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我們不是叛軍,我們是救國同盟!
仙台聯隊的駐地位於第一鎮營區邊緣,得知李師團長閣下即將前來視察,聯隊上下精神振奮。
聯隊長藤野嚴一郎,親率全體軍官肅立於聯隊部外。
半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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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制衛隊先至,清一色的淮西子弟,裝備精良,忠心耿耿。
隨後,李少荃騎一匹白馬入營,身材高大,面容矜持,眼神如炬,鷹視狼顧,不怒自威。
「敬禮~」
聯隊長領銜,五十餘名馬鹿軍官齊刷刷摘下軍帽,上身前傾45度,一眼望過去,全是寸頭,露著青茬頭皮。
這種髮型是皇國教育的典型產物。
………
他們都是俘虜。
在半島駐紮期間,李少荃的第一鎮傷亡慘重,急需補充兵源,他靈機一動,盯上了俘虜營。
都是現成的老兵。
甄別之後,從中挑出了2500人,因為仙台籍的士兵最多,聯隊長藤野嚴一郎也是仙台人,所以命名為仙台步兵聯隊。
這個時空和平行時空不同。
聯合帝國依舊是天朝上國,東桑士兵在戰場被俘虜後,搖身一變成為天朝的僕從軍,不少俘虜沒有牴觸心理。
臣服於強者,不算羞恥。
俘虜營中也有部分死硬分子冥頑不化,拒絕王化,於是,被李少荃下令剁了右手兩根手指,還有右腳的大拇指。
盡顯天朝風度。
止殺,但不嗜殺。
從俘虜們截然不同的反應,我們也可以推斷出一個結論:皇國教育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有限。
昭和男兒絕對不會投降。
文治男兒還是有些軟弱。
………
仙台聯隊部。
牆上掛著橫幅:軍人以服從為天職。
李少荃軍靴鋥亮,背著雙手,臉色冷峻,語氣嚴厲,身邊跟著翻譯。他說一句,翻譯說一句。
「我講三點。
第一點,仙台聯隊之軍規、裝備、待遇、撫恤皆參照我國陸軍標準施行。
第二點,自藤野聯隊長以下,所有人必須改漢名。
第三點,全體歸化。
眾軍官錯愕、震驚、激動、迷惘。
「若有疑問,現在就提。」
尊卑有序已經刻入了馬鹿的骨髓里。
藤野聯隊長率先起立,45度鞠躬,然後畢恭畢敬地詢問:「請問李師團長閣下,怎麼改漢名?」
「你們可以保留姓氏,但不能保留原名。」李少荃看了一眼身材清瘦、戴著小圓眼鏡的藤野嚴一郎,「譬如你,以後就叫李藤野吧。」
「」
「哈一。」
藤野表示很滿意。
被強者賜下姓氏,是一種榮耀。
於是乎,聯隊部找了本百家姓,集體改名。
王鈴木。
周田中。
歐陽嵐。
宋山木。
張中村。
操龜田。
錢我孫子。
宦貓屋敷
畢竟大東亞儒家文化圈,大部分俘虜改了名字也沒什麼違和感,只是偶爾混入了幾個奇葩。
「師團長閣下,關於士兵們的家眷問題~」李藤野再次問道。
家眷?
這的確是個大問題。
李少荃沉思片刻,迅速理清了其中的利弊,不容置疑地說道:
「帝國遲早是要登陸東桑列島的,屆時,你們都是有功之臣。在這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成親,我會酌情成立一個由東桑婦女組成的安慰營,解決爾等軍官的思鄉之情。」
「哈一。」
所有人齊刷刷鞠躬。
………
轟~
突然,駐地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炮響,老兵一聽動靜就知道,炮彈口徑不小。
重炮?
轟誰?
眾軍官錯愕,既不知何事,亦不敢多問。
李少荃也不打算解釋,軍紀森嚴,如果有俘虜太好奇非要詢問的話,可賜切腹自盡。
此時。
一發125mm口徑榴彈堪堪落入了正在鋪設鐵軌的工人當中,彈片橫飛,血肉模糊,這顆炮彈直接將沈——李二人的矛盾公開化。
正值午餐時間~
仙台聯隊以小隊為單位排隊打飯,今日午餐共三樣:白米飯、土豆燒豬肉、醬油湯。士兵們表情愉悅,狂咽口水。
對於這些士兵來說,這樣的伙食絕對是珍饈。
國內農村吃不起白米。
陸軍的伙食也只是含有部分白米。
大名鼎鼎的江田島士官學校倒是可以頓頓吃白米,可那個學校入學的門檻太高了,學員們被稱為「配槍的兩榜進士」。
如果說一開始,俘虜兵們還有些警惕、擔憂的話,此刻,所有人心裡只有兩個字——忠誠!!
師團長閣下沒有歧視仙台聯隊。
伙食就是戰鬥力。
下午,白刃衝鋒。
李少荃觀演之後很滿意,他將仙台聯隊定位成衝鋒敢死營。
沒多久。
同胞大哥李瀚章匆匆趕來,附耳低語一番。
「太后想拉攏我?」
「是。」
「怪哉,難道是,趙姬和長信侯鬧翻了?」
「八成是。」
「大哥,你轉告來人,我要當山東巡撫,只要朝廷能滿足我這個要求,其他條件都可以談。先上任,後兌現。」
「是。」
李瀚章也忍不住笑了。
他擅長後勤和理財,是第一鎮的後勤大總管。
李少荃心情激盪,他猛然意識到,局勢正在起變化,一切都在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轉變。
突然。
「大哥,咱爹到哪兒了?」
李瀚章一愣:「按照時間算,昨天咱爹該到通州了,今天明天到南苑。」
「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那不至於。鳳章陪著爹,隨行家丁也是靠得住的,我還派人在通州碼頭守著了。」
「大哥,我還是不放心,你親自跑一趟。」
「也行。」
「你既然去通州,順便替我見一人。」
「誰?」
「龔照璵。」
「龔照璵?」
「他是我安插的眼線。」
「神來之筆啊。」李瀚章如此興奮,是因為龔照璵常駐通州,負責物資轉運。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雖然是安徽老鄉,但我懷疑這小子在兩邊下注,他究竟姓李還是姓沈?你試探一下他。」
「好嘞。」
………
當日。
第一鎮指揮部,召開營級以上軍官會議。
李少荃全副戎裝,眼如鷹隼,殺氣騰騰:
「弟兄們,老子今天想和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老子不想待在南苑了,老子想外放!
去山東,或者其他某個省做巡撫。
為什麼?
因為中樞已經爛透了!
奸臣當道,小人充斥,尸位素餐,朝令夕改,黑白不分,這樣下去,咱們第一鎮恐要步岳家軍的後塵。
第一鎮本是帝國近衛。
可是現在~
咱們是被逼的,咱們不想謀反,但咱們也不能被奸臣當成擦屁股紙。」
指揮部內鴉雀無聲。
軍官們都驚呆了。
說實話,大家心裡都有怨氣,但還沒到武裝謀反的程度。畢竟,朝廷從來沒有拖欠過第一鎮的軍餉和撫恤,一直都是優先供應。
炮兵軍官面露憂色。
步兵軍官眉開眼笑。
望著下屬們的反應,李少荃心中哀嘆一聲,果然如此,打天下還得靠淮西子弟,老鄉是最靠得住的。
知識是有毒的。
炮兵軍官清一色讀書人出身,讀書太多,中毒了。
劉銘傳和程學啟手按劍柄,眼露凶光,開會之前,他倆建議在指揮部外布置伏兵,誰不服從就剁了誰,但被統制拒絕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內訌。
殷鑑在前~
………
還好,積威之下,指揮部內無人當場質疑,更無人拔刀怒吼,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局。
李少荃:
「有些事,你們知道。有些事,你們不知道。」
嘩啦~
他將一疊報紙砸在桌上。
「都看看吧,頭版新聞,十有七八都是假的。從釜山戰役開始,到停戰協議簽署,狗娘養的京師報長期撒謊。
唯一真實的是日期。」
眾軍官紛紛翻閱報紙。
很快,驚呼聲此起彼伏。
他們都是戰爭親歷者,戰爭真相究竟是什麼,沒人比他們更清楚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哪是新聞?分明是小說!」有軍官吼道。
群情譁然。
軍隊和文官是不一樣的,軍隊很難容忍這種事情。
李少荃果斷抓住時機。
「上詐下愚。
胡說八道。
論治國才能,紫禁城那對母子堪比崇禎。
外有虎視眈眈的列強,內有事實割據的督撫,盜匪響馬橫行鄉里,中樞機構混亂不堪。
咱們的聯合帝國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說到這裡,已是眼眶通紅。
軍官們也低下了頭顱。
宏大敘事,最能打動人心,尤其是那些投筆從戎的書生們,悲憤莫名,恨不能天誅國賊,匡扶帝漢。
~
「諸位兄弟。
我,李少荃,要離開這個腐朽的京城,去開闢一塊屬於自己的根據地,推倒一切,從頭再來。
我愛聯合帝國!
我希望這個國家好,可是~」
眼淚奪眶而出,一度哽咽地無法繼續說話,究竟幾分真情,幾分表演?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李少荃以尊貴的進士之身擔任軍職,長期和丘八們摸爬滾打,若說他沒有政治野心,誰信呢~
劉銘傳一拳砸在桌上:「***,救國!」
「救國!」
眾人齊聲吶喊。
程學啟:「統制,下命令吧,我們都跟著你干!」
群情沸騰。
神功已成。
李少荃轉身,擦乾眼淚。
轉身。
拔劍在手,厲聲道:
「傳我將令。」
咔~
全體軍官,立正肅立。
「第一鎮官兵組成救國同盟,分發彈藥,準備乾糧,無論官兵,無論白晝黑夜,武器皆不得離手。」
「是~」
………
辦公樓頂,瞭望塔上。
沈墨卿離開固定在三角架上的高倍望遠鏡,倒吸一口涼氣,扭過頭,不可置信道:「壞了,老李這個狗漢奸要造反。」
張宗倉一拍大腿:「太好了,打死狗漢奸。」
秋風瑟瑟。
沈墨卿:「大哥,我們打不過他。」
「啊?」
見二弟臉部表情凝重,張宗倉趕緊補充道:「俺有一計,速速給袁慰亭和王士珍發電報,讓他們帶兵入關勤王。」
「別急,別急,有點亂,我再理理。」沈墨卿蹲在地上,閉目沉思。
不對啊。
李少荃兩榜進士出身,性格謹慎,思維縝密,沒有七成勝算的事情是不會做的,他怎麼會幹出這麼不理智的事呢?
打死沈教授也想不到,變量是太后和容齡。她們居然試圖招攬李少荃,等於告訴老李,皇太后和沈墨卿鬧翻了。
既然這樣。
李少荃當然敢軍事冒險了。
盤點京畿軍力,大的有兩股。
第一股是沈氏,軍工廠武裝職工,再加上暫編第十九協,兵力過萬,依託工事也能自保,但絕對不敢出門野戰。
第二股是太后的武衛軍,雖然聲勢浩大,號稱兩萬,但畢竟是新軍,戰鬥力可想而知。
如果沈氏和蔣氏還在蜜月期,沈墨卿甚至可以指揮武衛軍聯合作戰。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沈教授想破頭也沒想通。
信息差就是這樣。
張宗倉默默走到高倍望遠鏡後面,查看第一鎮的動向。果然,鏡頭裡面,士兵調動頻繁,塵土飛揚。
………
通州舊城,北門之外。
大大小小十幾處碼頭沿著運河分布和京浦線一道,將源源不斷的南方物資輸入京畿,意義重大。
河面上。
一艘平底小火輪緩緩向北航行。
「老太爺,咱們到了。」
「沒變啊~」
李文安拄著拐杖走出船艙,眺望四周景色,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他是曾國藩的同年,曾任刑部主事,他生了五個兒子,二兒子叫李少荃。
運河西岸有座黃色亭子。
亭子裡,一名巡閱使衙門僱傭的幫閒突然從躺椅上跳了起來,指著身穿便袍的李文安。
「混帳東西,眼睛瞎了,這是你們可以駁船的嗎?」
按照朝廷規定,官船方可至黃色亭子以北的碼頭停靠,民船只能在黃色亭子以南的碼頭停靠。
這艘小火輪其實沒越界,只是稍稍靠近了分界。
「別理他,退後些。」
致仕已久的李文安無端被辱罵,心中窩火,如此吩咐船老大,然後轉身回了船艙。非常時期,沒必要主動惹事。
稍稍後退了百餘米。
船剛靠岸。
孰料。
這個罵人的幫閒帶著幾個人居然沿著河岸追了過來。
「罰款!」
一路護送李文安進京的小兒子李鳳章,趕緊喚來護院家丁頭目,低聲道:「九叔,胡亂給些銀錢,趕緊打發了。」
「是」。
李老九整理衣襟,儘量蓋住腰後的左輪槍,沿著晃悠悠的跳板走下輪船,態度不卑不亢,朝著眾人拱手。
「幾位官爺辛苦,喝杯茶。」
「你們,是從哪兒來的?」幫閒對於這筆意外之財很滿意,但還是忍不住拿架子質問幾句。
「山東德州。」
「幹嘛的?」
「做生意。」
「做什麼生意?」
「販運絲綢。」
幫閒上下打量一番,揚長而去。
五分鐘後~
他出現在了通州石壩碼頭附近的駐軍堡壘,語氣急促:「報告,小人發現一艘可疑的水匪船隻。」
「有依據嗎?」
「說是做生意的,但吃水很淺。說是從山東來的,卻是安徽口音。還有,船員下盤穩紮,身板硬扎,一準是扛過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