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接下來的日子,陳序的生活徹底平靜了下來。
平靜得讓他有點不適應。
劉瑾仿佛是真的已經完全放棄了,非但沒有再使用任何陰私手段,就連聯繫都懶得聯繫了。
以前隔三岔五就往順天府跑的小太監,現在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東廠和錦衣衛的人,也再也沒有出現在陳序的府門口或者水泥廠附近。
順天府里,那些原本看陳序不順眼的官員,也一個個都變得客客氣氣的,見了面老遠就打招呼,生怕得罪了這位皇帝跟前的紅人。
ⓈⓉⓄ⑤⑤.ⒸⓄⓂ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但這種平靜,讓陳序心裡的弦繃得更緊了。
他太了解劉瑾了。
這老東西就像一條毒蛇,平時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一旦發起攻擊,就是致命一擊。
現在他不動手,不是因為他怕了,是因為他在憋大招。
所以,陳序非但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暗暗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香水生意要儘快做大做強,抱緊太皇太妃的大腿。
水泥廠要擴大生產,積累更多的財富。
永定河的加固工程要儘快完工,積累更多的政績。
還要培養自己的勢力,拉攏更多的人。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陳序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幾件事上。
香水那邊,因為有太皇太妃的旗號撐腰的緣故,第一批「太皇太妃御製」的桂花露和玫瑰露剛一上市,就被京城的貴婦們搶購一空。
陳序也趁機推出了更多品種的香水,什麼茉莉、百合、梔子、牡丹,只要是能找到的花,他都試著做了一遍。
甚至還腦洞大開,做了一款男士用的檀香香水,取名叫「君子香」。
沒想到也意外地受歡迎,那些勛貴子弟們幾乎人手一瓶。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香水生意就給陳序帶來了近千兩銀子的純利潤。
比水泥廠賺的錢還多。
月底之時,陳序看著帳本的數字,饒是他早就知道香水能賺錢,也忍不住感慨:「果然,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好賺。古人誠不我欺。」
一旁的沈瀾聽見這話,頓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還好意思說?為了做這些香水,你把書房都快變成煉丹房了,整天弄得烏煙瘴氣的,我都快被熏成香水了。」
陳序嘿嘿一笑,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辛苦夫人了。等賺了大錢,給你買個大宅子,再買十個八個丫鬟伺候你,讓你什麼都不用干,天天在家享福。」
「誰稀罕你的大宅子。」
沈瀾臉一紅,推開他:「趕緊去把你那堆破瓶子收拾了,不然晚上別想上床睡覺。」
「得令!」
陳序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屁顛屁顛地去收拾書房。
而水泥廠那邊,也在穩步發展。
自從收歸國有之後,水泥廠的產量翻了好幾倍。
不僅豹房的工程用不完,就連京城的很多勛貴和官員,也都紛紛找上門來訂貨。
甚至連工部都派人來聯繫,想要從水泥廠採購水泥,用於修建皇宮和城牆。
陳序趁機向朱厚照申請,再建三座新的磚窯,擴大生產規模。
朱厚照現在賺錢賺上癮了,自然是二話不說便直接批准,甚至還從工部又調了二十多個大匠過來幫忙。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如果不是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陳序幾乎都要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在大明朝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
但他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洶湧。
而這場暴風雨,來得比陳序預想的還要快。
正德三年三月,春暖花開。
永定河的加固工程,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即將完工。
陳序這段時間,幾乎天天都泡在工地上,盯著最後的施工進度。
周文和和孫德茂,也跟著他一起在工地上忙活。
這兩個人,雖然能力不算特別出眾,但勝在踏實肯干,交代給他們的事情,從來不用陳序操心。
趙有道和錢有餘,因為現在已經升任大興,宛平二縣主簿的原因,倒是沒有再來工地。
不過,兩人還是派出了許多縣衙里的差役,來到城外聽用。
總之,一切都看起來欣欣向榮。
然而,就在三月十五這一天,出事了。
這天早上,陳序剛到工地,就看見順天府的一個差役,騎著一匹快馬,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差役跑到陳序面前,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說:「陳通判,不好了,出大事了!」
陳序聞言,不由得蹙了蹙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沉聲道:「別慌,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差役喘了口氣,急聲道:「是大興和宛平兩縣的知縣,聯名上書給府里,說周大人和孫大人,還有趙主簿和錢主簿,他們......他們有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的行為,而且數額巨大!」
「什麼?」
陳序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誰貪污受賄了?數額巨大?」
「是周文和周大人,孫德茂孫大人,還有大興縣的趙有道趙主簿,宛平縣的錢有餘錢主簿。」
差役重複了一遍:「兩縣的知縣說,他們在清理去年的縣衙台帳的時候,發現了很多問題,都和這幾位大人有關。現在府里已經立案調查了,梁治中讓我來請二位大人回去協助調查。」
陳序聞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劉瑾果然還是動手了。
而且這一次,他沒有直接針對自己,而是把矛頭對準了自己手下的人。
這是要把自己變成光杆司令啊!
而周文和和孫德茂聽到了差役的話後,也瞬間嚇得臉色慘白,腿都軟了。
「陳......陳通判,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周文和聲音都在發抖,「我們......我們什麼時候貪污受賄了?會不會是搞錯了?」
孫德茂也跟著點頭,急得都快哭了:「是啊陳通判,我們怎麼可能幹那種事呢?一定是他們陷害我們!一定是!」
陳序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心裡也是又氣又急。
氣的是他早就提醒過他們,讓他們小心點,尤其是在錢的事情上,一分一毫都不能含糊。
可他們還是沒放在心上。
急的是他知道,這一次,劉瑾是有備而來。
既然敢把事情捅到府里,還敢說「數額巨大」,就一定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但事已至此,陳序也只能先壓下驚慌,先去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對兩人道:「先回府再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回去就知道了。只要你們沒做虧心事,就不用怕。」
話雖這麼說,但陳序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他太了解這些官場的套路了。
就算是沒有太大的問題,只要人家想找你的麻煩,總能從雞蛋里挑出骨頭來。
更何況,周文和他們幾個,本來就不是什麼兩袖清風的聖人。
在這個時代的官場上,誰還沒點小毛病呢?
而兩人聽見陳序的保證,心裡也總算安心了幾分。
隨即,三人不再廢話,跟著差役徑直回城。
很快,馬車就回到了順天府。
府門前,早有刑房的司吏等候在此,周文和與孫德茂一下車,便立刻客氣的上前相請。
兩人哭喪著臉,卻也不敢違抗,只得朝陳序扔來一個求救的目光,跟著刑房的司吏而去。
陳序看著這一幕,眉頭也是皺成了川字形。
隨即深吸口氣,直奔梁成的公廨而去。
與此同時,公廨里,梁成坐在椅子上,同樣是一臉愁眉苦臉地表情。
看見陳序進來,他抬起頭,嘆了口氣:「回來了。」
「梁治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序走到他面前,急聲問道,「周文和他們怎麼可能貪污受賄呢?還數額巨大?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梁成搖了搖頭,把桌上最上面的一本帳冊推到陳序面前:「你自己看吧。這只是第一本,後面還有十幾本。大興和宛平兩縣的知縣,把他們從上任到現在的所有帳目都查了一遍,連一個銅板都沒放過。」
陳序拿起帳冊,快速地翻了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沉。
果然不出他所料,劉瑾這次是下了死手。
他不僅翻出了周文和他們最近的問題,連往年還在主簿任上時,所經手的縣衙帳目,以及各類案件都給扒了出來,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周文和的問題最大。
去年永定河治水的時候,他負責採購民夫的糧食和工具。
為了讓民夫們能吃好點,他虛報了三成的採購量,一共多報了二百七十兩銀子。
這筆錢,他一分錢都沒裝進自己的腰包,全部用來給民夫們加菜、買酒肉、發補貼了。
但帳面上,卻沒有任何記錄。
除此之外,他還在去年防疫期間,挪用了縣衙的二十兩銀子,用來購買藥材。
這筆錢,後來朝廷的防疫撥款下來了,他也沒有補回去,而是直接分給了那些在防疫中表現突出的差役和民壯。
孫德茂的問題也不少。
他負責水泥廠的前期籌備工作,收了胡祿他們送的二十匹蜀錦、兩箱茶葉和一套文房四寶,價值大約三百兩銀子。
除此之外,他還在去年冬天,以「慰問治水功臣」的名義,從順天府領了五十兩銀子,然後分給了周文和、趙有道、錢有餘等人,每人十兩。
這筆錢,雖然是出於好意,但確實違反了朝廷的規定。
趙有道的問題稍小,但看起來也最離譜。
他在大興縣衙當主簿的這幾個月,用公款吃喝了十七次,一共花了二十八兩銀子。
其中有十次是招待治水回來的民夫和水泥廠的工匠,五次是招待上級來檢查的官員。
除此之外,他還挪用了縣衙的八兩銀子,給一個家裡失火的差役蓋房子。
而錢有餘的問題,看起來最少,卻致命。
他在宛平縣當司吏的時候,負責管理縣衙的糧倉。
前年冬天,新舊陳糧食交替的時候,帳面上曾少了二十餘石糧食。並且,這些糧食最後的去向,也未曾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