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陳序的話說得信心十足,仿佛他一出手,事情就能解決一樣。

  周文和他們四個雖然心裡犯嘀咕,但見陳序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點了點頭,各自領命而去。

  「那我們先去把招到的人穩住。」

  「去吧。」

  陳序擺了擺手,目送四人出了衙門。

  

  隨後,臉色便瞬間垮了下來。

  別看他剛才和他們說得信心十足,仿佛他一出手,事情就能解決一樣。

  但實際上,他現在一時間還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畢竟他現在無論是根基,還是實力,乃至於能動用的資源,與劉瑾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雖說他有朱厚照的支持,但他總不能一遇到點事情,就去找朱厚照吧?

  何況,朱厚照讓他來五城兵馬司,是讓他來幹事的,不是讓他來當吸血蟲的。

  人家已經給了他特旨,給了他編制,給了他足夠的支持,甚至連周文和那四個倒霉蛋都特赦了。

  他要是連招人這點小事都搞不定,轉頭就去找朱厚照哭訴,那成什麼了?

  廢物點心?

  再說了,朱厚照現在對他的期望值正高著呢。

  如果他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朱厚照就算不失望,也會覺得他能力有限。

  到時候,別說繼續加大投資了,現有的資源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既然不能找朱厚照。

  那能找誰?

  難道又要去麻煩太皇太妃?

  也不行。

  太皇太妃是他最後的底牌,是關鍵時刻用來保命的,不能隨便動用。

  再說了,太皇太妃雖然入股了他的香水生意,但人家是什麼身份?

  那是大明朝輩分最高的活祖宗。

  他一個五品指揮使,在太皇太妃眼裡跟六品也沒什麼區別,芝麻綠豆大的官,也好意思去麻煩人家?

  臉皮這東西,該厚的時候得厚,但該掂量的時候也得掂量。

  他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浮現無數的念頭,又被他一一否定,只覺得腦袋都快炸了。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愣了一下。

  隨後,腦子裡閃過一道光,陡然想起了前幾日沈瀾跟他說的那些話。

  尤其是關於「借勢」的那一段。

  當時他只覺得沈瀾說得有道理,所以就選擇了當孤臣,但之後具體要怎麼操作,卻是還沒想清楚。

  但此刻,重新回過頭來琢磨,心中卻是豁然開朗。

  他現在的力量,的確不足以和劉瑾對抗,但是,他似乎可以借勢啊。

  這天下,又不是只有閹黨一黨。

  除了閹黨之外,清流,宗室,勛貴,可都是勢力。

  最關鍵的是,清流那幫人,雖說比閹黨也好不到哪兒去。

  但他們有一個很大的優點,或者說,有一個讓陳序可以利用的點,那就是他們恨劉瑾。

  而且不是一般的恨。

  是恨得牙痒痒,恨得咬牙切齒,恨得恨不得把劉瑾扒皮抽筋那種恨。

  為什麼?

  因為劉瑾搶了他們的權,奪了他們的利,踩了他們的臉。

  以前朝堂上的事,是文官說了算。

  現在呢?

  劉瑾一句話,比吏部尚書還管用。

  劉瑾一個眼神,比內閣首輔還好使。

  這幫清流,心裡能舒服嗎?

  當然不能。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劉瑾當初能借清流之手,在朝堂上彈劾他,他為什麼不能借清流之手,對抗劉瑾?

  不就是互相利用嗎?

  誰不會啊?

  而且,人選都是現成的,王瓊。

  順天府府尹,正三品,朝廷大員,清流中的清流,筆桿子裡的筆桿子。

  他當初可是被劉瑾害得不輕。

  大興、宛平兩縣的官員,順天府治中以下的官員,幾乎被劉瑾一鍋端。

  要說整個大明朝誰最恨劉瑾,王瓊絕對排前三。

  雖然因為他是劉瑾門下出身,王瓊對他一直不太待見,但心裡對自己和劉瑾的關係,肯定是有數的。

  而且,他現在已經不是劉瑾的人了。

  他跟劉瑾撕破臉的事,朝堂上誰不知道?

  上次水泥廠的股份之爭,他跟劉瑾徹底鬧翻。

  這次劉瑾搞他手下的人,他又跟劉瑾結下了梁子。

  現在的他,在劉瑾眼裡,就是叛徒,是眼中釘,是肉中刺。

  而在清流眼裡呢,他雖然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該是死敵,未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思及此,陳序忽然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

  隨後做出了決定,就這麼辦。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門口,那幾個司吏正在掃地,看見他出來,趕緊行禮。

  「大人,您要出去?」

  「嗯,去趟順天府。」

  陳序翻身上馬,隨口吩咐了一句:「把院子掃乾淨,回頭我檢查。」

  「是!」

  幾個司吏齊刷刷地應了一聲。

  陳序見狀,也不再耽擱時間,猛地一夾馬腹,騎著馬朝順天府的方向走去。

  三月的京城,春風拂面,柳絮飄飄,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陳序騎在馬上,心裡不斷斟酌著措辭。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場談判,比治水、防疫都難。

  治水,他是跟天斗。防疫,他是跟病斗。

  但這次,他是跟人斗,而且是一群老狐狸。

  他心中不斷思量,不知不覺,已來到了順天府門前。

  順天府衙,還是老樣子。

  門口的差役看見陳序,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迎上來,笑眯眯地拱手:「喲,陳指揮,您又來了?」

  「嗯,來了。」

  陳序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差役,隨口問道:「梁治中在嗎?」

  「在在在,剛吃完午飯,正在公廨里喝茶呢。」

  差役連忙點頭,引著陳序往裡走。

  陳序也不廢話,跟著差役穿過前院,直奔梁成的公廨。

  公廨里,梁成正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擺著一摞文書,看得他眉頭緊皺。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是陳序,臉一下子就黑了。

  「你怎麼又來了?」

  他放下茶杯,沒好氣地說:「陳序,你是不是把順天府當你家了?三天兩頭往這兒跑,你五城兵馬司沒事幹了?」

  陳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拱了拱手:「五城兵馬司當然有事干,但我今天來順天府要辦這事兒,比五城兵馬司的事還重要。」

  「什麼事?」

  梁成斜睨著他,表情不是很好看。

  雖說,他這個治中,是靠沾了陳序的光當上的。

  但就算再多的人情,也架不住這麼造啊。

  上次因為同意陳序挖人的事情,他已經挨了王瓊和劉宜一頓批。

  這要再來一次,他這個治中還干不幹了?

  陳序見他表情不好看,也能猜到他的心思,所以也不繞彎子,直接把五城兵馬司招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徵召軍戶開始,到人數驟減,再到有人退召,最後到有人背後搞鬼,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地說了。

  當然,他沒說劉瑾的名字,但梁成又不傻,一聽就明白了。

  他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不讓你招人?」

  「對。」

  陳序點點頭,一臉無奈:「而且這個人,你也認識,就是咱們的老熟人。」

  梁成沉默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劉瑾?」

  陳序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梁成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序,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陳序,不是我不幫你。這事兒,我也沒辦法。劉瑾那是什麼人?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是皇爺跟前的紅人。我一個順天府治中,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是。我怎麼幫你?」

  「我不是要你幫我跟劉瑾硬剛。」

  陳序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我是想讓你帶我去見王府尊。」

  梁成一愣:「見王府尊?你要見他做什麼?」

  「找他幫忙。」

  陳序也不隱瞞,直接說:「老梁,你也知道,五城兵馬司現在就是個空殼子,我要人沒人,要錢沒錢,要地盤沒地盤。劉瑾那老東西,又處處給我使絆子。我一個人,扛不住。」

  「所以你想找王府尊聯手?」

  梁成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還有幾分不敢相信。

  「對。」

  陳序點了點頭。

  梁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露出了一個看傻子的笑容。

  若非兩人交情擺在這,他只怕都要忍不住問上一句:「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好氣道:「陳序,你是不是忘了,本官這個治中怎麼上位的,你又是怎麼從順天府出去的?」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翻著白眼道:「你聯合閹黨,差點把順天府捅了個對穿。大興、宛平兩縣的知縣,被你搞下去了。順天府里的官員,有一半被你換了。」

  「你現在跑回來,說要找王府尊幫忙?陳序,你腦子沒發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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