樞現在不是反對派的敵人。」

  「為什麼?」

  「因為中樞已經答應了放權,所以,他們現在的敵人不是中樞,而是他們自己人。」

  「嗯?」

  「封建君主、二元君主、議會共和、聯邦議會、單一議會,酋長聯合,神權君主、聯邦總統、單一總統、實體聯合~」沈墨卿宛如京城跑堂的清報菜名,如數家珍,「太后,政體多如牛毛,究竟選擇哪個?太后你信不信,他們自己就會打起來。」

  「妙。」

  「與其堵,不如疏。中樞如果不答應改革,中樞是所有人的敵人。中樞答應了改革,但不制定具體路線,他們互為敵人。」

  「妙啊。」

  太后像一隻貓,總是喵喵叫。

  沈教授暗想,古有二桃殺三士,今有一桃殺所有。接下來,就是養蠱,各種派系嘎嘎亂殺。

  我旦大奇才,默默無聞25載,只不過是未逢亂世罷了,你們當我是紫河車學院肄業的水貨嗎?

  ………

  「太后,中樞必須確定一個原則:戰爭只能對外,不能對內。」

  「不用武力怎麼解決南方各省?」

  「除非地方造反,主動向中樞開火,或者向鄰省開火。否則,中樞軍隊絕對不能開第一槍。這關係到中樞統治的法理和道統。」沈墨卿的語氣自信且高亢,「我們要積極擴軍對外,但用政治手段對付地方。」

  「擴軍多少?」

  「短期20萬,中期100萬,長期500萬。」

  「你要幹什麼?」

  「拓土~」

  「巨大的軍費開支從哪兒來?」

  「讓地方出。」

  「地方為什麼要出錢?」

  「很簡單,告訴他們,哪個省出錢最多,中樞就採納哪個省的方案,讓這個省的人組閣上台。」

  「然後呢?」

  「蘇浙贛粵鄂,誰組閣,誰就是眾矢之的,被彈劾、被掀翻是早晚的事。」

  「萬一,本宮是說萬一,南方各省選擇聯邦自治呢?」

  「太后,我敢打賭,主張聯邦(聯省)自治的是絕對少數派。」

  屋內沉默了半分鐘。

  蔣懿蘭瞪著一雙忽閃忽閃的美目,盯著沈墨卿,許久,才澀聲說道:「一直以來,本宮自認為很了解你,現在看來,本宮並不了解你。」

  沈墨卿沒有接話。

  只是沉默。

  政治是層層遞進的遊戲!

  哪怕一開始琴瑟和鳴,終究會有分道揚鑣的那一天,自己和太后的親密戰友關係究竟能保持到哪一天?

  ………

  「墨卿,我問你,你個人最屬意的政體是什麼?」

  「卑職誓死捍衛鳳鑾。」

  很顯然,這是在打太極。

  沈墨卿研究了半輩子政治理論,悟出了一個深刻的道理:搞政治,不到最後一刻,千萬不露自己的底牌。

  哪怕別人猜到了底牌,自己也不能認。

  贏到最後的人,都很能忍,很能苟~

  更衣室內。

  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太后:

  「雖然本宮之前說過了,但今日還是再說一遍。

  聯合帝國是我的,也是你的。

  本宮屬意的是實君立憲制,在君主之下,你可以當宰相,開府建衙,提統軍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一番話,可謂言辭懇切。

  沈墨卿點點頭。

  太后張開雙臂,主動擁抱。

  君臣二人耳鬢廝磨之際。

  她又說道:

  「墨卿,你是聰明人,切莫被那些障眼法迷了眼睛。所謂這個先進,那個落後,都是騙人的鬼把戲。很多時候,不過是文字遊戲了。甭管誰當家,鍋底都是黑的。」

  兩人緊緊貼著~

  氣氛微微傷感。

  雖然能夠感覺到彼此的心跳,但誰也不知道對方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那就是,此刻,君臣二人都清醒地意識到,對方的思想遠比自己預料的要複雜,未來的鬥爭遠比自己預料的要複雜。

  沈墨卿將猝不及防的西太后再次推上了風口浪尖,就像上一次大朝議。

  但這次。

  西太后非常不安,她嗅到了風暴潮的味道,她嗅到了沈墨卿的勃勃野心,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她很不喜歡被人操控。

  一場好戲。

  才剛剛拉開帷幕。

  ………

  頤和園。

  萬壽山頂,佛香閣。

  站在佛香閣,可以俯瞰昆明湖。

  湖中,一艘小火輪正在反覆游弋,船上站滿了赤膊的年輕人,那是新入校的海軍士官候補生在操練。

  昆明湖對岸,就是海士校園。

  倫敦同行曾經戲稱:一流的學校,二流的教育,三流的軍官。

  聯合帝國承平日久,沒有仗打,軍校能培養出三流水平的軍官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是,半島戰爭刺激了所有人。

  中樞咬牙增加了每年3000萬的訓練專項經費,北方艦隊開始定期出海巡航,雙艦編隊,四艦編隊,實彈射擊。

  此外,還增設了少年軍校,大量招募7歲~15歲的孩子入學,帝國未來的軍官,要從娃娃開始培養。

  在沈墨卿的構想中,聯合帝國的軍隊應該走職業化、精英化、火力化的路線。

  即:

  在未來五年內,建設一支裝備精良、兵員職業、士官充足、後勤先進、火力強大,依託四通八達鐵路網,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快速投射到任何爭議區域的陸軍。

  數量不會太多,但必須保持在40到60個標準陸軍鎮。

  新建陸軍計劃的難度固然不小,主要是三點,一,缺經費,二,缺士官,三,缺時間。

  有人或許會有疑問:時間怎麼會缺呢?

  缺的是不被打擾,不被掣肘,自由發展的時間。為此,沈墨卿不惜祭出殺手鐧——新聞戰。

  眾所周知,旦大新聞是很出名的喲~

  ………

  此時。

  佛香閣內。

  野心勃勃的沈教授左手叉腰,右手握拳,慷慨激昂,正對著前來參加紫禁城第一屆新聞寫作技巧培訓班的學員們做演講。

  「第一條,報紙必須成為紫禁城的喉舌。」

  眾學員紛紛點頭。

  其中一半學員來自京師報,素來以正統自居,不論官階高低,都是24k純金保皇黨。

  旁聽的宣武帝也不住點頭。

  沒錯。

  亞父的三觀很正。

  「第二條,我們的宣傳對象是普通老百姓,故而我們論點須粗獷、清晰和有力。」

  禮部侍郎康有為頷首:「老沈說的沒錯,聖人云,民可使知之之,不可使由之。」

  翁同龢側目。

  老沈?

  這也是你能稱呼的嗎?

  沈墨卿瞥了一眼這個桀驁不馴的傢伙,但表情沒有變化。

  倒是宣武帝多看了他兩眼,康有為洋洋自得,和小皇帝隔空頷首。

  「第三條,老百姓對抽象的思想只有一知半解,所以他們的反應較多地表現在情感領域,而不是科學和邏輯。」

  「第四條,混雜部分真相的說謊,比直接說謊更有效。」

  「第五條,即使一個簡單的謊言,一旦你開始說了,就要說到底。」

  「第六條,百姓比我們想像的要單純得多,所以新聞報導的本質就是堅持簡單和重複。」

  「第七條,報紙的影響力被所有人低估了,關鍵時刻,一條新聞的威力能抵一個混成協。」

  「第八條,老百姓知道的,應該是我們報導的。我們報導的,是老百姓應該知道的。」

  ~

  以上,稱為沈氏八條。

  學員們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認真記錄,就連宣武帝也認真做筆記,為三年後的親政打基礎,做準備。

  所有人都暗自心驚。

  就連翁同龢這個儒生也不禁讚嘆:「亞父八條,直逼人心,亘古不變。回去之後,我要將這些話裱起來,掛在書房裡。」

  「翁師傅客氣了。」

  「師傅,給朕也裱一份吧。」

  「是。」

  師徒倆一唱一和,當眾表達了對亞父的尊敬之情。

  倒是無人詫異,因為前幾日,紫禁城剛搞過一場正式的拜亞父儀式,沈墨卿坦然接受了亞父稱號。

  官方定調。

  牢沈既然是小皇帝的亞父,那也是所有臣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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