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和解?緩兵之計罷了!
「忠心耿耿?」
朱厚照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劉瑾,嘴角勾起一個有些苦澀的弧度。
隨即,緩緩問道:「劉大伴,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劉瑾一愣,不知道朱厚照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回皇爺,奴婢……奴婢跟了皇爺十五年了。」
「十五年。」
朱厚照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感慨:「十五年,朕從兩歲的小娃娃,長成了十七歲的少年。你看著朕長大,朕也看著你……變老。」
劉瑾聞言,心頓時顫了一下,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趕忙喊了聲:「皇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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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朕把話說完。」
但他話頭剛起,便被朱厚照擺手打斷:「其實許多事情,朕都知道。你貪了多少錢,收了誰的賄賂,培植了多少黨羽,瞞著朕幹了多少事,朕全都知道。」
劉瑾跪在地上,身體開始發抖。
「朕之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計較。」
朱厚照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疲憊:「你從小陪著朕,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不想因為那些身外之物,傷了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
「可是……劉大伴,你是不是覺得朕太好說話了?好說話到,你可以把手伸到朕眼皮子底下來了?」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
聽見這話,劉瑾終於徹底崩潰了,趕忙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不敢?」
而朱厚照見狀,卻是冷笑了一聲:「你不敢?你要是不敢,會去動陳序?你要是不敢,會去動朕看好的人?」
「陳序是朕親自提拔起來的,他身上有朕的烙印。你動他,就是在打朕的臉。」
「劉大伴,你告訴朕,你到底是覺得陳序太囂張了,還是覺得朕太軟弱了?」
劉瑾渾身一顫,抬起頭,看著朱厚照那張年輕的臉,忽然覺得好陌生。
他認識這張臉十五年了,從未像今天這樣,覺得這張臉離自己那麼遠。
「皇爺,奴婢知錯了,奴婢真的知錯了……」
於是,他不再狡辯,開始聲淚俱下的認錯:「奴婢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那種事。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請皇爺恕罪!」
朱厚照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疲憊:「劉大伴,許多事情,朕都知道。你貪點錢,撈點權,朕都可以不管。但你不該動陳序。」
「陳序是個能幹事的人。這大明朝,需要這樣的人。朕也需要這樣的人。」
劉瑾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朱厚照又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朕知道,你心裡不服氣。你覺得陳序一個流民出身,憑什麼能得到朕的重用?」
「可你想想,這些年,你身邊的人,有幾個是真正能幹事的?除了拍馬屁,撈好處,他們還會什麼?」
「永定河發大水的時候,他們在哪?京城鬧瘟疫的時候,他們在哪?都在躲著!」
「只有陳序,沖在最前面,把事情都扛了下來。」
「劉大伴,朕再說最後一次。以後,不許再找陳序的麻煩。你們兩個,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你再敢背著朕搞小動作,別怪朕不念舊情。」
最後一句話,朱厚照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瑾聞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連忙磕頭如搗蒜,額頭都磕出了血:「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後絕對不再針對陳通判,絕對不再搞任何小動作,求皇爺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朱厚照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
他擺了擺手:「行了,起來吧。」
「謝皇爺,謝皇爺!」
劉瑾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依舊低著頭,不敢看朱厚照的眼睛。
朱厚照見狀,則是又疲憊地擺了擺手道:「下去吧,朕累了,想歇會兒。」
「是,奴婢告退。」
劉瑾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暖閣。
出了暖閣,被冷風一吹,劉瑾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
陳序......
這筆帳,老子記下了!
不過,他儘管心裡恨得牙痒痒,卻也知道,現在已經不合適再繼續明目張胆地針對陳序了。
畢竟,朱厚照今天的敲打,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如果他再敢亂來,朱厚照真的會對他下手。
他只能暫時忍下這口氣,等待機會。
念及此,他當即喚來一名小太監,吩咐其去備上一份厚禮,給陳序送去。
.......
與此同時,另一邊,陳序也已經回到了順天府。
他坐在公廨里,回想著今天在宮裡發生的事情,心裡依舊複雜。
朱厚照的內心獨白,讓他對這個少年皇帝有了全新的認識。
可同時,他也很清楚,朱厚照的敲打,只能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劉瑾是什麼人?那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
今天他在朱厚照那裡受了氣,肯定會把這筆帳算在自己頭上。
現在他只是暫時收斂了鋒芒,等風頭一過,肯定還會捲土重來。
而且,這次的敲打,只會讓他對自己的仇恨更深。
念及此,他也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
但一口氣還沒嘆完,府里的差役便走了進來,稟報導:「陳通判,外面有個宮裡的小太監求見,說是劉公公派來的。」
陳序聽完,愣了一下。
隨即,心裡就明白了。
顯然,這是朱厚照發力了,而且發力的力度還不小,不然劉瑾不會這麼快就服軟。
於是,他當即點頭,吩咐道:「讓他進來。」
「是。」
差役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便帶著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
小太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一進門,便拱手笑道:「陳通判,久違了。」
「公公客氣了。」
陳序點了點頭,問道:「不知劉公公派您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小太監笑了笑,說道:「劉公公讓奴婢給您帶個好。他說,之前有些誤會,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鬧了些不愉快,還請陳通判多多包涵。」
說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盒,遞了過來:「這是劉公公的一點心意,還請陳通判笑納。」
陳序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油光水滑的好玉,一看就是好東西。
看著這東西,他心裡頓時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道:「有勞公公跑一趟了。也請公公替我謝過劉公公。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大家和睦相處就是。」
「哎,好嘞!」
小太監見他收下了東西,臉上的笑容更濃:「那奴婢就不打擾陳通判辦公了,先行告退。」
「公公慢走。」
陳序道了聲慢走,目送小太監背影走遠,臉上的笑容也頓時沉了下來,旋即,將手中的錦盒隨手扔在了桌上。
他很清楚,這不過是劉瑾的緩兵之計罷了。
先給個甜棗,讓你放鬆警惕,然後再在背後捅刀子。
這種把戲,他見得多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朱厚照的敲打,還是起了作用的。
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劉瑾應該不會再明目張胆地找他的麻煩了。
所以,他得抓緊這段寶貴的時間,趕緊發育。
只有自己足夠強大了,才能在將來跟劉瑾徹底攤牌的時候,有一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