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班房裡,十幾個差役正坐著聊天,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打瞌睡,好不愜意。
看見陳序進來,眾人先是一愣,然後趕緊站起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陳通判!」
「不不不,現在應該叫陳指揮了!」
「陳指揮,您怎麼回來了?」
陳序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後開門見山地說:「兄弟們,我今天是來招人的。」
眾人一愣:「招人?招什麼人?」
「五城兵馬司,現在缺人手。」
陳序也不廢話,直接開條件:「待遇如下:俸祿翻倍,包吃包住,表現好的可以升職。幹得好,以後就是五城兵馬司的正式編制,享受朝廷待遇。」
這話一出,班房裡頓時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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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俸祿翻倍?真的假的?」
「包吃包住?還有這種好事?」
「升職?陳指揮,您可別騙我們!」
陳序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安靜:「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你們跟著我治過水,防過疫,我的為人,你們清楚。」
「我不強求,願意來的,站左邊。不願意的,站右邊。」
眾人面面相覷,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開始有人動了。
一個,兩個,三個......
但大部分人,還是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陳序數了數,左邊站著的,只有五個人。
他認識這五個人,都是當初跟著他在永定河泡過泥水的老相識。
「就五個?」
他挑了挑眉,有些失望。
一個差役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陳指揮,不是我們不願意跟您干。實在是......五城兵馬司那地方,太偏了。我們在這順天府,好歹是京城的衙門,出去說話都有底氣。」
另一個差役也跟著點頭:「是啊陳指揮,五城兵馬司,衙門都快撤了。我們要是去了,家裡人問起來,我們怎麼說?說我們在一個快倒閉的衙門裡當差?」
陳序聽完,頓時有些無語。
但他也知道,這些人說得對。
順天府是京城的父母官,走出去,誰都得給幾分面子。
五城兵馬司,呵,查無此衙門。
「行吧。」
他嘆了口氣,看著那五個願意跟他走的差役,點了點頭:「你們五個,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去五城兵馬司報到。」
「是!」
五個人做出決定後,也不遷延,當即領命而去,畢竟,陳序的人品,他們還是信得過的。
陳序又看了看其他人,也不再多說,轉身出了班房。
他心裡清楚,能挖到五個人,已經不錯了。
畢竟,順天府是大衙門,誰不想在這兒待著?
出了順天府衙,陳序騎上馬,又去了幾個地方。
以前跟他打過交道的那些匠戶、流差,但凡有點本事的,他都去問了一遍。
但結果跟順天府差不多。
要麼嫌五城兵馬司太偏,要麼嫌俸祿太低,要麼就是不想離開現在的營生。
跑了一整天,陳序口乾舌燥,腿都跑細了,最後只招到了三個人。
一個木匠,一個鐵匠,一個泥瓦匠。
然後,陳序放棄了,選擇回到五城兵馬司。
而待他回到五城兵馬司的時候,周文和他們四個也回來了,一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
一看就知道,收穫不大。
但陳序還是例行公事一般問道:「你們招了多少?」
周文和伸出三根手指:「三個。」
孫德茂伸出兩根:「兩個。」
趙有道伸出一根:「一個。」
錢有餘伸出拳頭,表情痛苦:「屬下沒招到。」
陳序又雙叒沉默了。
加上他招到的五個人,再加上那三個工匠,再加上那四個司吏。以及其他四城的幾個司吏
五城兵馬司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個人出頭。
三十個人,要管五個城門,要維持京城治安,要巡邏緝盜......
這不是開玩笑嗎?
周文和也想到了其中難處,頓時哭喪著臉問道:「陳指揮,現在怎麼辦?」
陳序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嘴裡緩緩吐出三個字:「先吃飯。」
三人聞言,頓時一愣。
陳序卻沒多說,當即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緩緩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了,再想辦法。」
眾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
但也沒拒絕。
隨後,陳序掏出一粒碎銀子,扔給了那個當過火頭軍的司吏,讓他去買菜做飯。
那司吏速度很快,不過半個時辰,就給露了一手,做了一大鍋亂燉,放了白菜、豆腐、粉條,還有幾塊肥肉。
味道算不上多好,但熱乎乎地吃下去,肚子裡暖洋洋的,人也沒那麼喪了。
陳序端著碗,蹲在台階上,一邊吃一邊想事兒。
周文和他們四個也蹲在旁邊,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像四隻被霜打了的茄子。
「陳指揮,你說咱們是不是上了陛下的當了?」
周文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五城兵馬司,哪是什麼璞玉啊?分明就是一塊破石頭。」
孫德茂跟著點頭:「就是就是,連個人都沒有,就咱們幾個光杆司令,能幹成什麼?」
趙有道更慘,都快哭了:「陳指揮,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回順天府,好歹還有個衙門坐。」
錢有餘倒是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副「我命好苦」的樣子。
陳序扒了一口飯,嚼了兩口,咽下去,隨即面無表情地給四人潑了一盆冷水:「回去?回哪兒去?聖旨都下了,你當是過家家呢?」
四個人不說話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繼續扒飯。
陳序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些無奈。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喪氣的時候。
他放下碗,看著他們四個,認真地說:「行了,都別喪了。不就是人手不夠嗎?慢慢來,總能解決的。」
「怎麼解決?」
周文和抬起頭,一臉迷茫。
陳序想了想,開口說:「我今天在順天府招人的時候,想到了一個問題。」
四個人一愣:「什麼問題?」
「你們說,咱們大明朝,什麼人最能做事?」
四人面面相覷,想了半天,周文和試探著說:「百姓?」
「廢話。」
陳序翻了個白眼:「百姓當然能做事,但百姓能來當差嗎?他們連字都不認識,來了能幹什麼?」
那是什麼?」
孫德茂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陳序也不賣關子,直接說:「軍戶。」
四人又是一愣:「軍戶?」
「對。」
陳序點點頭,一臉認真道:「咱們五城兵馬司,既然占了『兵馬』二字,就註定它不是一個簡單的行政衙門。想當年永樂爺在位的時候,五城兵馬司也是有好幾個千戶所編制的,絲毫不比錦衣衛差。」
「咱們現在雖然人手不夠,但只要按律徵召順天府境內的軍戶入司,並給予相應的待遇,就不愁沒人來。」
「畢竟這年頭,尋常軍戶,能進這樣的衙門裡做事,不用被五軍都督府徵召去打仗,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四個人聽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對啊!」
周文和一拍大腿,興奮道:「我怎麼沒想到呢?軍戶!軍戶有的是人啊。」
孫德茂也跟著點頭:「沒錯沒錯,而且軍戶都是世襲的,祖祖輩輩當兵,可謂家學淵源,都不用咱們怎麼訓練。」
趙有道更是激動得連碗都放下了:「陳指揮,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什麼都能想到?」
陳序見幾人都同意,也不廢話,當即拍板決定道:「既然你們都覺得可行,那就這樣,明天咱們直接開始徵召軍戶。」
「得令!」
四個人齊刷刷地應了一聲,端起碗,稀里呼嚕地扒飯,吃得比剛才香多了。
待一頓飯吃完,眾人也沒在衙門裡多留,徑直起身回家。
......
而待定下方向後,陳序也不浪費時間。
第二天一大早,便帶著周文和他們四個,開始徵召軍戶。
徵召的流程很簡單,畢竟,按照朝廷的規矩,五城兵馬司作為京城的治安衙門,本身有權在順天府境內徵召軍戶入伍。
以前這個權力被五軍都督府搶走了,但現在是朱厚照特批重建,自然沒人敢攔。
第一天,陳序的工作開展得很順利。
他先派人在五個城門貼了告示,又讓那幾個司吏去軍戶聚居的地方吆喝了一圈。
下午便有上二十多號人應召而來。
畢竟俸祿按月發放,包吃包住,表現好的可以升職,幹得好還有獎金。
這條件,對軍戶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要知道,軍戶在大明朝,是最底層的存在。
平時種地交租,打仗了還得自備武器糧草,死了也沒人管。
現在有這麼一個好去處,誰不想來?
於是,陳序和周文和等人大受鼓舞,當即再接再厲。
而在眾人的努力下,接下來的幾日,前來應召的人也越來越多。
陳序看著花名冊上越來越多的名字,心裡總算多出了幾分希望。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五城兵馬司就能恢復元氣。
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前來應召的人數驟減,然後是他們已經招到的人手,也突然開始出現大規模退召的情況。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日後,更是一個前來應召的人都沒有了。
陳序坐在正堂里,看著空空蕩蕩的院子,眉頭皺成了川字形。
「怎麼回事?人呢?」
他轉過頭,看著周文和問道。
周文和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啊。今天早上我還特意去軍戶聚居的地方轉了一圈,發現好多人都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兒了?」
「不知道。」
周文和搖了搖頭:「我問了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要麼就是支支吾吾的,不敢說。」
陳序心裡咯噔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老孫,你呢?你那邊怎麼樣?」
孫德茂嘆了口氣:「我那邊也差不多。有幾個軍戶,本來都答應來了,結果今天早上突然變卦了,說什麼家裡有事,來不了了。」
趙有道也跟著說:「我那邊更慘,好些個軍戶,都已經簽了契書了,又跑來退,說是不想幹了。」
「退了?」
陳序眉頭一皺:「有沒有問是什麼原因?」
「問了。」
趙有道苦著臉說:「只說有人打了招呼。至於誰打的招呼,沒人敢說。」
陳序聽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錢有餘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陳指揮,會不會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陳序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到了劉瑾。
整個大明朝,能悄無聲息地提前一步對那些軍戶進行威逼利誘的,除了劉瑾,還能有誰?
那老東西,果然還是動手了。
「陳指揮,咱們現在怎麼辦?」
周文和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
陳序睜開眼睛,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平淡地說:「先別招了。」
「啊?不招了?」
四個人愣住了。
「對。」
陳序點點頭,一臉認真道:「現在招也招不到。先把已經招到的人穩住,別讓他們跑了。」
「至於那些還沒來的,隨他們去吧。」
「可是......」
周文和還想說什麼,被陳序擺手打斷了。
「沒什麼可是的。」
陳序看著他們四個,嘴角勾起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你們先把手頭的人訓練起來,練好了,就是咱們的班底。至於其他的事,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