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攤牌!
「那陛下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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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序聽到這裡,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但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為何還要寵著他?為何還要縱容他?」
倒是朱厚照,苦笑著接過話頭:「你是不是想這麼問?」
陳序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朱厚照見狀,則放下了放下茶杯,靠在軟榻上,看著頭頂的房梁,眼神有些放空。
「因為朕沒辦法。」
隨後,他輕輕開口,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朕從小就被當成太子培養,太傅教朕四書五經,母后教朕禮義廉恥,滿朝文武都對朕抱著很高的期望。」
「他們希望朕像太祖皇帝一樣雄才大略,像太宗皇帝一樣文治武功,像孝宗皇帝一樣仁德寬厚。」
「可朕......朕不想啊。」
「朕就想痛痛快快地玩,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想被那麼多條條框框綁著。」
「但朕是皇帝,朕不能。」
朱厚照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在所有人面前,朕都得端著,都得裝著,都得像個皇帝的樣子。」
「只有劉大伴他們......」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只有劉大伴他們,知道朕想要什麼。」
「朕想去豹房玩,他們就幫朕安排。朕想打仗,他們就幫朕籌劃。朕想搞點新花樣,他們就幫朕去找。」
「他們是皇家的奴才,但也是朕的......親人。」
陳序聽完,心裡五味雜陳。
他以前讀史書的時候,總覺得朱厚照是個荒唐透頂的皇帝。寵信宦官,荒廢朝政,整天不務正業。
可現在,當他真正站在這個少年皇帝面前,聽著他的心裡話,他才明白,朱厚照其實是個可憐人。
史書上的朱厚照,是個愛玩愛鬧、荒淫無度的昏君。
可眼前這個人,分明什麼都明白。
他只是......不想面對罷了。
而朱厚照一番話說完,眼眶也有些發紅起來。
他看著陳序,抿了抿唇,隨即緩緩開口道:「陳序,你是朕最看好的年輕干臣。你治水有功,懂經商,有本事,跟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文官不一樣。」
「而劉大伴,他陪了朕十幾年,就像朕的親人一樣。朕不能沒有他。」
「你們,一個是朕的親人,一個是朕最看好的臣子。所以,朕其實希望,你們能夠和平相處,共同幫朕,重現仁宣時期的榮光。」
「你說,朕這個願望,是不是太奢望了?」
陳序聞言,心裡頓時翻湧起一股更加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朱厚照那雙帶著幾分期待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他給不了承諾。
不是他不想給,是他給不了。
劉瑾那個人,他太了解了。
那老東西控制欲強得離譜,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只要他陳序一天不低頭,一天不把水泥廠的股份交出去,劉瑾就一天不會放過他。
這不是他願不願意和平相處的問題。
而是劉瑾壓根沒打算跟他和平相處。
「陛下。」
所以,他最終也只得輕聲道:「臣.......盡力而為。」
朱厚照看著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朕知道,許多事情,是你受了委屈。」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劉瑾那邊,朕也會好好敲打敲打他,讓他以後不要再找你的麻煩。」
「朕還是希望,你莫要與朕生了嫌隙。不管怎麼樣,朕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陳序聞言,趕緊站起來,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不敢。」
朱厚照笑了笑,也不再多說。
當即擺了擺手道:「行了,別整這些虛禮了。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水泥廠那邊,你抓緊點,朕的豹房還等著用水泥呢。」
「是,臣告退。」
陳序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暖閣。
目送陳序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朱厚照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他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殿內很安靜,只有銅爐里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他才睜開眼睛,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喚道:「來人。」
門外,一個小太監趕緊推門進來,恭恭敬敬地行禮:「皇爺。」
朱厚照語氣低沉道:「去,把劉大伴給朕叫來。」
小太監一愣,小心翼翼地問:「皇爺,現在?」
朱厚照點點頭:「對,現在。」
「是。」
小太監聞言,也不敢怠慢,忙應了一聲是,快步跑了出去。
暖閣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朱厚照看著桌上的空酒杯,眼神複雜。
他知道,今天的敲打,未必能讓劉瑾徹底收手。
但他必須這麼做。
他不能失去陳序,也不能失去劉瑾。
他只能在兩人之間,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希望......能有用吧。
大約過了一刻鐘,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劉瑾推門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笑眯眯地行禮:「皇爺,您找奴婢?」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劉瑾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但他也沒敢多問,老老實實地在一旁坐下,等著朱厚照開口。
但出乎預料的是,往日裡對他總有說不完的話的小皇帝,今日卻是遲遲未曾開口。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瑾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躬身問道:「皇爺,您怎麼了?是不是誰惹您生氣了?您告訴奴婢,奴婢替您收拾他。」
但朱厚照依舊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那眼神,看得劉瑾心裡發毛,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他跟了朱厚照十幾年,從來沒見過朱厚照用這種眼神看他。
而朱厚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也終於開口了。
且是直入主題,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劉大伴,今日林有德彈劾陳序之事,是你安排的吧?」
而劉瑾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是瞬間僵住。
隨即,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震驚:「皇……皇爺,您說什麼?奴婢……奴婢聽不懂。」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愕然,又從愕然變成了慌亂。
「聽不懂?」
朱厚照靠在軟榻上,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朕說得不夠清楚嗎?那朕再說一遍。今日林有德彈劾陳序,是不是你授意的?」
劉瑾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在朱厚照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看透一切之後的平靜。
而朱厚照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也頓時湧起一股果然如此的釋然。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劉瑾能跟他說實話。
可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狡辯。
「還有上次水泥的事。」
於是,他也沒了什麼顧忌,當即繼續開口問道:「朕和陳序合夥做水泥買賣的事,也是你透露給那些言官的吧?」
這話一出,劉瑾更是徹底慌了。
他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皇爺,冤枉啊!奴婢怎麼會做那種事?奴婢對皇爺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皇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