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玄甲編練


  古都城外,風雪剛停。

  連綿十餘里的校場上,八萬名剛剛完成國運洗禮的青壯補員,披著嶄新的玄鐵重甲,列成四座黑色方陣。

  沒有戰馬嘶鳴。

  沒有交頭接耳。

  只有重甲壓地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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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萬人靜靜站在那裡,便像一片黑色汪洋橫在天地之間。風雪卷過甲葉,發出細密的鐵聲。下一刻,渾厚氣血自軍陣中升騰而起,竟硬生生將半空陰雲撕開一道裂縫。

  點將台邊緣,沈青岳看得喉結滾動。

  他在大乾邊軍待了半輩子,太清楚重甲悍卒有多難養。

  大乾中央禁軍號稱天下精銳,十個青壯里,也未必能挑出一個合格的重甲步卒。可眼前這八萬人,哪怕還沒有經歷過真正血戰,體魄、氣血、站姿,竟個個都達到了重甲兵的門檻。

  甚至更強。

  八萬!

  整整八萬個底子完美的重甲悍卒!

  沈青岳手指扣住點將台木欄,指節發白。

  若讓李靖這樣的軍神調教三個月,這八萬人會變成什麼樣?

  他不敢再想。

  身後幾名剛剛歸附的本土校尉也都臉色發白,彼此對視一眼,眼中只剩慶幸。

  幸好降得早。

  幸好沒有跟大唐死磕到底。

  大乾拿什麼擋這樣的軍勢?

  點將台正中,李道宗端坐主位,身披暗金龍鱗重甲,腰懸天子劍。風雪落在甲冑上,又被無形氣機震散。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下方八萬新軍。

  片刻後,一襲青色將袍的李靖邁步上前。

  「主公有令。」

  李靖聲音不高,卻在真氣加持下,如雷霆滾過整座校場。

  「自今日起,八萬玄甲補員,正式進入編練。」

  「全軍編為四個訓練營,每營兩萬人。營下再分兩個萬人隊,十個千人隊。秦瓊、尉遲恭、蘇定方、沈青岳,各領一營!」

  聲音落下。

  沈青岳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瓊、尉遲恭、蘇定方,皆是大唐重將。

  而他沈青岳,不過是剛剛歸附不久的本土降將。

  主公竟然讓他與這些名將並列,各領兩萬新軍?

  「撲通!」

  沈青岳單膝重重跪地,雙手抱拳,眼眶發紅。

  「末將沈青岳,誓死不負主公重託!」

  「若練不出一支可戰之軍,末將願領軍法!」

  李道宗垂眸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

  「本王給你的不是兩萬兵。」

  沈青岳一怔。

  李道宗淡淡道:「是給關中舊軍一條路。讓他們看清楚,降唐不是低頭,是換一條活路。」

  沈青岳心頭狠狠一顫。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這份任命的分量。

  這不是單純信任他一個人。

  這是主公要用他告訴所有本土軍戶:大唐容得下舊臣,也給得起前程。

  沈青岳低下頭,聲音嘶啞:「末將明白!」

  李靖繼續下令。

  「編練期間,軍紀為先。」

  「陣型、旗鼓、兵種協同、行軍紀律、戰場應變,缺一不可。」

  「誰敢懈怠,軍法無情。」

  令旗落下。

  整座校場迅速被分割成四個訓練區域。

  風雪再起,鐵甲森寒。

  校場東側,秦瓊的訓練營最安靜。

  沒有咆哮。

  沒有鞭打。

  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唐重將,直接脫下明光鎧,只穿一件單薄武服,手持一桿沒有槍頭的木槍,走進新兵方陣。

  「出槍要穩。」

  「收槍要快。」

  「腰馬合一,力從腳起,透到槍尖。」

  秦瓊一遍遍示範。

  木槍刺出,風雪被槍勢撕開,發出尖銳破空聲。

  動作不花哨,卻穩得可怕。

  他走到一名新兵面前,伸手按住對方肩膀。

  「底盤虛了。」

  那新兵臉色一白。

  秦瓊沒有罵,只是親手握住他的手腕,又踢了踢他的腳踝。

  「戰場上,韓武的人不會給你第二次站穩的機會。敵人一盾撞過來,你倒下,後面兩排兄弟都要被你帶亂。」

  新兵渾身一震,立刻咬牙重新沉腰。

  秦瓊點頭。

  「記住。大唐軍法不是只教你殺人,先教你活下來。」

  周圍新兵聽得胸口發熱。

  在大乾軍中,軍官只會罵他們蠢、嫌他們慢,從沒人這樣一句一句教他們怎麼活。

  而校場西側,則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快點!」

  尉遲恭黑著臉,手裡拎著粗大的馬鞭,像一頭髮怒的黑熊在隊列間來回穿梭。

  「腳都抬不起來?你們披的是玄鐵甲,不是娘們的繡花衣!」

  「第三排左邊那個,出列!」

  一個新兵臉色慘白地站了出來。

  尉遲恭一鞭抽在雪地上,炸起一片雪霧。

  「繞校場跑五十圈!」

  「跑不完,今晚沒飯!」

  那新兵咬牙轉身就跑。

  有人臉色發苦,卻不敢吭聲。

  尉遲恭冷笑一聲,吼聲震得雪都在抖。

  「覺得老子狠?」

  「告訴你們,老子白天罵你們,最多讓你們疼一頓。韓武的人要是殺過來,可不會罵你們,他只會一刀砍了你們的腦袋!」

  「想活著回去見爹娘,就把腿給老子邁起來!」

  一整日魔鬼操練下來,尉遲恭營的新兵被折騰得幾乎爬不起來。好幾個人趴在雪地里乾嘔,手臂抖得連槍都握不穩。

  可夜幕降臨,晚飯號角吹響時。

  營房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白日裡凶神惡煞的尉遲恭,親自端著一隻裝滿燉肉的大木盆,大步走了進來。

  「都愣著幹什麼?」

  尉遲恭奪過伙夫的大勺。

  「拿碗!」

  新兵們愣住。

  尉遲恭一勺一勺給他們打肉湯,又把一塊肥得流油的燉肉,重重塞進白天被罰跑的新兵碗裡。

  「吃!」

  那新兵捧著碗,手都在抖。

  尉遲恭瞪了他一眼。

  「白天跑得像軟腳蝦,多吃點,把身子骨養回來。」

  說到這裡,他聲音低了些,卻更重。

  「老子練你們,是想讓你們在戰場上活。」

  「不是讓你們替誰白白送死。」

  營房裡一片死寂。

  下一刻,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

  「願為將軍效死!」

  緊接著,整座營房的新兵都端著飯碗,齊刷刷單膝跪地。

  「願為將軍效死!」

  「願為大唐效死!」

  聲音低沉,卻滾燙。

  校場另一側,蘇定方的訓練營冷得像刀。

  他不罵,也不勸。

  令旗一動,錯一步,整隊重來。

  鼓聲一變,慢一息,整排加練。

  他練的是旗語,是陣型,是在萬軍廝殺中聽懂軍令、立刻變陣的本能。

  而沈青岳的訓練營,則多了幾分本土氣息。

  他熟悉大乾舊軍的毛病,更知道關中軍戶心裡最怕什麼。

  他不只練槍盾,還練守城、糧道、夜巡、撤換防。

  「你們以前給大乾當兵,是被人當耗材。」

  沈青岳站在風雪裡,聲音沙啞。

  「從今日起,你們是大唐軍。」

  「軍餉會發,軍功會記,戰死有撫恤,立功有田地。」

  「但誰敢壞軍紀、擾百姓、貪軍糧,我沈青岳第一個砍他!」

  舊軍戶出身的新兵們聽得眼眶發紅。

  他們要的其實不多。

  一口飽飯。

  一份軍餉。

  一條能讓家裡人活下去的規矩。

  大唐給了。

  那他們就敢把命交出去。

  時間在風雪與號角中飛快流逝。

  第三日,八萬新軍能披甲列陣不亂。

  第七日,四營已能聽旗鼓變換陣型。

  第十日,槍盾、弓弩、重甲步卒之間開始有了最基礎的協同。

  半個月後。

  李道宗再次登上點將台。

  下方八萬補員,已經初具軍形。

  他們還沒有經歷真正血火,眼神里仍有新兵的生澀。可進退之間,隊列已穩,旗鼓一動,黑色軍陣便如潮水開合。

  那股屬於大唐軍隊的肅殺氣,正在他們身上一點點長出來。

  李道宗看著下方軍陣,淡淡開口。

  「大元帥,這八萬人,素質如何?」

  李靖上前一步,恭敬道:「主公,底子好得驚人。」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

  「但底子再好,也不是百戰精銳。他們缺的是血火,是臨陣不亂,是見過死人之後還能執行軍令。」

  「臣定下的目標是,一個月完成基礎編練,三個月形成真正戰力。」

  「當前階段,他們可用於後方城池守備、糧道護衛、軍械轉運。」

  「但絕不能直接投入前線,與韓武決戰。」

  李道宗微微頷首。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真正的精銳,不是披上重甲就能成的。

  那要靠血,要靠火,要靠一次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拔苗助長,只會毀了這八萬人的根基。

  可是前線,已經等不及了。

  大唐的攻城井闌和重型投石車已經打造完畢。

  每一天,都在消耗海量糧草。

  韓武退守飛狐山城,擺明了要用一個拖字,耗大唐銳氣,耗大唐糧草,耗大唐軍心。

  李道宗轉身,目光越過校場,望向風陵渡口方向。

  風雪之中,他按住腰間天子劍。

  「新兵繼續練。」

  「但韓武,不能再等了。」

  他聲音冷酷而果決。

  「他守得住一座飛狐山城,守不住整個關中。」

  「不必等補員練成。」

  「現在就打。」

  李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

  「臣已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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