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給他一個機會。
陳序這話，說得可謂十分直白，句句戳在了王瓊心坎上。
讓他的臉色，都不由得微微變了變，但他畢竟是老狐狸，還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旋即，給了陳序一個繼續說的眼神。
陳序見狀，也不廢話，當即繼續說道：「而五城兵馬司，雖然現在也是個破衙門，但它的職權範圍，跟順天府有很大一部分重疊。
「緝盜、巡邏、消防、治安、抓捕，這些都是五城兵馬司的職責。」
「如果五城兵馬司能重新站起來，把這些權力一點一點地拿回來，那順天府的處境，會不會好一些？」
劉宜忍不住插嘴：「拿回來，從哪裡拿，拿回哪兒，從錦衣衛手裡拿，你拿得動嗎？」
「拿不動。」
陳序很坦誠地搖了搖頭：「錦衣衛現在在劉瑾手裡，下官一個五品指揮使，肯定拿不動。」
「但下官拿不動，不代表陛下拿不動。陛下既然讓下官來重建五城兵馬司，就說明陛下對錦衣衛現在的狀況也不滿意。」
「只要五城兵馬司做出成績，陛下就會繼續放權。到時候，那些被錦衣衛搶走的權力，就會一點一點地回到五城兵馬司手裡。」
「而五城兵馬司跟順天府合作後，這些權力，便可以平分。」
這話一出，王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沉聲道：「你說的這些，確實是順天府需要的東西，但你也說了，是『如果』。」
「如果五城兵馬司做不出成績呢？如果陛下不放權呢？」
「那就當下官沒說。」
陳序攤了攤手，一臉光棍相：「不過，您總得讓下官試試吧？萬一成了呢？到時候，順天府有五城兵馬司做幫手，緝盜、巡邏、消防、治安，樣樣都能插上手。」
「那些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再想在京城裡橫行霸道，就沒那麼容易了。」
「何況，這對您來說，不就是順手的事兒嗎？」
隨著陳序者番話說出口，王瓊也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宜倒是還想說什麼，但見王瓊這副樣子，也不好開口，只好端起茶杯喝茶，掩飾自己的尷尬。
梁成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陳序這小子，還真有幾分本事。
幾句話就把王瓊說得沉默了。
要知道，王瓊這個人，輕易不會被人說動。
公廨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銅爐里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終於，王瓊睜開了眼睛，看著陳序，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聽起來確實不錯。但陳序，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陳序一愣：「什麼問題？」
「信任。」
王瓊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讓我怎麼信任你？你當初在順天府的時候，乾的那些事，哪一件值得我信任？」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陳序知道，王瓊說的是實話。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王瓊，一臉認真地說：「王府尊，下官知道，您不信任下官。下官也不奢望您現在就信任下官。但下官想說的是，信任不是靠說的，是靠做的。」
「下官會給您時間，也會給順天府時間。合作的事，可以慢慢來。先從小的開始，比如，五城兵馬司幫順天府巡邏幾條街，順天府幫五城兵馬司解決幾個人手問題。一點一點地積累信任，一點一點地加深合作。」
「等到五城兵馬司做出成績了，等到您看到下官的誠意了，再談更大的合作，也不遲。」
王瓊聽完，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盯著陳序看了好一會兒，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什麼貨物。
陳序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終於，半晌之後，王瓊收回了目光，頷首道：「陳序，你說得對。信任不是靠說的，是靠做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本官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有兩個條件。」
陳序眼睛一亮，趕緊問道：「什麼條件？」
「第一，合作的事，不能聲張。至少在初期，不能讓外人知道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有往來。」
陳序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本官明面上不會給你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人手、錢、物，順天府一樣都不會出。只會給你提供順天府歷年積攢的戶籍黃冊。」
「你拿上黃冊，能做到的事情，就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也別來找本官，明白嗎。」
這話說得更不客氣，但陳序知道，王瓊這是在試探他。
試探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還是只會耍嘴皮子。
於是，他也不猶豫，當即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可以。」
王瓊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陳序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不由得有些訝異：「你就不問問，本官為什麼提這兩個條件？」
陳序笑了笑，坦誠道：「因為下官知道，王府尊這是在試探下官。試探下官有沒有真本事，試探下官是不是只會耍嘴皮子。」
「如果下官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合作的事，自然也就沒必要談了。」
王瓊聽完，不由得挑了挑眉，隨即，眼中露出幾分欣賞。
「陳序，你這個人，確實有點意思。」
他站起來，點點頭，頷首道：「行，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本官就給你一個機會。」
「從今天開始，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可以保持聯繫。至於最後能合作到什麼程度，就看你的表現了。」
陳序聞言，心裡頓時長舒一口氣，趕緊站起來拱手道謝：「多謝王府尊，下官一定不負所望！」
王瓊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別謝得太早，本官現在只是給你一個機會，不是已經答應跟你合作。」
「你要是做不好，隨時給本官滾蛋。」
「明白明白。」
陳序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他還以為，怎麼都得和王瓊拉扯一段時間呢。
倒是沒想到，王瓊竟然如此果決，直接就給他提供了順天府積攢多年的戶籍黃冊。
可別小看這一個小小的戶籍黃冊，上面記錄的，可不單單是順天府的百姓戶籍那麼簡單。
上面更有每一個百姓的詳細信息。
比如誰家有多少畝地，多少山林，人口，乃至於誰家中有讀書人，讀到了什麼程度，是否有功名，都有記錄。
因此，有了這個東西，陳序擴充人手的時候，就不必只盯著軍戶了，而是可以將目光放到所有百姓身上。
尤其是，那些落魄讀書人身上。
畢竟，五城兵馬司現在最缺的，就是讀書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了這玩意兒，劉瑾再想從人員上卡他，就沒那麼簡單了。
畢竟，劉瑾的能耐是大，能夠對那些軍戶進行威脅恐嚇。
但他的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囊括順天府數百萬百姓。
除非，他想激起眾怒。
所以，王瓊此舉，名義上是在試探他，實則，是幫他在劉瑾的封鎖下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對他，對五城兵馬司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而劉宜和梁成坐在旁邊，見王瓊竟然真的答應了給陳序一個機會，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們本來以為，王瓊會把陳序轟出去。
沒想到，陳序這小子，還真有點本事，三言兩語，就把王瓊說動了。
這小子，確實不簡單。
而王瓊見陳序應下，也沒了廢話的意思，當即擺手道：「既然明白了，那就滾吧。」
陳序聞言，趕忙再次點頭，隨即起身告辭。
見狀，梁成也跟著起身，與他一前一後出了公廨，穿過迴廊，往大門口走。
路上，梁成忍不住問道：「陳序，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陳序一愣：「什麼話？」
「就是五城兵馬司能幫順天府拿回權力的那些話。」
梁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你是真的有信心，還是只是為了說服王府尊，隨口編的？」
陳序聞言，頓時笑了笑，隨即緩聲道：「老梁，我這個人，別的不敢說，唯獨有一點，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說罷，他不再多言，當即拍了拍梁成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梁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而陳序出了順天府衙，也不耽擱時間，當即翻身上馬，直奔五成兵馬司而去。
三月的春風，帶著花香，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騎在馬上，看著街上的行人，心情出奇地好。
雖然王瓊沒有給他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但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有了順天府這個「准盟友」，他在京城就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雖然這個「准盟友」現在還不怎麼靠譜，但沒關係，慢慢來。
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
而他不知道的是，公廨里，王瓊正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府尊，您真的打算跟那小子合作？」
劉宜站在他身後，忍不住一臉遲疑地問道。
王瓊聞言，則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不，本官只是給他一個機會。」
劉宜一愣：「什麼機會？」
「證明自己的機會。」
王瓊轉過身，看著劉宜，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如果他真的能做出成績，那就說明，他確實是個可造之材。到時候，再談合作也不遲。」
劉宜訝然，又問：「如果他做不出成績呢？」
「那就說明，本官看走了眼。」
王瓊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說：「到時候，他愛去哪兒去哪兒，跟順天府沒關係。」
劉宜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