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朕為你破例一次
但錦衣衛的劣勢，同樣很明顯。
其中最大的劣勢，就是太扎眼。
錦衣衛是皇帝的親軍，是天子近衛，誰掌握了錦衣衛，誰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到時候，不光是劉瑾會把他當眼中釘，清流那幫人也會把他當肉中刺。
畢竟，錦衣衛在歷史上的名聲可不怎麼好。
洪武年間的藍玉案、胡惟庸案，永樂年間的方孝孺案、鐵鉉案，哪一件不是錦衣衛辦的？
那幫文官，嘴上不說，心裡對錦衣衛恨得要死。
他要是當了錦衣衛指揮使，那幫清流還不得天天彈劾他？
其次，太難管。
錦衣衛里的人，都是劉瑾的心腹。
劉瑾經營了這麼多年，錦衣衛上上下下，從上到下的指揮使、千戶、百戶，哪個不是他的人？
陳序一個外人空降過去，別說指揮了，能不能服眾都是個問題。
到時候，他發了命令，底下人陽奉陰違，他能怎麼辦？
全殺了？
那不合規矩。
不殺？
那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想到這裡，陳序又搖了搖頭，把目光投向了五城兵馬司。
而五城兵馬司的優勢，也很明顯。
首先就是五城兵馬司現在就是個邊緣衙門，誰都不拿它當回事。
他去了那兒，短期內不會引起劉瑾和清流的關注。
低調發育，悶聲發大財，這才是王道。
然後是好管理。
五城兵馬司雖然現在一盤散沙，但人員相對簡單，沒有那麼多盤根錯節的關係。
他去了之後，可以慢慢整頓，把五個衙門整合起來，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而且，他手裡有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這四個心腹，可以安插到四個城的兵馬司里去當副手。
這樣一來，他就能牢牢掌控住五城兵馬司。
更重要的是，有實權。
別看五城兵馬司現在沒什麼存在感，但它的職權範圍其實很廣。
京城九門，五城兵馬司占了五個。
這五個城門，每天進進出出的人流、物流、錢流，那是天文數字。
如果能把這些資源利用起來......
陳序越想越興奮，眼睛裡都快冒出光來了。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繼續分析劣勢。
畢竟，五城兵馬司的劣勢，也很明顯。
基礎差就不用說了。
五城兵馬司現在就是個爛攤子，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地盤沒地盤。
他去了之後，得從零開始，一點一點地建設。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精力。
然後地位太低也是個大問題。
五城兵馬司指揮是正六品，跟他現在的通判品級一樣。
雖然朱厚照說了要給他升官，但就算升到五品，也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官。
跟錦衣衛指揮使比起來，差遠了。
想到這裡，陳序不由有些糾結。
錦衣衛，風險高，收益也高。
五城兵馬司，風險低，收益也低。
選哪個？
他睜開眼睛，看著朱厚照，想從他臉上看出點提示。
但朱厚照臉上卻是掛著一副「朕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讓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一時間，他不由得有些掙扎。
而朱厚照迎上他的目光，則是笑眯眯地問道：「想好了嗎？」
陳序聞言，頓時深吸一口氣。
但隨即，便是咬了咬牙，沉聲道：「陛下，臣選好了，臣......選五城兵馬司。」
而朱厚照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來。
「朕就知道，你肯定會選五城兵馬司！」
他指著陳序，一臉得意：「朕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那種貪圖虛名的人。錦衣衛雖然名頭大，但那是龍潭虎穴，你去了就是找死。」
「反觀五城兵馬司，雖然現在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底子擺在那，再加上你有本事，有想法，也有膽子，你去了那兒，肯定能做出點成績來。」
陳序沒想到朱厚照看得這麼透，心裡不由有些感慨。
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荒唐皇帝，果然比誰都明白。
「陛下過獎了。」
他趕忙謙虛了一句。
朱厚照聞言，則是擺了擺手。
旋即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罷，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將來要怎麼做事情吧。朕回頭會派人把任命的聖旨送到你手上。」
陳序聞言，心裡也頓時長舒一口氣，隨即趕忙行禮：「多謝陛下！」
「去吧去吧。」
朱厚照擺擺手，轉身走回軟榻邊坐下，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陳序點點頭，也不多留，起身準備離去。
但轉身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回過頭，一臉諂媚地笑問道：「那個......陛下，臣既然要去做一司主官，那臣手底下那些人，臣能不能一併帶走啊？」
朱厚照一愣：「誰？」
「就是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他們四個。」
陳序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臣去五城兵馬司，總得有幾個幫手吧？不然光杆司令一個，什麼事也幹不成啊。」
而朱厚照聽完，也頓時忍不住又笑罵了一句：「你小子，倒是會順杆爬。別人升官，都是老老實實等朝廷安排。你倒好，自己挑地方不算，還要帶著手下一起去。」
陳序也不尷尬，嘿嘿一笑：「陛下不是說了嘛，臣是孤臣，孤臣總得有幾個心腹吧？」
朱厚照被他這套歪理氣笑了。
但想了想，還是點頭道：「如果換作旁人，自然是沒有這個規矩的。不過嘛......朕可以為你破例一次。」
陳序大喜過望，趕忙又是一記馬屁送上：「陛下英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厚照聞言，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行了，趕緊滾吧。」
陳序聞言，也不再廢話，轉身腳步輕快的走出皇宮。
出了宮門，被三月的春風一吹，陳序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
今天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不但解決了周文和他們的問題，還給自己找了個好去處。
五城兵馬司。
雖然現在是個邊緣衙門，但在他手裡，肯定能煥發第二春。
他心裡盤算著，腳步也輕快起來，哼著小曲兒，一路溜溜達達地回了府。
沈瀾還沒回來，估計是去壽安堂出診了。
陳序也不著急，換了身舒服的衣服，鑽進書房，鋪開宣紙，開始規劃接下來的事情。
首先，是人事安排。
五城兵馬司，分為中、東、西、南、北五城。
每城設指揮使一人，正六品；指揮僉事一人，正七品；吏目一人，從八品。
他去了之後，必定是五個城的頭兒。
具體官職，朱厚照應該會給他一個「提督五城兵馬司提督」或者「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之類的名頭，品級至少是正五品，甚至可能是從四品。
至於周文和他們四個，正好可以安排到東、西、南、北四城去做指揮。
中城他自己盯著，其他四城交給他們四個，這樣就能牢牢掌控住五個衙門。
其次，是職權範圍。
五城兵馬司現在的職權，雖然名義上包括緝盜、巡邏、消防、治安、抓捕等等，但實際上大部分權力都被順天府和錦衣衛搶走了。
他去了之後，得想辦法把這些權力一點一點地奪回來。
但這不能急，得慢慢來。
先站穩腳跟，然後再圖發展。
最後，是錢的問題。
五城兵馬司現在窮得叮噹響，連辦公場所都是破破爛爛的。
他得想辦法搞錢。
水泥廠的股份還在，香水生意也在賺錢，這兩塊是他的基本盤，不能丟。
但光靠這兩塊還不夠，他還得想辦法從五城兵馬司的職權範圍里找財源。
比如，五個城門的稅卡。
雖然如今大明朝大部分稅收都歸了戶部，但一些小額的商稅、落地稅，還是可以截留一部分的。
再比如，京城裡的商鋪、客棧、酒樓，每年都要交「平安錢」，這筆錢以前都被順天府和錦衣衛拿走了，他也可以想辦法分一杯羹。
當然，這些事不能明著來，得做得漂亮，做得隱蔽。
不能讓清流抓住把柄，也不能讓劉瑾找到藉口。
陳序一邊想，一邊在宣紙上寫寫畫畫，不知不覺就寫滿了好幾張紙。
等他抬起頭，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