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另起爐灶！
朱厚照聽完，也忍不住樂了。
隨即斜睨著陳序，笑罵道：「行了，別拍馬屁了。朕又不是三歲小孩，不吃你這套。」
陳序嘿嘿一笑，也不尷尬，他是真高興，也是真心實意地想拍這個馬屁。
畢竟，朱厚照這一點頭，周文和那四個倒霉蛋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不過......」
但他的興奮還沒開始，便又聽得朱厚照話鋒一轉道：「既然你已經想通了，要當朕的孤臣，那麼接下來，你再繼續待在順天府，也起不到什麼大用了。」
陳序聞言，頓時一愣。
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聽朱厚照繼續說道：「所以，你先說說看吧，你心裡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想去，朕無有不允。」
而隨著朱厚照這話一出，陳序也頓時瞪大了眼睛，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這這這......
這是要給他升官了？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腦子裡飛速運轉起來。
朱厚照這意思，是讓他挑地方？
隨便挑？
雖然他知道，自己現在在朱厚照心裡的地位不低，但「無有不允」這四個字，還是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畢竟，他現在只是個六品通判。
再往上，那就是五品、四品，甚至更高。
這可是質的飛躍。
但他高興歸高興，他腦子卻沒糊塗，要說他真的想去哪裡，他心中，其實還真沒有特別明確的方向。
畢竟，如今的大明朝，說白了，無非就是閹黨和清流的二元政治。
其中特務機關，比如東廠、西廠、內廠、錦衣衛，基本上都捏在劉瑾手裡，屬於閹黨的地盤。
而傳統的三省六部六科，則是清流的大本營，尤其是六科給事中那幫人，一個個嘴皮子利索得跟刀子似的，咬誰誰疼。
而他既然要自立門戶，這些衙門，他肯定都是擠不進去的。
閹黨和清流，也不會將手裡權力分出來給他。
那麼，還能去哪兒呢？
陳序皺著眉頭，在腦子裡快速把大明朝還沒被閹黨和清流蠶食的衙門過了一遍。
首先就是九寺。
太常寺、光祿寺、太僕寺、鴻臚寺......
這些地方，在隋唐時期還算風光，但到了明朝，權力早就被六部蠶食乾淨了，基本上就是個擺設。
他要是去九寺，跟養老也沒什麼區別。
其次是御史台。
不過，御史台里的人，雖然明顯上屬於中立。
但實際上，要麼是跟閹黨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要麼跟清流眉來眼去，要麼就是純粹的刺頭，誰的帳也不買。
他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小官，去了那兒，別說自立門戶了，不被那幫老御史當球踢就不錯了。
最後，則是五軍都督府
但那裡是大明武勛集團的自留地。
英國公、成國公、定國公......一個個都是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傳承上百年，門生故吏遍天下。
他陳序算什麼東西？
一介流民出身，毫無根基，去了那兒，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想到這裡，陳序不由有些頭疼。
他發現，自己雖然有了「孤臣」的身份，但真正能去的地方，還真不多。
閹黨的地盤不能去，清流的地盤也不能去，武勛的地盤更不可能。
那他還能去哪兒？
總不能去翰林院當個修撰，天天跟一幫老頭子編書吧？
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而朱厚照見他眉頭緊鎖，半天不說話，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喝茶。
等一杯茶見了底，他才放下茶杯，悠悠地開口：「怎麼？是不是沒有明確的方向？」
陳序聞言，這才回過神來，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陛下明鑑，臣......確實有些為難。」
「為難就對了。」
朱厚照哈哈一笑，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
然後回過頭，看著陳序，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你要是想都不想就說出個地方來，朕反倒要懷疑你是不是在敷衍朕了。」
陳序扯了扯嘴角，沒敢接話。
朱厚照也不在意，走回軟榻邊坐下，翹起二郎腿，笑道：「你既然如此為難，朕這裡倒是有兩個選擇，你要不要聽聽？」
陳序聞言，又是一愣，隨即趕忙點頭：「陛下請說。」
朱厚照見狀，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道：「第一個地方，是錦衣衛。」
聽見這話，陳序又愣了一下。
錦衣衛？
那不是劉瑾的地盤嗎？
朱厚照見他臉色微變，笑了笑，解釋道：「你別急著害怕。朕的意思，不是讓你去給劉大伴當手下。朕的意思是，把錦衣衛從閹黨集團里剝離出來，恢復洪武永樂時期錦衣衛親兵的身份，交給你來統率。」
陳序聽完，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錦衣衛親兵？
那可不是後來的特務機關，那是皇帝的親軍，是天子近衛。
洪武年間，錦衣衛的權力大得嚇人，上打天子不敬，下打百官不忠，連東廠都得靠邊站。
永樂年間雖然有所削弱，但依然是皇帝最信任的武裝力量。
如果真能把錦衣衛恢復成那個樣子......
那他不就等於掌握了皇帝的貼身衛隊？
到時候，劉瑾再想動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朱厚照又開口了：「第二個，則是五城兵馬司。」
陳序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有些茫然。
五城兵馬司？
那是什麼地方？
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搜索了半天，才從記憶深處挖出了關於這個衙門的零星信息。
五城兵馬司，全稱「中、東、西、南、北五城兵馬指揮司」。
說起來，這衙門在明朝初年，也算是個實權部門。
洪武年間，太祖皇帝朱元璋設立了五城兵馬司，主要負責京城的治安、消防、緝盜、巡邏、抓捕人犯等等，相當於後世的公安局加城管加消防隊的綜合體。
那時候的五城兵馬司，權力大得很，但凡京城裡出了什麼事，第一個到的就是他們。
可到了永樂遷都之後，五城兵馬司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先是緝盜抓人的權力被錦衣衛搶走了大半，然後是治安巡邏的權力被順天府分走。
再後來，更是連消防滅火的權力都被五軍都督府插了一腳。
到了現在，五城兵馬司基本上就是個擺設，平時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大街上抓抓小偷、管管擺攤的小販、調解調解鄰里糾紛。
偶爾有達官貴人出門，他們還得負責清道，跟在轎子後面吃灰。
至於什麼緝盜、抓人、維持治安，那都是順天府和錦衣衛的事，跟他們沒關係。
最離譜的是，五城兵馬司的編制，雖然名義上是個衙門，但實際上連個像樣的辦公場所都沒有。
中城兵馬司在東四牌樓，東城兵馬司在朝陽門，西城兵馬司在阜成門，南城兵馬司在宣武門，北城兵馬司在德勝門。
五個衙門分散在京城五個角落，誰也不挨著誰，各自為政，一盤散沙。
而且，五城兵馬司的官員品級也低得可憐。
指揮是正六品，副指揮是正七品，下面的吏目更是只有從八品。
跟順天府的通判比起來，雖然品級差不多，但權力和地位差遠了。
順天府好歹是京城的父母官，說話還有點分量。
五城兵馬司？
呵，查無此衙門。
陳序想到這裡，不由有些懵。
朱厚照給他這兩個選擇，差距也太大了吧？
一個是錦衣衛，天子親軍，威風凜凜。
一個是五城兵馬司，邊緣衙門，幾乎查無此人。
這對比，就像一個是滿漢全席，一個是路邊攤。
「陛下......」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朱厚照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解釋道：「你別小看五城兵馬司。這衙門雖然現在沒什麼存在感，但它的底子還在。京城九門，五城兵馬司占了五個，你要是能把這塊地盤經營好了，那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陳序聞言，頓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表態。
朱厚照也不催，端起茶杯繼續喝茶，等著他慢慢想。
陳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權衡這兩個選擇的優劣。
錦衣衛，優勢很明顯。
第一，名頭大。
錦衣衛這三個字，往那兒一擺，就能嚇死一堆人。
劉瑾雖然掌控了錦衣衛，但那是因為朱厚照放權給他。
如果朱厚照真想把錦衣衛從閹黨手裡剝離出來，交給陳序，劉瑾也不可能留得住。
第二，權力大。
錦衣衛的職權範圍很廣，從情報收集到緝捕審訊，從護衛皇帝到監視百官，幾乎無所不包。
有了錦衣衛，陳序就等於有了一隻耳朵、一雙眼睛、一雙手。
想聽什麼，能聽到。想看什麼，能看到。想做什麼，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