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朱厚照的獨白!
陳序看著林有德漲成豬肝色的臉,心裡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但他也沒打算趕盡殺絕。
畢竟,這幫清流雖然討厭,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真把人逼急了,指不定又整出什麼么蛾子來。
所以,他只是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說了一句:「林給事中,多謝您關心下官的私生活。不過下次彈劾之前,能不能先查清楚?您這樣搞,下官很尷尬的。」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咳嗽聲。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林有德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陳序,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個字來。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喉嚨里腥甜上涌,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他身後的幾個給事中、御史也是臉色鐵青,但誰也說不出什麼。
畢竟,陳序每一條都解釋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據,他們再糾纏下去,就顯得有些無理取鬧了。
「你......你......」
他憋了半天,最終只憋出兩個字.
然後狠狠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退回了隊列之中,連頭都不敢抬。
朱厚照坐在龍椅上,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但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他還是趕緊用袖子捂住嘴。
隨後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道:「行了,都別吵了。目前來看,陳序所為皆是為了公事,並無不妥。另外,林給事中也是出於公心。」
「既然只是有所誤會,那此事就此作罷,以後不許再提。」
說完,他不等眾人反應,直接一拍龍椅扶手:「退朝!」
百官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場聲勢浩大的彈劾,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但皇帝都發話了,誰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三三兩兩地行禮告退,一邊走一邊竊竊私語。
陳序鬆了口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也準備跟著人群往外走。
可他剛邁出兩步,就被一個小太監攔住了去路:「陳通判留步。」
陳序腳步一頓,轉過頭,就看見朱厚照身邊那個小太監正一路小跑過來,氣喘吁吁。
他詫異道:「敢問內侍有何指教?」
小太監跑到他面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然後抬起頭,笑眯眯地說:「陳通判,皇爺有請。」
陳序一愣:「陛下找我?什麼事?」
「奴婢不知。」
小太監搖搖頭:「皇爺只說讓您過去一趟。」
陳序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疑惑。
但既然是朱厚照相召,他也不好拒絕,只好點點頭:「行吧,內侍帶路。」
小太監應了一聲,轉身在前頭引路。
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七拐八拐地來到了後院的暖閣。
剛一進門,一股濃郁的烤肉香味就撲面而來,饞得陳序肚子咕咕直叫。
暖閣里擺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一個銅爐,爐子裡炭火正旺,上面架著幾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旁邊還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酒。
朱厚照正坐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一串烤羊肉,吃得滿嘴流油。
「來了?坐。」
朱厚照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別站著,一起吃。這是朕讓御膳房新烤的羊腿,外焦里嫩,撒上孜然,絕了。」
陳序見狀,不由有些遲疑。
但感受著肚子裡傳來的飢餓感,最終還是坐了下去,拿起一串羊腿就啃了起來。
說實話,他今天早上起得早,又在大殿上跟林有德掰扯了半天,早就餓了。
這烤羊腿,來得正是時候。
兩人誰也沒說話,埋頭苦吃,不一會兒,幾串羊腿就見了底。
朱厚照擦了擦嘴,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讓伺候的小太監給陳序倒了一杯。
隨即舉杯道:「嘗嘗,這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甜滋滋的,比咱們的米酒好喝。」
「謝陛下!」
陳序趕忙道了聲謝,隨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一喝,確實酸甜可口,度數也不高,跟後世的果酒差不多。
於是,他忍不住點點頭,贊道:「好酒!」
「怎麼樣?不錯吧?」
朱厚照聞言,頓時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朕跟你說,這酒也就朕這兒有,連太皇太妃那兒都沒多少。」
「確實好喝。」
陳序再次點了點頭,心裡卻更疑惑了。
這朱厚照找他來,難道就是為了請他吃烤羊腿喝葡萄酒?這不太像他的風格啊。
難不成是鴻門宴?吃完了就要算帳?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多問,只能順著朱厚照的話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從烤羊腿的火候聊到葡萄酒的產地,又從豹房的新老虎聊到水泥廠的產量,東拉西扯,沒一句正經的。
陳序被他聊得頭都大了,心裡直犯嘀咕。
這皇帝今天吃錯藥了?怎麼跟個話癆似的?
終於,一壺酒喝完,朱厚照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他看著陳序,眼神複雜:「陳序,這些日子,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陳序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穩。
他抬起頭,一臉詫異:「陛下何出此言?下官一向本本分分,奉公守法,除了林大人這種沒事找事的,應該沒得罪什麼人吧?」
朱厚照沒回答他,只是又嘆了口氣。
隨即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有些迷茫道:「朕沒猜錯的話,是劉大伴在出手打壓你吧?」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了陳序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朱厚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早就知道,朱厚照不是傻子。
這個看起來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少年皇帝,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
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劉瑾的小動作,文官們的小心思,他什麼都知道。
只是他一直裝作不知道罷了。
而朱厚照見他默認了,也不由又嘆了口氣。
隨即,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道:「其實從上次水泥廠的事情開始,朕就發現了。」
「林有德那幫人,平時雖然也愛彈劾人,但從來不會這麼齊心協力,更不會精準地抓住你的把柄。」
「除了劉大伴,沒人能把你的底細摸得這麼清楚,也沒人能調動得了六科給事中一起上書。」
陳序低著頭,依舊沒說話。
他能說什麼呢?
說劉瑾貪得無厭,想搶他的水泥廠?
說劉瑾心胸狹隘,因為他不肯屈服就處處針對他?
這些話,朱厚照比他更清楚。
朱厚照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他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在手裡轉了半天,才緩緩開口:「陳序,你是不是覺得,朕很昏庸?很縱容劉瑾?」
陳序猛地抬起頭,剛想搖頭,就被朱厚照打斷了。
「你不用否認,朕知道,滿朝文武都是這麼想的。」
朱厚照緩緩道:「他們覺得,朕被劉瑾蒙蔽了雙眼,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昏君。」
「但朕告訴你,朕其實什麼都知道。」
「朕知道劉大伴貪,知道他在外面收受賄賂,知道他培植黨羽,知道他瞞著朕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
「朕甚至還知道,他有時候打著朕的旗號,在外面胡作非為。」
說到這裡,朱厚照的聲音有些發澀。
他重新走回軟榻邊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壓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