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家國天下!!世間還有幾人聽得懂?


  辜鴻銘一開口,就是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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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

  楚漢爭霸。

  項羽俘虜了劉太公,令人在軍前架起大鍋,威脅劉邦:漢王,今天如果你不出來投降,我就把你爹煮了!

  誰知,劉邦聽了之後,竟毫不臉紅,也不心跳,扯著嗓子喊道:項王,你忘了我們是異姓兄弟嗎?我的爹就是你的爹。你把咱爹煮了之後,別忘了給我分一碗羹!

  項羽沒轍。

  他下不了手。

  晚輩請問,您對於這段歷史有何感想?」

  ~

  李少荃將彈巢復位,滴溜溜轉了一圈,並未抬頭,輕聲道:「劉邦雖為漢祖,然棄父、踹子、休妻,吾不齒也。」

  辜鴻銘放聲大笑:

  「此言差矣,沒想到進士出身的前輩也持如此觀念。由此可見,這一千年來,咱們這個民族的道德觀念已經墮落到了何等地步~」

  「汝是何意?」

  ~

  辜鴻銘:

  「如果僅僅是從個體的角度出發,劉邦棄父、踹子、休妻,可謂無恥。

  但問題是,劉邦是個體嗎?

  當然不是。

  他的身後是數萬漢軍將士,是無數支持他的文官謀士,是一整個諸侯國,換句話說,他的命運早就不屬於他自己了。

  難道說,他為了保全老爹,要率麾下數萬將士投降項羽嗎?

  難道說,他為了保全兒子,讓所乘馬車被項軍追上,讓數萬漢軍群龍無首,全軍覆沒?

  縱觀歷史,以私德評君主,以公德量庶民,這樣荒謬的道德標準大行其是。

  聖人曰:家國天下,家國天下。

  這四個字是大漢民族崛起的基石,可歷朝歷代的君王貴族們,卻是怎麼理解這四個字的?

  家為重,國家次之,天下為輕。

  咱們這個民族的道德水平不斷下滑,皆因歷朝歷代的上位者們眼裡只有小家,沒有國家,更沒有天下。

  為一人不哭,而使一國哭。

  為一人不死,而使億萬人死。

  為了保住自己的妻妾兒女,為保住自家的一己私利,他們寧願犧牲整個天下。我死後,必然洪水滔天。我活著,無所謂洪水滔天。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

  皇帝做的,貴族做的,我老百姓為何做不得?

  於是乎,我大漢民族的道德水準一再沉淪,人人眼裡只有私利,而無其他。縱然鑿天之漏以補小家之瓦,亦不覺有錯也,甚至沾沾自喜也。

  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蠅營狗苟之人得以繁衍,卑劣無恥之人大行其是。

  可悲!

  「」

  可嘆!

  可笑!

  從古至今,第一偉大之人,乃漢祖劉邦也~」

  ………

  李少荃終於抬起了頭顱,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眼前這位瘋狂咆哮的長衫說客,心思極其的複雜。

  許久。

  「你們都下去吧。」

  「是。」

  指揮部瞬間清淨。

  兩人隔著桌子,四目相對。

  「辜先生之辯,可謂振聾發聵,發人深省。若不是這場戰爭,吾願與辜先生秉燭夜談,針砭時弊,探討古今,可眼下~」

  試探之意,昭然若揭。

  「前輩,墨帥托我給你帶句話。」

  「請講。」

  「京城容不下你了。你立率殘部前往西域首府迪化,為朝廷鎮守邊陲,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如何?」

  「這是沈墨卿的意思?還是?」

  「墨帥的意思就是太后的意思,太后的意思就是墨帥的意思,這兩者沒有區別。」

  ~

  李少荃眼神閃爍,但沒有點破其中玄機,而是試探性地問道:「素聞西域經濟凋敝,百姓困頓,本鎮的軍餉、軍火以及一應後勤?」

  「皆由朝廷承擔。」

  死寂。

  長久的死寂。

  李少荃心情複雜,三分錯愕,三分感動,兩分不甘,兩分憤恨。

  他何嘗不知移鎮迪化乃是眼下的最佳選擇,但依舊猶豫不決,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嗎?

  真是不甘心吶~

  辜鴻銘望著他表情變幻,心中倒也不急,自顧自地飲茶。

  十幾秒後:

  「墨帥托我給你帶句話,未來五十年,將是世界各民族崛起的最後窗口期。

  大漢民族能否屹立於世界民族之巔?

  聯合帝國能否成為世界第一超級帝國?

  就看這五十年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先開內戰之先釁,誰打斷了這個進程,誰就是民族的罪人。既不得好生,也莫能好死,死後還會被後世子孫唾罵五百年。

  你看,曾國藩、張之洞、劉坤一皆為當世梟雄,可有一人敢開內戰之先河?

  是不敢嗎?

  非也。

  南方督撫誰也不想遺臭萬年,誰也不想成為秦檜第二。除非中樞先開火,否則,無一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否則,勝亦敗矣。」

  李少荃手臂微微顫抖,汗如雨下。

  突然~

  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人從指揮部外沖了進來,他就是李瀚章。

  「大哥?」

  「少荃,我一直在外面聽著了。墨帥宰相肚子裡能撐船,咱們李家人沒什麼可說的,少荃,接受了吧,替朝廷鎮守邊陲,總比淪為亂臣賊子好。」

  少荃~」

  言辭懇切,潸然淚下。

  李瀚章何許人也,李少荃衝鋒陷陣,他在後方籌劃糧草,心思縝密,做事井井有條。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五分真心,五分表演。

  ………

  幾十秒鐘後。

  李少荃長嘆一聲,雙手撐著桌面,勉強支撐起身子,先整理好風紀扣,後扶正軍帽,解下自己腰間的佩劍,遞給辜鴻銘。

  「請辜先生轉告墨帥,卑職願為朝廷鎮守邊陲,鎮壓叛逆。」

  「少帥英明,亡羊補牢,尚且不晚。在下替四萬萬同胞謝了。」辜鴻銘心中大喜,雙手接過佩劍,後退兩步,彎腰鞠躬到底。

  花花轎子,人抬人。

  官場嘛~

  「少帥?」李少荃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辜先生才思過人,少帥之名號,吾甚愛之。來人,擺酒設宴,今晚,我與辜先生不醉不歸。」

  「謝少帥。不過,可否待我復命之後再把酒言歡。」

  「劉銘傳,你親自護送先生回營。」

  ………

  南苑炮火連天,虎賁鬥龍驤,機關槍大炮全部用上了,近在咫尺的京城嚇的屁滾尿流。

  燕京宣布全城戒嚴。

  皇太后一聲令下,董福祥率武衛軍四個營開進了內城,翁同龢之養子翁曾翰率武衛軍一個營開進了南城。

  風聲鶴唳,無人敢眠。

  東交民巷。

  各國的外交官們卻很興奮。

  當晚,露西亞帝國使館區內舉行了一場小型酒會,邀請各國駐華外交官參加,深度探討國際事務。

  悠揚的音樂聲中,衣冠楚楚的外交官們紛紛舉杯,抒發心中的激動之情。看到他國發生內亂,比本國改革成功了還要開心。

  這,就是外交官。

  畢竟世界的本質是比爛,與其發展自己,不如搗鼓他人。

  正人君子悲憤不已。

  卑劣小人皆在殿堂。

  ~

  蓋著雪白綢布的長條胡桃木桌,擺滿各式佳肴以及種類繁多的酒水,其中必然少不了魚子醬、黑松露、醃黃瓜、薰香腸,和伏特加。

  一位身穿法式緊身軍服的露西亞軍官,正對著人群慷慨激昂。

  「先生們,女士們,你們聽見了嗎?

  南苑一聲炮響,東亞的道岔被人掰動了。

  歷史的車輪在這一刻緩緩轉向了,它將駛向何方?我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從這一刻開始,聯合帝國將逐步淪為二流國家。

  這是一次關鍵的轉折點,從此,我們歐洲國家將不必尊重這個古老而龐大的帝國,我們應該驅逐儒家教徒。」

  眾人望著這個精神亢奮、手舞足蹈的傢伙。

  沙發區域。

  一群外交官們手持香檳,議論紛紛。

  「他是誰?」

  「別佐勃拉佐夫,一位退役的露西亞騎兵上尉。」

  「先生們,我還以為他是拿破崙呢。」

  「嗯,這些斯拉夫軍官做夢都想把聖彼得堡變成巴黎,穿法式軍裝,吃法式大餐,摟著法女,然後用法語叫~床。」

  「除了聖彼得堡改名為巴黎,其他的夢想都已經實現了。」說著,這位來自維也納的外交官主動舉杯,對著數米之外的一位露西亞貴婦,「Bnju~」

  貴婦微微屈膝,面露微笑。

  「哈哈哈哈~」

  一眾刻薄的外交官毫不掩飾地哈哈大笑,露西亞帝國一直是歐洲文明的地板,是被列國歧視的對象。

  人類共有的劣根性,一,地域黑,二,聊八卦。

  越黑越起勁。

  根本停不下來。

  ………

  「馬卡洛夫將軍怎麼沒有露面?」不列顛王國全權公使額爾金有些厭倦了這場冗長的酒會,端著香檳杯走到一側,低聲問道。

  「抱歉,公使閣下生病了。」使館翻譯如此回答。

  「是嗎?」

  「是的,公使閣下很快就要回聖彼得堡述職了,在新任公使抵達之前,駐華使館一切事務將由拉斯神父全權代理。」

  說完,這名翻譯就趕緊離開了。

  事關聖彼得堡權斗內幕,說的越少,就越安全。

  「上帝啊,我討厭一切神棍。」額爾金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黑袍神父拉斯,如此嘀咕道,隨後將杯中香檳一飲而盡。

  酒會持續了兩個小時,各方沒有達成任何共識。

  所謂高大上的外事接待場合,本質上和秦淮河上的聚會沒什麼區別,惺惺作態,故作優雅,踩高捧低,各取所需。

  拉斯神父臉色陰鬱,除了小村公使者,各國的外交官都不買他的帳,這讓他心裡非常難受。

  散會時。

  外交官們陸續走出露西亞使館。

  上車之前~

  額爾金望著南方漆黑夜空,疑惑道:「南苑方向,似乎很久沒有炮響了?上帝啊,願和平降臨。」

  從身邊經過的法蘭克第三共和國全權公使葛羅,瞥了一眼這個虛偽到極致的攪屎棍,自嘲道。

  「一旦開始流血,就將持續流血,即便和平女神盛裝而來,也會被暴民們送上斷頭台的。流血方面,鄙國擁有異常豐富的經驗。」

  暖黃色的路燈燈光下。

  兩人扭頭對視。

  這一刻,是兩位老對手之間極其難得的惺惺相惜時刻。

  額爾金:「你說的沒錯。」

  葛羅:「我非常討厭東交民巷的路燈,總是會勾起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額爾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我也是,願上帝保佑,聖誕節之後,全世界所有的暴民身染重疾,一命嗚呼。」

  ………

  次日。

  當清晨的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灑在養心殿電訊處德齡上士收養的簡州貓三角形耳朵尖上,仿佛世界和平,歲月靜好。

  但貓貓並不了解,這個世界其實破破爛爛,千瘡百孔。

  養心殿。

  警備森嚴,崗哨林立,殿內氣氛壓抑得快要爆炸了。

  所有皇族齊集前殿,就連在家賦閒已久的恭親王也來了。

  突然。

  一名身穿紅色軍服,身材矮壯,眉眼堅毅的漢子匆匆入殿,他就是御林軍統領兼武衛軍統制的董福祥。

  「稟皇太后,昨日南苑爆發之軍事摩擦,以沈墨卿部大獲全勝而收尾。預計,沈部擊斃陸軍第一鎮官兵逾5000人。」

  「什麼?」太后花容失色,搖搖欲墜。

  安德海心疼得要命,趕緊上前扶住主子那纖細柔弱的手臂,心情同上,憤恨不已。

  宣武帝不禁挺直了腰板,嘴角微微上揚。

  嘿,嘿嘿。

  打的好!

  亞父,真乃帝國的鋼鐵慈父也,能文能武,能長能短,還能化腐朽為神奇。

  哎,中二少年的心思總是很跳脫,小皇帝突然又想到了漢風樓的千嬌百媚,那些令人臉紅的花樣。

  龍鞭頓昂↑

  生我者先帝,知我者亞父。

  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微服私訪!

  站在旁邊的帝師翁同龢餘光瞥見小皇帝神采飛揚,心中感慨,沈墨卿這傢伙確有大才,只可惜去年皇帝沒聽自己的。

  還好,亡羊補牢。

  不算晚~

  帝師心裡暗想,待御前會議結束後還得叮囑小皇帝,要像侍奉親爹一樣認真侍奉沈墨卿。

  ………

  「老董,你確定?」恭親王追問道。

  「千真萬確。」

  「第一鎮乃是帝國近衛,武器裝備、日常訓練、軍官素質都是一流的,這樣的精銳之師怎麼可能被沈墨卿的烏合之眾打敗?」

  眾人點頭如搗蒜。

  是啊是啊。

  這不合理。

  「因為,沈墨卿部秘密裝備了一種極其先進的速射武器。」董福祥如實回答道。

  「不可能,什麼樣的速射武器能擊敗大炮?」恭親王氣急敗壞,他從頭到尾都是堅定的倒沈派。

  「六爺,你且噤聲。董統領,本宮問你,現在呢?現在南苑是什麼個情況?」太后不愧是太后,思維清晰,直擊要害。

  既然事情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那麼,原因就不重要了。

  不如著眼未來~

  「昨日戰後,兩方各自鳴金收兵,未再進行廝殺。哦對了,沈墨卿綁架了李少荃親爹,兩方似在私下進行了秘密談判,具體細節不知。」

  殿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臥槽~

  西楚霸王沈墨卿?

  皇太后臉色煞白,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又走了一步錯棋。

  一錯再錯。

  怎麼辦?

  再一瞥皇兒嘴角上揚的弧度。

  逆子~

  突然。

  有御林軍急匆匆來報:「稟太后,皇上,陸軍第一鎮李少荃之兄,陸軍少校李瀚章已至西直門外,說有重要軍情,懇求太后火速召見。」

  ………

  四十分鐘後。

  李瀚章匆匆步入養心殿,對著御座之上的太后和皇上行三磕九拜之禮。

  小皇帝不耐煩道:「李愛卿,時代變了,紫禁城早就不興這一套了,你起來吧,有事說事。」

  孰料~

  李瀚章認認真真地走完了三磕九拜全部流程才起身。

  .........

  【湯生兄罵的這麼爽,諸位書友老爺,不得胡亂施捨點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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