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楚漢爭霸,先烹你爹!


  說來也巧。

  安徽合肥的老鄉龔照璵恰好也在石壩堡壘。

  「安徽口音?」

  「是。」

  「本官也去瞧瞧。」

  五分鐘後。

  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殺向碼頭,頓時,熙熙攘攘的碼頭空無一人,苦力們見了軍爺連忙扛著扁擔一溜煙跑了。

  槍子不長眼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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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船,接受檢查!」

  三十秒後~

  停在泊位上的小火輪依舊沒有反應,士兵們四散尋找屏障,推彈上膛,準備圍殲水匪。

  從十年前開始,山東河南地界匪患猖獗,響馬多如牛毛,通州距離兩省不遠,不得不防。

  京城是宣武盛世,歌舞昇平。

  底下是宣武亂世,秩序崩壞。

  崩壞的原因是,從牛首輔時期起,官府勢力逐漸退出民間,短暫的真空之後,就被各方勢力逐漸填補,縉紳、土匪、幫會~

  省城、府城、州城還好,依舊是官府的天下。

  但在遠離城市的鄉鎮村落,就是另外一副光景了。

  ………

  船上。

  李家人慌作一團。

  「鳳章,他們是衝著你二哥來的嗎?」李文安望著外面的士兵,大驚失色,怎麼就這麼湊巧呢?除非,身邊有內鬼。

  曾經擔任過刑部主事的他,對此類案子並不陌生。

  「爹,不知道啊。」

  此時。

  比李家人更慌的是龔照璵,他站在碼頭外圍透過望遠鏡居然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李文安,一個是李老九。

  瞬間,臉色煞白。

  龔家和李家祖籍同城,都是合肥人。

  早些年,兩家差點結親。

  龔照璵從軍之後屢受老鄉李少荃提攜,同時,他也是受李少荃派遣潛伏在沈墨卿身邊的暗樁。

  保定五虎之一。

  只不過,遼陽城外聯手刺殺了僧格林沁之後,他的心態就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面是提攜自己的老鄉,一面是結義兄弟,孰輕孰重?

  於是。

  他開始敷衍。

  挑些無關緊要的情報送給李少荃。

  「」

  牛莊一戰,他甚至準備坐視第一鎮全軍覆沒,李少荃死於敵手。如果李少荃死了,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內鬼身份了。

  ………

  短短几秒鐘內,龔照璵做出了一個事後無數次回憶起來都覺得自己特別英明的決定。

  「收兵。」

  「啊?」

  「執行命令。」

  「是。」

  一分鐘後。

  收到撤兵命令的士兵們收起步槍,揚長而去,留下一頭霧水的李家人,慶幸不已。

  「爹,他們肯定不是衝著二哥來的。」

  「別管了。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是。」

  李文安被嚇得不輕,他望著緩緩後退的河岸,心想,也許~是軍隊收到了情報準備伏擊某一股水匪,結果誤打誤撞,發現找錯了目標吧。

  小火輪緩緩向南。

  岸上。

  龔照璵喊來了三個人,一個是從小跟著自己的忠僕,一個是本地青皮,一個是會騎馬的護衛。

  「本官交給你們一項秘密任務,跟著那艘小火輪,一直跟著,不許跟丟,也不能被發現,我估計他們是要進京。事成之後,每人重賞100塊,不,300塊。」

  「是。」

  300塊銀元,快趕上少尉半年的工資了。

  三人興沖沖地騎著馬走了。

  岸邊。

  龔照璵望著川流不息的大運河,眼神時而狠戾、時而恐懼、時而絕望。墮入無間道,每一天都是煎熬。

  發呆許久,他翻身上馬回到石壩堡壘的電報室。

  「讓開!」

  「是。」

  這小子畢業於保定陸軍士官學校輜重科,在校時學會了發報技術,也許,這是當初李少荃選中他的原因。

  滴滴滴滴~

  一封新鮮熱乎的電報飛向了南苑。

  墨卿二哥明鑑:

  李少荃之父已抵達通州碼頭,目的地或為南苑,隨行或有少量武裝家丁。

  如何處置?

  請指示。

  南苑軍工廠。

  沈墨卿喜出望外,不假思索,口授電文:照璵吾弟安,保持跟蹤,不可打草驚蛇,待董海川抵達,再行抓捕。

  說完。

  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綁架別人的老爹,說起來不是很光彩,但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

  「諸位,我這算不算是效項羽舊事?」

  眾人哄堂大笑。

  張宗倉:「項羽咋了?」

  沈墨卿笑道:「項羽綁了劉邦的老爹,結果,劉邦無所謂他爹的死活。」

  眾人又是哄堂大笑。

  辜鴻銘起身:「大丈夫做事,不拘小節,主公不是項羽,李少荃也不是劉邦。董委員,茲事體大,拜託你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在董海川身上,老董如今儼然沈墨卿座下第一鷹犬,一腳在官場,一腳在江湖,麾下便衣行動隊超過千人。

  此時。

  他站起身,抱拳道:「諸位放心,不成功,就成仁。」

  ………

  幾分鐘後。

  龔照璵捏著手裡的電文,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麼惡,這輩子墮入無間道,苦海無邊,何時才能上岸?

  夜幕緩緩降臨。

  心情苦悶的他換上便裝,獨自一人走至北關,北關自古繁華,酒樓旅館鱗次櫛比。

  突然。

  他看到了一處關帝廟,宛如溺水之人撈到了稻草,遂上前獻上清香一柱,又是作揖,又是跪拜。

  口中喃喃自語:「關二爺,您是最重信義的,保佑那合肥李少荃暴病身亡,若能顯靈,給您老重塑金身。」

  大部分人對於求神拜佛嗤之以鼻,認為這是一種很傻很幼稚的行為,泥塑菩薩能成什麼事?

  可是,真的身陷絕境時,會發現除了泥塑菩薩,真不知道還能求誰了。

  笑笑生曰:年輕之人不信命,幸福之人不求佛。

  突然~

  他被人拍了下肩膀。

  「誰?」

  「我。」

  一回頭。

  臥槽,臥槽,來人竟是合肥李家的長子——李瀚章,身後還跟著幾名彪形大漢,軍旅氣質溢出。

  關老爺顯靈了??

  ………

  ………

  望著滿臉笑容的李瀚章,龔照璵汗毛根根豎起,他強忍住拔腿就跑的衝動,擠出笑容。

  「大哥,你怎麼來通州了?是有公幹嗎?」

  幾個小時前~

  李瀚章剛安頓好了老爹,心情放鬆,順便來探個底。

  「小龔子,數年未見,沒想到你這個昔日的翩翩少年郎眉眼之間也有了憂愁?說說,你遇到什麼難事了?」

  「我愛上了一個妓女。」

  「然後呢?」

  「她騙了我好多錢,和別人私奔了,我想殺了她!!」

  哈哈哈哈~

  李瀚章放聲大笑,符合刻板印象,龔照璵這小子在老家也曾經愛上了一個有夫之婦,滿城風雨,淪為笑柄。

  這一笑,戒心大減。

  李瀚章擦去眼淚,望著一臉憤怒的龔照璵,連連擺手:「言歸正傳,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是李統制讓你來的嗎?」

  「沒錯。」

  「你都知道了?」

  「是,我真沒沒想到,當年總是哭鼻子的小龔子現在也能充當西川張鬆了。」

  (張松是劉璋的手下,卻將西川地圖獻給了劉備,助劉備拿下了西川,是典型的內應。)

  龔照璵靦腆一笑,心裡卻暗想,完了,知情人又多了一個。將來,自己若要逃出無間道,滅了李氏全族才保險。

  「大哥,咱們找個地方邊喝邊聊。我~手頭上確實有一些重要情報。」

  「你為什麼不發電報?」

  「電報不安全。」

  「怎麼不安全?」

  「電報內容會被其他人監聽的,大哥,你不是搞這個的,說了你也不懂。」龔照璵一如既往地浮躁。

  「好吧,我確實老了。」李瀚章的心裡又寬了幾分。

  天空悶雷陣陣,陣陣涼風襲來,風裡夾雜著土腥味,街道上的人群開始奔跑,倆人抬頭看天。

  大雨將至!

  ………

  找了一家僻靜的酒樓。

  幾杯美酒下肚,醉意微醺。

  李瀚章才擺出了來意:「小龔子,我二弟決定清君側,幹掉沈墨卿,你潛伏在沈墨卿身邊這麼久,你有什麼建議嗎?」

  龔照璵一驚,手中酒杯落地。

  噹啷~

  此時,窗外狂風暴雨,樹枝亂舞,宛如末日。

  「怎麼了?」李瀚章起了疑心。

  「你們動手了嗎?」

  「還沒。」

  「什麼時候動手?」

  「快了。」

  「萬萬不可!」

  「為什麼?」

  「沈墨卿手裡還有底牌,你們不知道。」

  「是嗎?除了皇太后,他還有什麼底牌?」

  「太后這張牌已經重達千鈞!沈墨卿的私兵裝備了一種新式速射武器,性能遙遙領先。」

  「是嗎?」李瀚章不但不害怕,甚至很想笑,「怎麼個遙遙領先?」

  「一分鐘能夠發射一、一千發子彈,太可怕了。」

  龔照璵身為結義兄弟,知道機關槍研發項目的存在,但不知道具體數據,索性瞎編了一通。

  「真的?」李瀚章皺起了眉頭。

  「對。」

  「龔照璵。你親眼見過這種武器嗎?」

  「我當然見過啊。」龔照璵心一橫,接著酒勁,索性開始瞎吹,「就像是一門機關炮,但比機關炮要小。好幾個槍管,打起來槍管旋轉,砰砰砰,槍口直冒火,子彈密如飛蝗,能打七八里地,前面有堵磚頭牆都給你拆了。」

  「加特林機關槍?」

  「不,加特林只配給他提鞋。」

  「誰發明的?」

  「沈墨卿手底下有倆洋人,一個叫白朗寧,祖宗八代槍匠。一個叫特斯拉,精通物理機械,這傢伙還是個洋進士。」

  「射程真有七八里地?」

  「有。」

  「我問你,人的眼睛能看到七八里地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個洋人是這樣講的,誰也沒在戰場上試過,七八里也許有水分,但肯定能打五里地。」

  望著信誓旦旦的小老鄉。

  李瀚章也為難了,該不該信呢?

  ………

  一夜暴雨。

  溝滿渠平。

  李文安一行被惡劣天氣所阻,只能住進了附近的悅來客棧暫避風雨,想著距離南苑僅有十幾里路,護衛多達35人,應該無礙。

  倒是方便了跟蹤之人。

  這一晚。

  星月無光,天降暴雨,電閃雷鳴。

  經常犯罪的兄弟們都知道,雨夜既能掩蓋動靜,又能沖刷痕跡,特別適合出門幹大事。

  漆黑的夜幕中,長江號裝甲列車風馳電掣。

  悶雷滾滾,仿佛地面都在震動。

  凌晨3:00。

  悅來客棧。

  三樓,天字甲號上房。

  李文安輾轉反側,一來人老了睡眠不好,二來對家族未來惴惴不安,於是起身挑亮燈芯,欲讀書消遣。

  「老爺,雷聲太響吵到您了吧?」守在走廊的護院頭目李老九看見屋裡燈光,推門進來了。

  「找本書給我。」

  「哪本?」

  「隨便。」

  李老九從行李箱內隨便抽出一本,李文安接過一看,居然是《資治通鑑.漢紀.楚漢相爭》。

  是天意嗎?

  他正看的入神,突然,外面犬吠聲此起彼伏,然後迅速失聲。

  「老爺,我出去瞅瞅。」

  李老九拔出左輪槍,走到屋外,憑欄眺望,外面大雨傾盆,漆黑一片,但總覺得危險在逼近。

  突然。

  砰~

  一聲槍聲劃破夜空,李老九胸膛中彈,從三樓栽下。

  李文安大駭,手中書籍落地。

  ………

  50對30.

  步槍對短槍。

  有心算無心。

  很顯然優勢在我。

  訓練有素的探員分成了兩組,一組蹲在樓下,據槍瞄準三樓房間,威力巨大的步槍子彈輕鬆穿透房門,將李氏護衛封鎖在屋內。

  衝出來一個,死一個。

  另一組探員順著樓梯很快衝至三樓,又嫻熟地分成若干小組,不顧傷亡地展開強攻。

  漆黑的雨夜,滾燙的彈殼,溫熱的鮮血~

  幾分鐘後,李文安被揪著頭髮薅了出來,他被忠心的家丁壓在身下,倒沒有中彈。

  董海川鬆了一口氣。

  兄弟們,運氣不錯,綁到肉票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們絕對不是劫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回應,探員們不由分說將李文安塞上口球,雙手反綁,雙腳捆綁,塞進馬車,準備撤離。

  砰砰砰~

  客棧內槍聲不絕。

  無論是屍體還是傷員,一概補槍,刑部出來的武裝探員絕對當得起「訓練有素」這四個字。

  「別開槍,我是李鳳章,我是李文安的兒子。」屍堆中,一具屍體突然直起身。

  「帶走~」

  董海川果斷下令。

  沒一會,幾十名探員護送著一輛馬車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

  半個小時後。

  純黑塗裝的長江號裝甲列車宛如一個淘氣的孩子,突然在雨夜中拉響汽笛,然後風馳電掣地返回了南苑。

  ………

  一個小時後。

  沈墨卿望著形容狼狽的李文安,第一句就是:「老爺子,我若在陣前烹了你,你那兒子會不會找我索要一杯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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