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謀求結盟
陳序被他說得有些尷尬,但也沒反駁。
因為梁成說得對,他當初確實幹了不少「好事」。
雖然那些事都是被逼的,但鍋是他背的,仇是他結的,這一點沒得洗。
「我知道。」
所以,他沉默了以下,也沒否認,而是一臉誠懇道:「我知道王府尊恨我,我也知道劉府丞恨我,整個順天府上上下下,沒幾個人不恨我。」
「但老梁,你也知道,那些事,不是我的本意。」
「是不是你的本意不重要。」
梁成打斷他,語氣平淡地說道:「重要的是,事兒是你乾的。王府尊不會管你是不是被逼的,他只知道,是你陳序,把他架在火上烤。」
陳序沉默了。
他知道梁成說得對。
王瓊那人,是個極其要面子的人。
他可以在朝堂上被劉瑾懟得啞口無言,但他不能容忍自己手下的人造反。
而陳序當初,就是那個「造反」的人。
雖然陳序沒想過要造反,但在王瓊眼裡,他就是。
他沉默片刻,抬頭問道:「所以你覺得,我去了也是白去?」
「差不多。」
梁成點點頭,一臉「你終於開竅了」的表情:「王府尊不恨你入骨就算不錯了,你還指望他幫你?」
「陳序,你是不是對『仇恨』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陳序聞言,卻是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帶著幾分神秘,還有幾分自信。
隨即,他挑了挑眉道:「那可未必。」
梁成一愣:「你什麼意思?」
「老梁,我問你一個問題。」
陳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王府尊現在最恨的人,是我,還是劉瑾?」
梁成又愣了一下,但隨即,便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他端起茶杯,沉吟了一瞬,想了想,然後緩緩開口:「說實話,以前他可能最恨你。但現在嘛......不好說。」
陳序繼續挑眉:「為什麼?」
「因為你跟劉瑾鬧翻了。」
梁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你現在是劉瑾的眼中釘,肉中刺。王府尊就算再恨你,也不會跟劉瑾聯手來對付你。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道理,在官場上一直適用。」
陳序笑了,笑得很奸詐:「所以你現在覺得,我去找王府尊,還是沒有希望嗎?」
梁成聞言,又是一愣,隨即斟酌著措辭道:「希望是有,但不大。」
頓了頓,他乾脆實話實說道:「你也知道,王府尊那人,心眼小,記仇。你當初幹的事,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的。你現在去找他,他不把你轟出去就不錯了。」
「轟出去也沒關係。」
陳序一臉無所謂:「大不了再回來。反正我臉皮厚,不怕丟人。」
梁成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
但想了想,也沒有繼續拒絕,畢竟,他是真心希望陳序好的。
旁的不說,就憑兩人的私交,他也願意幫這個忙。
思及此,他當即點點頭:「行吧,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我就帶你去見王府尊。」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帶路,別的我不管。你要是被轟出來了,別怪我。」
「那是自然。」
陳序趕緊站起來,拱手道謝:「多謝老梁,改天請你喝酒。」
「你他娘的上次就這麼說......」
梁成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繼續廢話,轉身往外走。
陳序見狀,也趕忙起身跟在他身後。
旋即,兩人便一前一後,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王瓊的公廨門口。
門口,一個書吏正坐在那兒打瞌睡。
梁成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醒醒,王府尊在裡面嗎?」
書吏聞言,頓時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
抬頭一看是梁成,趕緊擦擦嘴,站起來行禮:「梁治中來了,王府尊在......在的,正在裡面批公文呢。」
「嗯。」
聽見王瓊在,梁成也懶得和一個書吏計較,當即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陳序見狀,也深吸一口氣,隨後整了整衣冠,跟著走了進去。
公廨里,王瓊正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份公文上寫寫畫畫。
旁邊還坐著一個人,順天府府丞劉宜。
兩人看見梁成進來,本來沒什麼反應,但緊接著看見陳序,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劉宜更是直接放下了手裡的茶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陳序一眼。
旋即陰陽怪氣地開口問道:「喲,這不是陳指揮嗎?都高升了,還來這小小的順天府衙門作甚?莫不是走錯了門?」
聽著劉宜陰陽怪氣的聲音,
陳序倒也不在意,只笑眯眯地朝二人拱手行禮道:「下官參見王府尊,參見劉府丞。」
王瓊聞言,並未接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臉上的表情很冷淡,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劉宜倒是又開口了,繼續陰陽怪氣:「陳指揮客氣了,您可是陛下跟前的紅人,我們這小廟,哪受得起您的大禮?」
陳序聞言,則依舊笑眯眯的,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因為來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畢竟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嘛。
人家沒拿掃帚把他轟出去,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再說了,混了這麼久的官場,他現在也算是混出來了。
臉皮這玩意兒,有用的時候可以要,沒用的時候,誰愛要誰要。反正他是不要了。
梁成站在一旁,看著陳序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心裡暗暗豎了個大拇指。
這小子,臉皮是真厚。換了別人,被劉宜這麼陰陽怪氣,早就臉上掛不住了。
他倒好,跟沒事人似的,笑得比花兒還燦爛。
倒是王瓊,見陳序始終安如泰山,既不動怒,也不尷尬,心裡倒是微微有些意外。
所以他想了想,還是放下筆,隨即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問道:「陳序,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序見王瓊終於開口了,心裡也鬆了口氣。
不怕他們陰陽怪氣,就怕他們不搭理他,只要願意說話,就有的談。
於是,他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開口:「王府尊,下官今天來,是想跟順天府談談合作的事。」
「合作?」
王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合作什麼?本官不覺得,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之間,有什麼好合作的。」
劉宜更是滿臉不屑,冷笑道:「就是,五城兵馬司那破地方,連個像樣的衙門都沒有,也好意思來談合作?」
陳序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看王瓊,又看了看劉宜。
兩人的表情都很冷淡,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的意味。
梁成站在一旁,看著這反應,也不意外。
只是聳了聳肩,給了陳序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隨後便直接退到一邊,找了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開始喝茶。一副「我就是來看戲的」架勢。
陳序也不在意,深吸一口氣,然後在王瓊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讓王瓊和劉宜都微微皺了皺眉。
畢竟,陳序只是個五品指揮使,而王瓊是正三品府尹。按理說,陳序應該站著說話。
但他直接就坐下了,而且還是坐在王瓊對面。
這在官場上,多少有點不合規矩。
不過王瓊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打量意味。
劉宜倒是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陳序坐下來之後,也不急著開口,而是先端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這才放下茶杯,看著王瓊,臉上掛著笑,緩緩開口道:「王府尊,下官知道,您心裡對下官有意見。下官也知道,您覺得下官是個白眼狼,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這話一出,公廨里的氣氛頓時凝固了一瞬。
就連劉宜,也頓時滿臉意外。
這小子,是來談合作的還是來找罵的?
哪有這麼說話的?
梁成也差點被茶水嗆到,咳嗽了兩聲,趕緊放下茶杯,一臉「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
王瓊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看著陳序,等待著陳序的下文。
陳序沒管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往下說:「但王府尊,下官想問您一個問題。您覺得,下官當初在順天府的那些事,是下官的本意,還是有人逼的?」
王瓊依舊沒說話,只靜靜的看著他。
陳序也不指望他回答,繼續說:「當然,下官知道,您肯定覺得,事是下官乾的。這一點,下官不否認認。下官也不辯解。」
「但王府尊,下官今天來,不是來跟您翻舊帳的。下官是來跟您談未來的。」
王瓊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未來?什麼未來?」
「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合作的未來。」
陳序坐直了身子,認真地說:「王府尊,下官知道,您覺得五城兵馬司是個破衙門,不值得合作。但下官想說的是,五城兵馬司雖然現在破,但它有潛力。而且,這個潛力,對順天府來說,是個天大的好處。」
王瓊挑了挑眉,沒說話,但眼神里多了幾分興趣。
劉宜倒是忍不住了,冷笑道:「好處?就你們五城兵馬司那破地方,能有什麼好處?」
陳序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劉府丞,您別急,聽下官慢慢說。」
他頓了頓,然後開始分析。
「首先,下官想問兩位大人一個問題。順天府現在最大的困境是什麼?」
王瓊和劉宜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陳序也不等他們回答,直接說道:「順天府最大的困境,是權力被蠶食。緝盜抓人的權力,被錦衣衛搶走了大半。」
「治安巡邏的權力,被東廠分走了不少。甚至總覽京城庶務的權力,都被五軍都督府插了一腳。」
「順天府名義上是京城的父母官,但實際上,能管的事兒卻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