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突破封鎖


  陳序從順天府衙出來的時候,心情可謂不錯。

  尤其是望著懷中厚厚的一沓黃冊抄本,心情就更不錯了。

  畢竟,今日的收穫,遠超他的想像。

  於是,他不再耽擱,徑直往五城兵馬司折返回去。

  很快,便回到了五城兵馬司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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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的衙門裡,院子裡的景象也比他走的時候強了那麼一丁點兒。

  幾個剛招來的差役正在修補衙門裡破爛的地方,榔頭敲得叮噹作響,還有幾個人正在掃地,掃帚揮舞得虎虎生風,塵土飛揚得跟沙塵暴似的。

  那個當過火頭軍的司吏蹲在牆角擇菜,嘴裡叼著根草,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看見陳序進來,眾人則趕忙停下手中的活兒,齊刷刷地起身行禮。

  陳序則並未說話,只擺了擺手,徑直往正堂走。

  正堂里,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四個正圍著桌子坐著,面前擺著一摞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一個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看見陳序進來,四個人趕緊站起來。

  「陳指揮,您回來了?」

  陳序點了點頭,走到主位坐下,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隨即笑道:「都看看。」

  四個人見狀,先是一愣。

  隨即低頭看去,看到一摞厚厚的冊子後,眾人心裡不由得有些疑惑。

  但當封面上寫著的順天府黃冊幾個大字後,眾人頓時就被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周文和忙不迭伸手翻開一頁,眼睛更是瞪得跟銅鈴似的。

  忍不住吃驚道:「這......這竟然真是順天府的戶籍黃冊?陳指揮,您從哪兒弄來的?」

  陳序笑了笑,隨口應道:「自然是王府尊給的。」

  聽見這話,正堂里先是安靜了一瞬。

  但緊接著,四個人臉上的表情就從震驚變成不敢相信,從不敢相信變成佩服得五體投地。

  孫德茂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陳指揮,您沒開玩笑吧?王府尊會把順天府的黃冊給您?這可是順天府的根基啊,丟了這東西,順天府連稅都收不上來。」

  趙有道跟著點頭,一臉「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表情:「就是啊,陳指揮,您是不是把王府尊給灌醉了?」

  錢有餘倒是沒說話,但眼睛瞪得比誰都大,盯著那摞黃冊,像是盯著什麼稀世珍寶。

  陳序看著他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也懶得解釋,只說了一句:「別管怎麼來的,反正現在是咱們的了。」

  四個人對視一眼,雖然心裡還是滿肚子問號。

  但見東西擺在眼前,也顧不上多問了,忙翻看起來。

  周文和又翻了幾頁黃冊,整個人越看越興奮。

  直到確認這東西是完整一套後,更是手都在抖:「陳指揮,有了這東西,咱們就不用只盯著軍戶了。順天府幾百萬百姓,可以隨便挑啊。」

  「太好了!」

  其他幾人聞言,也立即意識到了真正的用處。

  當即就迫不及待的翻閱起來。

  片刻後,孫德茂忽然指著黃冊上的一行字,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一戶,祖上三代都是泥瓦匠,手藝傳下來的。這種人來咱們五城兵馬司,修房子、補牆、蓋營房,那不比外面請的工匠強?」

  「還有這兒。」

  趙有道也湊過來,指著另一頁:「這一戶,家裡出了兩個童生,雖然沒中秀才,但識字啊。」

  「咱們衙門現在最缺的就是識字的,拉過來當司吏,不比那幾個只會做飯、掃地的強?」

  正在院子裡擇菜的司吏打了個噴嚏,嘟囔了一句:「誰罵我?」

  錢有餘更是驚喜道:「這一戶,父子倆都是獵戶出身,弓箭嫻熟。五城兵馬司要巡邏、緝盜,這種人比普通差役強十倍。」

  陳序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心裡也有了底。

  於是,他不再浪費時間,當即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京城輿圖前,指了指上面標註的幾個區域道。

  「既然大夥都知道了這東西的妙用,那就行動起來吧。」

  說罷,更直接開始下令:「老周,你負責東城,按黃冊上的記錄,把那些有手藝、識字、會武藝的人圈出來。老孫,你負責西城,按同樣的標準圈人。老趙,南城。老錢,北城。」

  「明白!」

  四人聞言,俱是興奮不已,當即點頭領命。

  蓋因有了這東西,劉瑾再想封鎖他們,可就不是一兩句話那麼簡單了。

  而陳序見眾人幹勁十足,面色也正經起來。

  語氣裡帶著幾分嚴肅道:「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和閹黨搶時間。劉瑾那邊,雖然還不知道咱們已經拿到了順天府黃冊。」

  「但以他的消息渠道,用不了多久就會反應過來,到時候他肯定會在其他方面也給我們使絆子。」

  「所以,我們這次招人,不能拖,要快。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不少於一百人的名單。」

  四個人聞言,也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周文和第一個點頭:「明白了,陳指揮,我明天一大早就去。」

  孫德茂也跟著表態:「西城那邊我熟,三天一百人,問題不大。」

  趙有道和錢有餘也紛紛應下。

  陳序繼續說道:「還有,咱們已經招到的那些軍戶,也要動起來。別讓他們閒著,閒著就容易生事。」

  「所以,待會兒你們先安排下去,讓府中司吏,把他們編成隊,先訓練起來。」

  「別管練什麼,哪怕是跑步、排隊列、喊口號,也比蹲在牆角曬太陽強。」

  周文和,立刻應了一聲,但轉瞬,又疑惑問道:「陳指揮,咱們練這些有什麼用?」

  陳序看了他一眼,緩緩解釋道:「至少讓人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兒。五城兵馬司要重建,首先得有個衙門的樣子。你見過哪個衙門的人蹲在牆角摳腳的?」

  陳序這話一出,院子裡一個正在摳腳的司吏,頓時動作一僵,訕訕地把手從鞋裡抽出來。

  周文和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了,既然都明白了,那就去辦吧。」

  陳序見幾人都已經明白過來,也不廢話,當即擺了擺手,把四個人打發走。

  四人見狀,也不多言,立即起身行動起來。

  很快,正堂里便安靜下來,只剩下陳序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的事情。

  黃冊是拿到了,但光有黃冊沒用,得有人。

  光有人也沒用,得有錢。光有錢更沒用,得有權。

  一步一步來。

  先把人手湊齊,再把隊伍拉起來,然後慢慢從順天府、錦衣衛手裡搶權力。

  一口吃不成胖子,但也不能餓死。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黃冊,隨手翻了幾頁。

  順天府幾百萬百姓,藏龍臥虎。

  那些被清流瞧不起的手藝人、那些考不上功名的落魄讀書人、那些退役的老兵、那些在家種地的軍戶子弟......

  這些人,在大明朝的官僚體系里,是最底層的存在。

  但在陳序眼裡,他們是寶藏。

  他放下黃冊,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個火頭軍司吏還在擇菜,哼著小曲兒,一臉滿足。

  陳序看著他,忽然開口:「老張,你以前在軍營里,除了做飯,還會幹什麼?」

  火頭軍司吏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陳序,想了想,老老實實說:「回大人,小的還會殺豬。」

  陳序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行,明天開始,你負責殺豬。五城兵馬司重建,得改善改善伙食。」

  火頭軍司吏眼睛一亮,趕緊點頭:「得令!」

  陳序轉身回了正堂,開始寫招人告示。

  他寫得很快,條目清晰,待遇明確。

  俸祿翻倍,包吃包住,表現好可以升職,幹得好有獎金。

  簡單粗暴,直擊痛點。

  寫完之後,他看了看,覺得不夠,又在最後加了一句:「凡入五城兵馬司者,其子弟可免費入衙門學堂讀書。」

  這是他從後世學來的招數。

  大明朝的百姓,最在乎的是什麼?

  不是錢,是出路。

  當差雖然能賺錢,但畢竟是個苦差事。

  但「子弟可以免費讀書」這件事,對普通百姓來說,那就是改變命運的敲門磚。

  誰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出人頭地?

  誰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擺脫泥腿子的命運?

  所以,陳序完全有理由相信,這一條,絕對要比前面幾條加起來都有吸引力。

  而待做完這一切後,他也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就在陳序準備暗中撕破劉瑾的封鎖時。

  司禮監衙門裡,劉瑾的心情依舊十分不錯。

  「劉爺,陳序那邊最近沒什麼動靜。」

  「招人的事基本停了,這幾天沒見幾個軍戶去應召。之前招到的那百來個人,也都留在衙門裡,每天練什麼隊列、跑步,跟唱大戲似的。」

  而直到聽完馬永成低聲匯報完五城兵馬司那邊的情況後,他的心情也更好了。

  當即軟軟的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幾分不屑道:「陳序,區區一個泥腿子,也配跟咱家斗?」

  「他以為搭上皇爺的線,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

  「做夢。」

  「五城兵馬司那破地方,咱家讓他招不到人,他就招不到。一個泥腿子,還想掌權,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馬永成聞言,也趕緊附和:「劉爺說得是,那陳序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劉爺您掰手腕?」

  劉瑾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馬永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不過劉爺,屬下聽說,陳序雖然招不到軍戶了,但私底下,卻是在尋摸那些工匠和落魄讀書人。」

  「屬下懷疑,他很可能從這些人裡面做文章,咱們要不要以防萬一。」

  「工匠?落魄讀書人?」

  但劉瑾聞言,卻是挑了挑眉,隨即語氣里滿是不以為意道:「那些泥腿子和窮酸,招來有什麼用?會理政還是會念四書五經?五城兵馬司是治安衙門,不是收容所。」

  馬永成聞言,仍是有些猶豫,遲疑道:「可是......那陳序畢竟。」

  「沒什麼可是的。」

  但他話音未落,便被劉瑾打斷:「陳序那小子,蹦躂不了幾天了。五城兵馬司那地方,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權沒權。陳序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那種地方干出什麼名堂來。」

  「等他發現五城兵馬司就是個無底洞,填多少銀子都填不滿,他自己就會跑。」

  「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皇爺就會對他失望。」

  馬永成想了想,也覺得劉瑾說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說。

  而劉瑾說完,也不再廢話,而是閉上眼睛,準備睡個午覺。

  馬永成見狀,也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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