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赴任!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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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陳序早早的便爬了起來。
當然,倒不是他勤快,而是實在睡不著。
這幾日時間,他腦子裡全是五城兵馬司的事,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自己選了個大坑。
但坑已經跳了,總不能爬出去吧?
所以,他還是決定去看看怎麼個事兒。
很快,他洗漱完畢,穿好官服,隨後對著銅鏡照了照,正五品的補子繡著白鷳,看著還是挺像那麼回事的。
「夫人,你相公帥不帥?」
他轉過頭,朝還在床上賴著的沈瀾問道。
沈瀾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含混不清道:「帥帥帥,天下第一帥。趕緊走,別吵我睡覺。」
陳序嘴角抽了抽,也懶得跟她計較,轉身出了門。
府門口,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四個人已經等在那兒了。
一個個穿得整整齊齊,官服簇新,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幾分緊張,還有幾分「老子今天要幹大事」的豪情。
「陳指揮!」
看見陳序出來,四個人齊刷刷地拱手行禮,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陳序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差點沒站穩。
他擺了擺手,沒好氣道:「喊那麼大聲作甚,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去上任是吧,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四個人嘿嘿一笑,也不尷尬。
周文和湊上來,搓著手問:「陳指揮,咱們今天先去哪個衙門?」
陳序翻身上馬,看著他們四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咱們就五個人,還能去哪兒,先去中城看看唄。」
四個人聞言,也不廢話,徑直跟著翻身上馬。
隨後一行五人,騎著馬,晃晃悠悠地往東四牌樓的方向走。
三月的京城,早晨還有些涼意,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擺攤,看見他們這一行穿官服的,趕緊低頭讓路。
陳序騎在馬上,看著街邊的景象,心裡莫名想起了後世的一句話。
「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他這第一把火,還不知道往哪兒燒呢。
五城兵馬司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朱厚照說底子還在,但他總覺得,這個「底子」,怕是不太牢靠。
「陳指揮,到了。」
正想著,周文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序勒住馬,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破舊的院落,大門上的紅漆已經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中城兵馬指揮司」六個大字。
但那匾額歪歪斜斜的,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門口兩個石獅子,一個斷了腿,一個缺了耳朵,看著就像兩個風燭殘年的老頭。
院牆上的瓦片缺了不少,牆根下長滿了雜草,一陣風吹過,捲起滿地灰塵。
陳序沉默了很久。
周文和也沉默了很久。
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同樣沉默了很久。
五個人騎在馬上,齊刷刷地看著這座破敗的衙門,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懷疑人生。
「這......這是中城兵馬司?」
周文和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陳序沒說話,翻身下馬,走到門口,推了推那扇破舊的大門。
大門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慢悠悠地打開了。
院子裡更慘。
青磚鋪的地面坑坑窪窪,下雨積的水還沒幹,踩上去噗嗤噗嗤響。
正堂的門窗破了好幾個洞,風一吹,咣當咣當響。
院子裡倒是種了幾棵樹,但都枯死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幾隻乾枯的手。
「就這?」
孫德茂跟進來的聲音都在發顫:「就這破地方,就是咱們以後辦公的地方?」
趙有道更慘,臉都綠了:「陳指揮,您確定沒走錯門?這看著像鬧鬼的地方啊。」
錢有餘倒是沒說話,但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這......這還不如我在宛平縣衙住的柴房呢。」
陳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無語,邁步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倒是坐著幾個人。
準確地說,是四個司吏。
一個個穿著破舊的皂衣,歪歪扭扭地坐在椅子上,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摳腳,有的在發呆,還有一個在啃燒餅。
看見陳序他們進來,四個人先是一愣,然後趕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行禮。
「小的參見各位大人,不知各位大人來此,有何貴幹?」
幾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眼神裡帶著幾分緊張,還有幾分警惕。
畢竟,這破衙門平時連個鬼都不來,今天忽然闖進來五個穿官服的,換誰都得慌。
陳序沒急著回答,而是掃了他們一眼,走到主位旁邊。
但看了看那把落滿灰的椅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坐下去只是隨口問道:「中城兵馬司,就你們四個?」
四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
但領頭的一個司吏還是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大人的話,就......就我們四個。」
陳序聞言,眉頭頓時皺得更緊,繼續問道:「本官記得,五城兵馬司也是有朝廷正職的,其他人呢?」
聽見這話,幾名司吏更是一頭霧水。
但也不敢怠慢,應聲道:「其他的,要麼走了,要麼調走了,要麼」
「死了?」
陳序挑了挑眉。
「去年冬天太冷,凍死了一個。」
司吏縮了縮脖子:「還有一個,前年抓小偷的時候被捅了一刀,沒救過來。再往前,還有幾個,嫌俸祿太低,活不下去,跑了。」
陳序聽完,嘴角抽了抽。
他轉過頭,看著周文和他們四個,四個人的表情跟他差不多,都是那種「我是不是上了賊船」的表情。
隨即,他又問道:「其他四城呢?」
司吏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東城那邊,好像還有三個。西城兩個,南城兩個,北城......北城好像還有一個。」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那些人也跟咱們差不多,都是些老弱病殘,真正能幹活兒的,沒幾個。」
陳序聽完,徹底無語了。
五城兵馬司,滿打滿算,加上他帶來的五個人,總共也就十幾個人。
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十幾個人里,真正能用的,怕是沒幾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行吧。」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四個司吏,問道:「你們四個,都會幹什麼?」
四個司吏面面相覷,沉默了好一會兒。
領頭那個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說:「小的......小的會看帳本。」
陳序:「還有呢?」
司吏尷尬道:「還......還會算帳。」
陳序:「......就這些?」
「小的小時候讀過兩年書,認識幾個字。」
另一個司吏舉手,一臉驕傲。
陳序嘴角抽了抽,看向第三個。
第三個司吏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小的......小的會做飯。」
「......做飯?」
「對,小的以前在軍營里當過火頭軍,做的大鍋飯可香了。」
陳序深吸一口氣,看向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司吏正在啃燒餅,見陳序看他,趕緊把燒餅藏到身後,支支吾吾地說:「小的......小的什麼都不會,但小的能下力氣。」
陳序又沉默了。
跟在他身後的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也沉默了。
整個正堂里安靜得能聽見蒼蠅飛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領頭那個司吏實在忍不住了,壯著膽子問了一句:「那個......幾位大人,你們到底是誰啊?來我們這兒......有何貴幹?」
他問得小心翼翼,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還有幾分「該不會是來查封我們衙門」的緊張。
陳序看著他這副慫樣,忽然笑了。
他整了整衣冠,站直了身子,一字一頓地說:「本官陳序,奉陛下聖旨,出任提督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總領五城兵馬司事務。他們,都是本官的屬官。」
這話一出,正堂里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四個司吏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愕然,從愕然變成不敢相信。
「你......你說什麼?」
領頭那個司吏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在發抖:「你......你是新來的指揮使?」
「怎麼,不像?」
陳序挑了挑眉。
四個司吏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地看向陳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緊接著,領頭那個司吏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老淚縱橫的哭。
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另外三個也好不到哪兒去,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序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你們這是......怎麼了?」
領頭司吏聞言,終於回神。
隨後抹了一把眼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沙啞道:「大......大人,您可算來了啊!」
另外三個也跟著跪下,一個個哭得稀里嘩啦。
「大人,我們等了三年了!三年啊!」
「都說五城兵馬司要撤了,我們天天提心弔膽,不知道哪天就得捲鋪蓋滾蛋!」
「上頭沒人管我們,俸祿都發不出來,我們四個就在這兒乾熬,熬了一年又一年!」
「去年老王凍死的時候,我們就在想,下一個是不是就該輪到我們了!」
「大人,您來了,我們就有主心骨了!」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這幾年的委屈、心酸、恐懼,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