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陸軍第一鎮「誤炸」燕山重工!


  小皇帝神清氣爽,張宗倉眉開眼笑,沈墨卿面色沉靜,三人皆飢腸轆轆,出了漢風樓,就去了附近的小食攤。

  前往思[兔]閱[讀],不再錯過更新

  大戰之後,需及時進補。

  等待烹飪時。

  周圍食客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耳朵。

  「我認為,虛君制下的議會才是唯一正確的道路,要搞議會,但要搞一院制。」

  「雖然我也是議會派,但我堅持兩院制,互相制衡。」

  「不,我擁護共和。」

  「聯合帝國不能沒有君主,就像地球不能沒有太陽。」

  「我是一位開明人士,帝國可以有君主,但架空君權,君主僅僅作為一個象徵符號,有共同君主,我們可以更好籠絡南洋乃至海外的漢人。」

  亂黨們肆無忌憚。

  沈墨卿不露聲色。

  身為這一切的設計師,他當然知道眼下的京城,改良派、野心家、保皇黨,立憲派,革命派、騎牆派,群賢畢至,五光十色。

  「亞父,亂党進京了。」小皇帝壓低聲音道。

  「這是好事啊。」

  「他們都是地雷,一旦爆炸~」

  「英雄豈懼大雷乎。」

  沈教授不但不慌,甚至有些開心。

  以前敵人在暗,即便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說不定就挨誰一黑槍。以後敵人在明,大家都走在正確的路上,可以互相槍擊。

  越混亂,越興奮。

  大伯,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他們都說戕害你的白朗只是民間土匪,可我堅持認為這是一股帶有政治目的的響馬,需重拳出擊。

  ………

  「客官,來嘍。」

  食攤環境簡陋,但食材講究。

  蚝餅!

  一把蔥花,兩顆雞蛋,三塊蚝肉,裹上厚厚的麵粉液,丟進油鍋快速煎炸,然後撈出鍋,金黃金黃的,一口咬下去,鮮嫩酥脆,味蕾在歡呼。

  羊肉麵!

  直隸的山羊,熬的湯色奶白,羊肉酥爛,麵條斷生,出鍋時一把翠綠的蔥花,少許胡椒粉,喝一口食慾大開,根本停不下來。

  五鞭大補湯!

  牛、羊、馬、驢、狗,五種牲畜的鞭,細細剁碎,再加上多種昂貴的滋補中藥材,小火慢燉,熬成一鍋靚湯。

  每一口下去,你能真切地感覺到,剛才激戰流失的精力迅速回歸,血條迅速恢復。

  啊~

  這才是正統的華夏美食啊。

  這才是男人該吃的美食啊。

  「干!」

  老張那胡蘿蔔般粗細的手指,將三張蚝餅捲起來塞嘴裡,還沒完全吞下,又端起羊肉麵,稀里嘩啦,吃的一滴湯汁都不剩。

  「」

  小皇帝的吃相也不遑多讓,一雙筷子像織布機,上下翻飛,生蚝、羊肉、五鞭,一股腦塞進嘴裡。

  雖然被噎的翻白眼,但仍不願放慢進食的速度。

  香~

  比他娘的御膳香一百倍。

  畢竟剛剛梅開兩度,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沈墨卿的吃相最為優雅,一口蚝餅,一口羊肉湯,抽空再來一口好鞭湯,盡顯高級知識分子的優雅風度。

  桌面,一個個空碗摞起來。

  小皇帝居然吃了六張蚝餅,三碗羊肉麵,兩碗五鞭湯,感覺很爽。

  ………

  迴鑾。

  馬車車廂內。

  「多謝亞父,本公子今日方知民間生活豐富多彩,民間女子多情嫵媚,民間食物美味滋補。宣武帝眉飛色舞。

  漢風樓戰役之後,父子感情突飛猛進。

  「既然黃公子喜歡,過些日子咱們繼續微服私訪?」

  「嗯。」小皇帝喃喃自語,「不過,沈老爺,你為什麼要帶朕來青樓?這不符合周禮吧?」

  媽的。

  賢者時光了是吧。

  慈父忍住出拳毆打皇帝的衝動,當場吟詩一首:

  「歡樂欲與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遲。

  白頭富貴何所用,氣力但為憂勤衰。

  願為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開元時。

  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王安石的《鳳凰山》。

  老張聽得眼睛發光,詩人的夢想又被激發起來了。

  沈墨卿:

  「外有列強虎視眈眈,內有國賊割據自立,財政年年赤字,京畿之兵疲弱。我看著你每日操勞國事,身心俱疲,心驚膽戰,健康每況日下,長此以往,莫要說成為千古一帝,怕你壽數也不久。」

  小皇帝默然,自從登基之後,他確實活的很累。

  「青春年少時,我們應該多多享受,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當你老了,這些就沒多大意義了。

  吃不動了。

  也玩不動了。

  人生如白駒過隙,匆匆數十年,轉眼即逝。

  皇兒,你還年輕,沒必要給自己太多的精神束縛,皇帝怎麼了??你告訴我,皇帝究竟是不是人?」

  宣武帝目瞪口呆。

  「是。」

  「既然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你額娘~

  哎~

  她畢竟是女流之輩,沒法理解你心中的苦悶壓抑,也不可能帶你來這種地方。」

  父愛如山。

  小皇帝心中暖暖的。

  「皇上,你就說今天快活不快活吧?」老張嚷嚷道。

  「嗯,快活。」

  小皇帝臉蛋一紅,那些名目繁多的花樣喲,在紫禁城咱是一個也沒見過。

  「那就對了嘛。」

  三人吃飽喝足,站起身。

  此時,隔壁吃羊肉麵的亂黨們已經開始大聊特聊法蘭克大革命的得失了,觀點越來越尖銳,爭論越來越大聲。

  甚至出現了羅伯斯庇爾的堅定支持者。

  太棒了~

  ………

  迴鑾的路上。

  「亞父,朕還是很擔心這些亂黨。」

  「擔心什麼?」

  「擔心他們奪權~」

  「皇兒,與其讓亂黨們在各省私下搞事情,還不如集中到眼皮子底下,效仿漢武帝遷全國富戶至長安居住。」

  小皇帝一聽,是這個道理,遂不再多言。

  午門,終於到了。

  下車之前。

  小皇帝再次吐露心聲:

  「朕素知亞父用心良苦,三年之後朕親政,亞父當為宰相,與朕聯手收拾舊山河。

  親政之後。

  五年發展,十年功成。

  十年之後,朕要征討全世界,炮轟京都,馬踏巴黎,火燒維也納,登陸華盛頓~

  將那羅曼洛夫家族、哈布斯堡家族、溫莎家族,霍亨索倫家族的美艷女子皆擄至紫禁城,修一宮殿名為萬國宮。

  朕與亞父,每日嬉戲。」

  嚯。

  小皇帝學的速度很快,反向畫大餅了。

  「皇上一定會成功的。」

  「朕也覺得。」

  沈墨卿目送著神清氣爽的小皇帝步入午門,基本上,無話可說,中二少年他媽真可愛。

  「走~」

  「回府嗎?」

  「不,咱們去南苑整軍備戰。」

  「打誰?」

  「拔劍四望,全是敵人。」

  「俺沒問題。」張宗倉眼睛持續放光,他對殺人沒有心理負擔,只要二弟下令,殺誰都可以。

  ………

  次日清晨6:00。

  養心殿。

  燕喜堂。

  蔣懿蘭怒氣沖沖,掀開明黃帘子,一雙晶瑩的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你說什麼?皇兒出宮逛窯子了?」

  血滴子侍衛統領容齡俏臉一紅,低聲道:「是,昨兒傍晚,皇上便衣去了漢風樓,根據眼線匯報,足足滯留了兩個小時。」

  「誰帶他去的?」

  「是沈墨卿。」

  沉默幾秒鐘後。

  「王八蛋,大混帳,狗男人。」

  太后怒火衝天,胸脯起伏,咬著細碎的銀牙,在屋裡來回踱步,不斷低聲咒罵,這種事誰能忍?

  但比誘騙皇兒逛窯子更嚴峻的是,沈墨卿的政治立場不對勁。

  「太后,他怎麼能帶皇上去那種骯髒不堪的地方呢?和那些骯髒不堪的女人敦倫呢?」容齡美目含淚,痛徹心扉,她是婦科大夫,最懂科學了。

  逛窯子=自殺。

  完了。

  「容齡啊,本宮被他騙了。」

  話剛出口,已是潸然淚下。

  她輕易不認錯,但這個錯誤實在是太嚴重了,以至於無法挽回。

  大朝議被操控宣布分權的那一剎那,她猛然意識到,這個男人要走的路和自己想走的路很可能是不一樣的。

  那些美好的瞬間,那些甜蜜的話語,只不過是肥皂泡。

  更恐怖的是。

  他手裡的權力是從自己手裡分走的。

  「男人靠得住,猴子能上樹。」容齡恨恨道。

  「是啊,男人靠不住的。」

  蔣懿蘭雖然嘴上這般說著,但心裡卻不是很認可,男人這種生物吧,確實可恨,但是吧~哎,等你到了那個歲數就懂了。

  ………

  燕喜堂內。

  她倆認真復盤了這一年的局勢變化,總結如下:

  經過沈墨卿這一年的努力,中樞不但沒有奪回南方諸省,反而喪失了對京畿四鎮的一半控制權,還背上了比以前更加重的債務。

  六部淪為禮器,軍工廠竊為己有。

  皇兒離心離德,安太后一命嗚呼。

  容齡頭腦冷靜,邏輯縝密,娓娓道來,在虛擬的審判台上將沈墨卿大卸八塊,深入分析了其狼子野心。

  沈墨卿的確在下一盤大棋,只不過,贏家只有他一個人,其餘人全部輸了。

  他的手法也不算難懂。

  就三點:

  一,把皇家資產轉化成個人資產。

  二,不斷製造敵人。

  三,說服太后。

  恭親王、勝保、僧格林沁,桂良,一個一個地都被整垮了,整死了,而這些人本來都是鳳鑾重臣。

  「亡羊補牢,咱們該怎麼辦?」

  「殺了他。」容齡歪著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冰冷,「但不是現在,太后,您現在得重新籠絡心腹。」

  「本宮如今還能依賴誰?」

  武衛軍,皇族,血滴子,還有~

  突然。

  「容齡,你派人接觸一下李少荃,如果他還願意支持本宮,本宮的勝算至少能增加三成。」

  「是。」容齡昂首挺胸,目光堅毅,「卑職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太后。」

  「去吧~」

  站在窗口,蔣玉蘭望著容齡離開時興沖沖的背影,無聲道:「哎,贏道真乃萬惡之源也。」

  過了許久。

  又咬牙切齒道:「一切錯過都在先皇。」

  ………

  ………

  南苑。

  第一鎮駐地南北綿延五里,按照功能分區,可分為外圍防禦,校場、營房、庫房、馬廄、草場、指揮部等~

  外圍防禦由壕溝和鐵絲網組成,其中錯落分布瞭望塔、固定哨所。

  井然有序。

  畢竟是帝國的近衛軍。

  此時。

  李少荃親自爬上了一座瞭望塔,舉起望遠鏡,認真觀察位於駐地西側大約十里之外的燕山重工主體。

  廠房鱗次櫛比,外側有紅磚圍牆。

  圍牆算不得什麼,一炮擊毀。但圍牆外側居然挖了很寬的壕溝,還拉起了一道鐵絲網,這就很不尋常了。

  比一年前難啃很多。

  「狗曰的。」

  他低低罵了一聲,爬下瞭望塔。

  「你們派人偵查過了嗎?」

  「稟統制,燕山重工執行了嚴格的門禁制度,咱們的斥候滲透不進去。不過~」

  「不過什麼?」

  「斥候從幾個軍工廠家屬小孩子嘴裡打聽到,圍牆裡面還有鐵絲網和壕溝。」

  李少荃氣得破口大罵:「老子被姓沈的算計了,出國瞎混了一年,啥也沒撈著,他倒好,儼然南苑大王。」

  劉銘傳低聲道:「卑職願為先鋒,踏破燕山重工。」

  程學啟也贊成:「對,壕溝和鐵絲網攔不住咱們第一鎮的炮火。民兵都是銀樣鑞槍頭,張宗倉的第十九混成協也沒有形成戰鬥力,唯一要小心的是裝甲列車。」

  「裝甲列車?」

  「就是遼東鐵甲車。」

  ………

  說曹操,曹操到。

  方頭方腦的長江號裝甲列車拖著濃煙,拉響汽笛,刺破清晨的薄霧,恰好從廠區內緩緩駛出。

  眾軍官紛紛舉起望遠鏡觀察。

  遼東鐵甲車的火力是槓桿步槍,而裝甲列車的火力卻是40mm機關炮,甚至還有炮塔。

  第4節車廂頂部是一座可以旋轉的圓形炮塔,可以360度無死角旋轉。

  移動的鋼鐵堡壘!

  步兵殺手!

  防禦利器!

  「諸位,有法子嗎?」李少荃問道。

  「75mm步兵炮抵近直瞄!」

  「打蒸汽機。」

  「其實,集中幾門105榴彈炮遠距離炸掉鐵軌也行,這玩意的路線是固定死的。」

  眾軍官議論紛紛。

  可是沒過多久,從薄霧裡又駛出一列長長的火車,身後拖曳著幾十個車廂,速度緩慢,似是重載。

  幾乎同時,軍工廠里湧出大批青壯工人卸車。

  望遠鏡里。

  工人們卸下鐵軌、枕木,石子~

  李瀚章驚呼:「不好,他們是要鋪鐵路增加裝甲列車的巡航範圍。」

  沒錯。

  沈墨卿打算沿著軍工廠鋪設一條環形鐵路。

  在平原地區鋪鐵軌是一項勞動密集型工作,幾乎沒什麼難度。

  工序分為四道:墊平地面,鋪設石子,放置枕木,固定鐵軌,這些工作在機務段老工人的指揮下,任何青壯勞動力都能勝任。

  更何況這屬於工廠內部道路,建造標準差點也沒關係,只要火車能開起來就行。

  ………

  南苑的空氣充滿火藥味,武裝摩擦一觸即發。

  程學啟:「統制,干他一炮?」

  李少荃不露聲色:「事後怎麼解釋?」

  「誤炸。」

  「也行。」李少荃也是憋了一肚子鳥氣,他左手叉腰,右手指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去,拉一門125mm榴彈炮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