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
見陳序如此油鹽不進,小太監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隨即,便是連「告辭」都懶得說,直接起身離去。
陳序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清楚,劉瑾的耐心,快耗盡了。
果然,三天後,劉瑾不派小太監來了,直接派了馬永成。
馬永成是東廠提督,八虎之一,劉瑾的左膀右臂。
他親自上門,排場就不一樣了。
四個小太監抬著一頂轎子,停在陳序家門口,馬永成從轎子裡出來,穿著一身嶄新的蟒袍,腰上繫著玉帶,笑眯眯地看著陳序。
「陳通判,劉爺有請。」
不是「商量」,是「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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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心裡一沉,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笑臉上前拱手:「馬爺,劉爺找我什麼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
馬永成笑眯眯地說,語氣不容拒絕。
陳序只好跟著他上了轎子,一路來到了劉瑾在城外的私宅。
宅子不大,但很精緻,假山池沼,花木扶疏,一看就花了不少錢。
劉瑾正坐在正廳里喝茶,看見陳序進來,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招手。
「來了?坐吧。」
陳序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劉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陳序啊,咱家叫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劉爺請說。」
劉瑾放下茶杯,看著陳序,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卻帶著幾分寒意。
「咱家聽說,你那水泥廠生意不錯,一個月能賣好幾千兩銀子?」
陳序硬著頭皮,笑道:「托劉爺的福,還行。」
「還行?」
劉瑾笑了笑:「咱家可聽說了,光是上個月的純利,就有三百兩。你占兩成,那就是六十兩。一個月六十兩,一年就是七百多兩,足是一個六品官十年的俸祿,這叫還行?」
陳序低著頭,不說話。
劉瑾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接著說:「陳序,咱家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咱家想要你手裡的一成股份,價錢你開。咱家不會虧待你。」
陳序心裡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必須正面回應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瑾,一臉誠懇地說:「劉爺,不是下官不給您面子,實在是這事兒,下官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
劉瑾挑了挑眉,語氣有些不悅:「你自己的股份,你做不了主?」
「劉爺有所不知。」
陳序解釋道:「當初水泥廠成立的時候,陛下就定下了規矩,任何人要轉讓股份,都必須經過他的同意。下官實在不敢擅自做主。所以這事兒,您得跟陛下說。」
劉瑾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陳序看了好一會兒,聲音冷了幾分:「陳序,你是不是覺得,有皇爺給你撐腰,咱家就拿你沒辦法了?」
「下官不敢。」
陳序趕緊站起來,拱手道:「劉爺對下官的提攜之恩,下官銘記在心。但股份這事兒,確實是陛下定下的規矩,下官不敢破。劉爺要是覺得下官做錯了,下官甘願受罰。」
劉瑾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能凍死人。
「行,你回去吧。」
他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地說:「咱家知道了。」
陳序心裡鬆了口氣,趕緊行禮告辭。
出了宅子,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彼其娘之,劉瑾這老東西,翻臉比翻書還快。
而且,今天雖然過去了,但他很清楚,以劉瑾的脾性,定然不可能那麼輕易放棄。
所以,必須得回去想想對策了!
而司禮監衙門裡,劉瑾望著陳序的背影遠去,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消散,只剩下無盡的陰鬱。
馬永成從外面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問:「劉爺,陳序那小子,還是不答應?」
「不答應。」
劉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可怕:「他說要問皇爺。」
「這......」
馬永成猶豫了一下:「那您打算怎麼辦?」
劉瑾沒有回答,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說:「永成啊,你說,咱家對陳序怎麼樣?」
馬永成愣了一下,不知道劉瑾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劉爺對陳序,那是有提攜之恩的。要不是您,他現在還只是一介流民呢。」
「對啊,咱家對他有提攜之恩。」
劉瑾冷笑了一聲:「可他呢?咱家不過要點股份罷了,他便一推二五六,把皇爺搬出來當擋箭牌。這是不把咱家放在眼裡啊。」
馬永成低著頭,不敢說話。
劉瑾站起來,背著手在廳內走了兩圈,然後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既然他不識抬舉,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咱家不客氣了。」
馬永成心裡一凜,小心翼翼地問:「劉爺,您的意思是......」
「清流那幫人,不是整天閒著沒事幹嗎?」
劉瑾轉過身,看著馬永成,嘴角勾起一個陰森的笑容:「給他們找點事做。」
馬永成明白了,但嘴上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您是說,把陳序經商的事,透露給清流?」
「不只是陳序。」
劉瑾搖了搖頭,笑容更深了:「告訴清流,陳序不但自己經商,還拉著皇爺一起經商。水泥廠的股份,皇爺占了三成。」
馬永成倒吸一口涼氣:「劉爺,這......要是讓皇爺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樣?」
劉瑾冷笑一聲:「皇爺還能為了一個陳序,跟滿朝文武翻臉不成?再說了,咱家又沒說謊,皇爺確實占了股份啊。」
馬永成聽得佩服得五體投地,趕緊拍馬屁:「劉爺英明!」
「少拍馬屁。」
劉瑾擺擺手,語氣不耐煩:「快去辦,別耽誤了。」
「是!」
馬永成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
馬永成的效率很高,當天晚上,陳序經商的消息,就傳到了戶科給事中林有德的耳朵里。
林有德作為戶科給事中,清流的骨幹分子,最大的特點就是「眼裡揉不得沙子」。
當然,這個「沙子」的定義,由他自己說了算。
比如,劉瑾貪贓枉法,他彈劾過,但沒用。
比如,朱厚照沉迷玩樂,他勸諫過,但沒用。
但現在,一個六品通判竟然在經商,而且生意還做得風生水起,他頓時就怒了。
尤其是,他曾經還拉攏這個六品通判,並且還被他拒絕了。
於是,他甚至都等不到第二天,就直接派了人去調查。
而調查的結果,更是讓他又驚又怒。
水泥廠的明面上的掌柜雖然是胡祿,但陳序占了足足兩成股份。
而且,最讓他震驚的是,水泥廠的股份里,皇帝竟然也占了三成!
「陛下也參股了?」
林有德看著手裡的調查報告,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這......這成何體統!堂堂天子,與民爭利,有辱國體!荒唐!荒唐!」
他把調查報告摔在桌子上,來回踱步,越想越氣。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停下腳步,對身邊的同僚說:「叫上張懷、李源、王明、趙遠,咱們一起上摺子,彈劾陳序,還有......勸解陛下!」
同僚嚇了一跳:「林大人,勸解陛下?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
林有德瞪了他一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陛下自己定的規矩,自己帶頭違反,這像話嗎?咱們身為言官,就是要匡正君過,這是本分!」
同僚聞言,亦不敢再勸,只好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