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久違的親情。
太皇太妃聽見陳序並未狡辯,反而如此誠懇地認下,眼中的讚賞之色也更濃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笑著說:「不錯,還算誠實。老身是過來人,能看得出來,瀾兒那丫頭對你也有意。」
只是陳序聞言,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畢竟,這是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可沒有自由戀愛的餘地。
老太妃能這麼說,他卻不敢這麼接。
是以,他也只能紅著臉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好在,太皇太妃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見他不接話,便轉而問道:「另外,老身聽說,你是河間人士?」
陳序回神,趕忙誠實回答:「回太皇太妃的話,微臣確實是河間府人。乃因今年河間府遭了災,便一路逃難來了京城。」
而太皇太妃聽見這話,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河北旱災,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便是到了現如今,北京城外仍有災民聚集。
是以,也不由感慨道:「天災無情啊,這幾年各地災禍不斷,百姓的日子不好過。」
感慨了一句,她又道:「可否說說,你家中可還有什麼人,遠親尊長之類的?」
陳序聞言,卻搖了搖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回太皇太妃的話,微臣父母早年亡故,外家與親族也早失了聯繫,如今,家中已無其他親人了。」
太皇太妃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更加柔和了,眼中多了幾分憐惜。
隨後,她又問了幾句。
從陳序的生辰問到年齡,從生辰問到小時候讀沒讀過書,從讀書問到是怎麼學會治水的。
陳序一一作答,不敢有半點隱瞞。
他說的基本都是實話,當然,這裡的實話,指的是他在後世的經歷,而不是現在。
太皇太妃倒也沒深究,只是連連點頭,嘴裡念叨著「天降奇才」之類的話。
這一問,便問了大半個時辰。
陳序感覺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翻了個底朝天,連他小時候偷過鄰居家幾個雞蛋這種事都被問了出來。
當然,他不能說偷,只能說「拿」。
終於,太皇太妃問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隨即,她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是個可憐的,瀾兒也是個可憐的,兩個人都是自幼沒了父母,倒是有些同病相憐。」
陳序聞言,心裡一酸,依舊不知道該如何搭話,只能沉默。
沈萬青坐在一旁,也嘆了口氣,但沒有說話。
暖閣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銅爐里檀香燃燒的聲音。
片刻後,太皇太妃放下茶杯,看著陳序,眼神忽然變得認真起來:「陳小子,老身問你個事,你須得如實回答。」
陳序趕緊正襟危坐:「太皇太妃請講。」
太皇太妃一字一頓地問:「你既對瀾兒有意,瀾兒也對你情有獨鍾,那接下來,你待如何?」
陳序聞言,頓時一愣。
隨即,他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他看了看太皇太妃,又看了看沈萬青,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位老太妃今日見自己,哪裡是什麼心血來潮,分明是來探自己的口風,來給沈瀾把關來了!
想明白這一層,他哪裡還敢含糊?
當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實不相瞞,太皇太妃,微臣原本是打算待永定河治水徹底結束後,便去沈府提親的。」
太皇太妃和沈萬青聞言,不由得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抹瞭然。
那眼神分明在說:「果然如此。」
旋即,太皇太妃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陳序,點了點頭到:「嗯,你與瀾兒郎情妾意,老身自是樂見其成。」
但下一瞬,她便話鋒一轉道:「不過,你既是打算去沈府提親,那不知準備得如何了?」
陳序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太皇太妃見他那副懵懂的樣子,則慢悠悠地接著問:「比如,可請好了媒人作保?可準備好了六禮所需的程序?」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這六禮每一步該怎麼走,你可都清楚了?」
而隨著太皇太妃這些問題問出口,陳序的額頭上也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老太妃是在提點他。
沒錯,提點。
之前,他想得太簡單了。
他下意識地以為,提親就是請個媒人去沈府下個聘,然後挑個好日子把人娶回家就算完事兒了。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大明的婚事,和後世的婚禮完全是兩個概念。
個中禮節之繁瑣,絕非他一個人能搞定的。
他一個父母雙亡、無親無故的光杆司令,連找個媒人都費勁,更別說操持什麼六禮了。
想到這裡,他趕忙「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額頭貼著地面,聲音裡帶著幾分愧疚道:「太皇太妃恕罪,微臣......這些東西,微臣都沒有準備好。」
說罷,他頓了頓,又解釋道:「主要是,微臣家中已無長輩,最近又一直忙於治水,便......便忽略了這些東西。」
誰料,太皇太妃聽見這話,卻是忽然笑了起來。
沈萬青也笑了,捋著鬍鬚笑得開懷。
而陳序見他們笑了起來,也頓時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哈哈哈哈......」
太皇太妃笑夠了,這才輕輕頷首,對著陳序說道:「不錯不錯,你倒還算誠實。」
她頓了頓,笑眯眯地說:「實不相瞞,其實老身早就知道你沒有準備好了。」
陳序聞言,又是一愣,隨即愕然抬起頭看著她,一臉不解道:「太皇太妃此言何意?」
沈萬青和太皇太妃見他這副懵逼的樣子,更是樂不可遏,笑得更歡了。
笑了好一會兒,太皇太妃才慢悠悠地說道:「不然,你以為老身真的是閒得慌,特意來見你一個毛頭小子?」
陳序聞言,更是一頭霧水,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漿糊。
他看看沈萬青,又看看太皇太妃,實在想不明白這兩個老人家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太皇太妃見狀,也不再賣關子,放下佛珠,正了正神色,開始解釋起來。
原來,是沈萬青早就知道陳序沒了長輩,不可能有人替他操持婚事。
而陳序這些日子忙著治水,連吃飯睡覺都顧不上,更不可能有時間有精力去準備那些繁瑣的禮節。
所以,便特意請出了太皇太妃,準備讓老太妃以尊長的身份,來替陳序操持這樁婚事。
所以,今日叫他來宮裡,既是考驗,也是認親。
考驗的是他的人品,看他是不是個誠實可靠的後生。
認親則是認下這門親事,把他當成自家晚輩來看待。
而陳序在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也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眶更是酸酸漲漲的,差點落下淚來。
因為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就一直是孤身一人。
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根,像一片飄在風裡的落葉,不知道會落在哪裡。
可沈萬青和太皇太妃這番安排,卻是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
那種被人惦記著、被人操心著、被人當成自家孩子來疼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