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李少荃:我方走丟了一名士兵!


  南苑。

  一連三日。

  局勢越發緊張。

  第一鎮炮兵演習,朝著燕山重工方向「不小心」發射了五發155口徑高爆榴彈,炸翻了幾十號修路工人,摧毀了十幾米鐵軌還有一處圍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四九城風聲鶴唳,謠言四起。

  內城。

  商鋪集體關門,物價全線飛漲,雖然基本秩序還在,但人心惶惶,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時光仿佛倒退到了200多年前。

  闖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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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爺們嚇瘋了。

  有人收拾細軟跑去了鄉下,有人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還有的人趕緊買米買煤,更多的人在家裡祈禱六位聖人保佑。

  ~

  內城很慌。

  但南城不慌。

  不但不慌,這幫刁民甚至有些興奮。

  宣武門外。

  一處酒樓。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要老子說,打仗好,打仗打亂了,咱們這些命賤之人才有機會發財。」南城有力人士,炭幫幫主唾沫橫飛。

  「耶~」

  眾人歡呼。

  「幫主,炮子不長眼,要是掉在咱們頭上咋辦?」有人故意問道。

  「認命唄。」幫主滿不在乎道。

  眾人哄堂大笑。

  他們準備好了10桿快槍,50桿土槍,還有幾百把砍刀,準備趁火打劫。

  除了炭幫,還有糞幫、菜幫、米幫、斧頭幫、砍手幫、漕幫、市幫、牙幫等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幫會磨刀霍霍。

  魑魅魍魎。

  蠢蠢欲動。

  ~

  位於陶然亭湖附近的鎖龍城寨卻很淡定,貧民們該幹嘛幹嘛,無所吊謂,隨便丫戰爭、地震、還是洪水。

  人,窮到一定程度,就不在乎生死了。

  活著挺好,死了也行。

  無所謂。

  如果說南城是一個巨大的哥譚市,貧民窟,那麼,鎖龍城寨就是貧民窟里的貧民窟,哥譚里的哥譚。

  在這塊350米乘以350米的低洼潮濕區域,居住了十萬人。

  鎖龍城寨的中間是一座破破爛爛的舊衙門,據說,是前清的南城兵馬司,一個微不足道的六品衙門。

  「」

  ………

  數十年前。

  隆武帝宣布登基為帝,沒多久,身體康健的皇帝突然身患重疾,無藥可救,很快,龍馭賓天。

  之後,咸寧帝登基。

  新皇登基的第二個月。

  九座水泥塔環繞南城兵馬司拔地而起,塔體又細又長,地基扎得又深又穩,遠遠望去,就像是九根巨大的釘子將南城兵馬司釘在中間。

  據說,是為了鎮壓地下隱隱滲出的龍氣。

  但朝廷對此諱莫如深,甚至不願露面,

  整個鎖龍工程由一位西域番僧主持建造,所需金錢由幾位外地商人捐輸報效。

  之後。

  紫禁城依舊不太平。

  坊間傳聞,咸寧帝在寢殿多次遇到神秘事件,嚇得魂飛魄散,這導致了他長期滯留京郊頤和園、甚至西狩承德避暑山莊。

  斗轉星移,南城的人口持續爆炸,房屋緊缺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那些無家可歸的貧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塊空地。

  此地也不例外。

  貧民們蜂擁而至,自建房屋拔地而起,床上架床,屋上疊屋。

  慢慢形成了一座巨無霸組合建築。

  九座水泥塔被包裹在內部,成為了巨無霸建築的龍骨,而南城兵馬司宛如深陷懸崖底部,四周皆樓,終年無一絲陽光。

  暗無天日。

  ………

  南苑。

  第一鎮駐地在東,燕山重工在西,中間隔著大約10:里地,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現在,雙方形如水火。

  小股斥候騎兵不斷出現在中間地帶。

  有一處隆起的土坡,海拔不過20餘米,面積不過一個籃球場,土坡附近是一處小樹林,樹不高,但很密。

  因為無人放牧,也無人砍柴。

  土坡頂部,是一處哨所。

  我們姑且就稱呼此地為「3號哨所」。

  過去,

  3號哨所只有兩個哨兵。

  而現在,足足20名哨兵,配備了兩架望遠鏡,隨時監視燕山重工的動向,明眼人都清楚,李少荃想吃掉沈墨卿的心思已經藏不住了。

  戰爭一觸即發。

  紫禁城對此保持了曖昧態度,駐紮在城北的武衛軍更是按兵不動,更加刺激了李少荃的野心。

  ………

  燕山重工。

  忙著排兵布陣當項羽的沈墨卿,突然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第一鎮少校軍官——程學啟。

  也算是半生不熟的熟人了。

  這位從安徽桐城窮苦家庭走出來的軍官,身材粗壯,五官很不端正,渾身散發著戾氣,眼神更是令人不適。

  「沈大人,別來無恙。」

  「程兄是來賠罪的嗎?」

  「賠什麼罪?」

  「三日前,貴部炸死了我方修路工人八人,炸傷二十餘人。」

  「抱歉,這是一次誤炸。」

  「125mm口徑榴彈炮,需要15名炮兵同時操作才能發射,也能誤炸?」

  「是的。」程學啟在第一鎮是出了名,一不要命,二不要臉,語氣洪亮,「在下今日前來是奉李統制之命,希望貴方打開廠門接受我方檢查。」

  「我***,你再說一遍。」一直假裝看地圖的張宗倉實在忍不住了,拔拳欲打。

  「慢!」沈墨卿制止了衝動的大哥,冷冷地盯著程學啟,一字一頓道,「為什麼?」

  「我方走丟了一個士兵。」

  「什麼?」

  「昨晚,我方仙台聯隊走丟了一個軍曹,李統制懷疑是誤入了貴方的防區,被貴方逮捕了,所以,我們希望貴方立即釋放此人,否則~」

  沈墨卿實在是忍不住了,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幾分鐘後。

  他收斂笑容。

  「給我打這個不要臉的!」

  張宗倉抄起身旁的紫檀木椅子砸向程學啟,程學啟反應超快,一個懶驢打滾,居然躲過去了。

  轟~

  沉重的椅子砸在地板上,堅固的橡木地板被砸出了一個坑。

  「我~」

  程學啟飛起一腳踹在張宗倉腰眼,老張踉蹌退步幾步,並未摔倒,肉盾是很難被打倒的。

  下一秒。

  兩桿黑洞洞的步槍直接頂住了程學啟的腦門。

  衛兵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程學啟確實很莽,但也不想找死,他咽了口唾沫,扭頭道:「沈大人,我方確實走丟了一名士兵。」

  ………

  轟~

  張宗倉繞到後面,一腳踢飛了程學啟,然後衝上去拳打腳踢,一拳接著一拳,一腳連著一腳,幾乎沒有停歇。

  一個字:狂暴!

  經常打架的兄弟都知道,打人其實是很累的,連續毆打半個小時是不可能的,十分鐘都算是體力超人。

  三分鐘後~

  老張氣喘如牛,丟下血葫蘆一般的程學啟,大步走過來,端起沈墨卿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又走過去,揪起程學啟。

  哐哐哐~

  拎著他的腦袋撞牆。

  肉眼可見,牆皮被撞掉了一大塊。

  老張還覺得不夠解氣,於是解開了皮帶,突然想起這是二弟的辦公室,於是扭頭道:「俺想尿他一嘴。」

  ??

  行吧。

  於是,被打暈過去的程學啟又被熱尿呲醒了,他吃力地挪動躲閃。但老張肯定不能接受,於是用力踩著程學啟的腦袋,確保一滴也不浪費。

  在這個過程中。

  程學啟死死盯著張宗倉。

  ………

  「二弟,俺剛才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分,我還想尿李少荃呢。」

  「哈哈哈哈~」

  張宗倉笑得很大聲,紮緊腰帶,又小聲道:「李少荃這個王八蛋來真的了?」

  「是,箭在弦上了。」

  「那咋辦?」

  「先下手為強,咱們主動攻打第一鎮。」

  「好啊。」張宗倉激動地拍著胸膛,「俺帶第十九混成協打前鋒。」

  「現在是上午九點,半個小時之後,開始進攻。趁其不備,一舉成功。」

  「是。」

  張宗倉興沖沖的走了。

  ………

  程學啟像條蛆在地板上蠕動,不得不佩服,挨了如此程度的毒打居然還沒死掉,生命力真是頑強。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眼裡滿是輕蔑。

  弱勢一方放棄據守,主動野戰?

  煞筆。

  你們死定了。

  沈墨卿瞥了一眼地上的煞筆,瞭然於心,令人綁了這傢伙,然後大步流星趕到研發車間。

  一屋子的白朗寧!

  槍也是白朗寧。

  人也是白朗寧。

  「快,把能用的樣品全部挑出來,準備打仗。」

  「是。」

  白朗寧家族的兄弟姐妹們忙碌了起來,部分完好樣品直接搬到一旁,剩下的半成品火速組合,湊出了13挺水冷機槍。

  「大人,是要和第一鎮開戰嗎?」

  「對。」

  「我和兄弟們跟著機槍走,萬一發生輕微故障,我們可以及時排除。」白朗寧神情嚴肅,腰間插著一柄螺絲刀,一柄錘子。

  沈墨卿將他拉到角落。

  低聲問道:

  「老勃,你給我交個實底,你這機關槍能連續發射多少發子彈?」

  「只要套筒里還有水,至少一萬發。」

  「軍中無戲言!」

  「我立軍令狀。」

  「好~」

  「槍不是問題,問題是子彈!帝國陸軍的制式子彈口徑是10mm,但按照您的吩咐,機關槍用的是12.7mm子彈,需要另開生產線,模具也都是另外訂做的,產量就滿了。卑職斗膽,如果考慮後勤,統一制式步槍,統一口徑子彈比較好。」

  「有多少?」

  「五萬發。」

  「勉強夠,12.7mm子彈威力才夠大。」沈墨卿隨手拿起一顆子彈,沉甸甸的,黃橙橙的,全裝藥大口徑重機槍子彈,黃牛也吃不消一發。

  ………

  會議室。

  長條桌旁。

  混成第十九協的軍官們坐在右邊,軍工廠的管理層們坐在左邊。

  「沈大人到~」

  刷。

  眾人齊刷刷起身,軍官敬禮,文官鞠躬。

  沈墨卿走到最上首,環視眾人,但沒有落座,而是展開了一張手繪地圖,令人掛在牆上。

  《特別軍事行動!》

  「諸位,這是位於我們兩方中間的一個哨所,也是第一鎮位置最靠前的哨所,姑且就叫3號哨所吧。

  3號哨所位於土坡之上,高度二三十米,是周圍最高的制高點。

  諸位請看。

  哨所右翼靠後,大約兩里之外的這片小樹林,我欲將機關槍營部署在這裡。

  我打賭,第一鎮會從右翼發起包抄進攻。

  因為左翼有很大區域處於我方裝甲列車掃射範圍。

  時間緊急,我就不解釋更多的原因了。

  張宗倉!」

  「卑職在。」

  「混成第十九協拔掉哨所之後,立即就地構築工事。要快,要特別快,因為第一鎮隨時可能反撲。第一鎮炮術精湛,如果你們不想被炮彈炸死的話,最好能趕在炮彈落地之前挖出藏身的散兵坑。」

  「是。」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撤退。長江號、黃河號、淮河號,將在後方擔任督戰隊。」

  「是。」

  「諸位,京畿重地,容不得一絲混亂。」沈墨卿用力戳著3號哨所,「今晴空萬里,波瀾壯闊,我等熱血男兒報效國家,死不旋踵。」

  「報效國家,死不旋踵。」

  眾人熱血沸騰。

  ………

  出兵在即。

  寬闊的操場上。

  第十九混成協正在整隊,士兵們分發彈藥,還有鐵鍬,鐵鏟,或者刺刀。

  民兵作為預備隊,也在集結。

  沈墨卿站在台子上,一眼就看到了辜鴻銘,這傢伙背著槓桿步槍,腰帶插著左輪槍,瘦弱的肩膀斜跨帆布武裝帶,塞滿子彈。

  白朗寧家族傾巢而出。

  「弟兄們,老子有虧待你們嗎?」張宗倉在大聲訓話。

  「沒有。」

  「老子醜話說前面,誰要是敢跑,就別怪老子用機關炮突突他,不但要突突他,還要突突他全家。」

  意猶未盡。

  又大聲吼道:「還不夠,老子還要扒了他家的祖墳。」

  第十九協噤若寒蟬。

  沈墨卿心中暗贊:大哥威武。

  軍隊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懲罰、威脅、毆打,無論採用什麼方式,一定要讓士兵們產生敬畏心理。

  書生治軍,很容易被誤導。

  寬仁治軍,是錯誤的。

  人本質上是動物,是可以被馴化的。

  要讓士兵們畏懼軍紀,勝過畏懼死亡。

  能夠用理想和信念武裝起來的軍隊有,但很少,第十九混成協的粗坯們顯然不具備這種可能,老張也算是因材施教了。

  ………

  張宗倉還在怒吼:

  「豎起你們的狗耳朵,都給我聽清楚了。

  先打掉3號哨所。

  然後,所有人就地挖單兵坑,拿出你們吃奶的力氣挖,越快越好,對面的大炮厲害的很,縮在單兵坑裡才能保住你們的狗命。」

  此時。

  王士珍派來的參謀已經在操場前方挖好了兩個模範坑。

  一個臥姿單兵坑。

  一個跪姿單兵坑。

  「你們每個人都瞪大你們的狗眼睛,豎起你們的狗耳朵,先挖第一種淺坑,時間足夠再挖成第二種蹲坑。

  士兵們排好隊,從坑旁邊走過去。

  聽半天,一頭霧水。

  瞅一眼,恍然大悟。

  教育,應該因材施教。很顯然,實物教學更加適合第十九混成協粗坯們的體質。

  這一切,程學啟都看在眼裡,聽在耳朵里,他滿臉血污,微閉眼睛,並未放棄逃生的機會,雖然渺茫,但未必沒有。

  突然。

  他睜開眼睛,眼前,一大坨黑影襲來。

  「吃屎吧你。」

  誰也想不到,張宗倉居然將一坨新鮮熱乎的馬糞塞進了他嘴裡,還粗暴地往嗓子眼裡推,圍觀的士兵們看的哈哈大笑。

  「沈大人仁慈,不肯殺你,你滾吧,回去告訴李少荃,刀對刀槍對槍地干一場。」

  程學啟連滾帶爬地跑出廠門,萬萬沒想到,戰馬居然歸還給自己了,費勁地爬上馬鞍,回頭就跑,眼前陣陣發黑,全靠腎上腺素支撐著他不至於墜馬。

  剛跑出幾里路。

  身後。

  槍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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