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劉瑾的忌憚。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自以為已經把陳序按死的時候,五城兵馬司那邊,已經悄悄換了打法。

  而且,換得很徹底。

  接下來的幾天,陳序把全部精力都撲在了招人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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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王瓊提供的黃冊,招人的效率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

  周文和帶著幾個人,按著黃冊上的記錄,挨家挨戶地去找那些工匠、手藝人和落魄讀書人。

  起初,很多人都不願意來。

  畢竟,許多人都未曾聽說過五城兵馬司。

  就算聽過的,也知道那是個連俸祿都發不出去的衙門。

  因此,周文和等人,被拒絕了一整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招到幾個人。

  只得垂頭喪氣地回到衙門,跟陳序匯報情況。

  陳序聽完,倒也沒生氣,而是決定親自出馬。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陳序換了一身便服,帶著周文和出了門。

  他們去的第一個地方,是東城的一個胡同。

  胡同很深,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青磚。

  周文和指著前面一扇破舊的木門,低聲說:「陳指揮,就是這家。父子倆都是泥瓦匠,手藝不錯,但昨天我來說了半天,人家死活不來。」

  陳序點了點頭,走過去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幾分警惕。

  「你們找誰?」

  「找你。」

  陳序開門見山地道:「五城兵馬司招人,我是指揮使陳序,想請你過去當工匠。」

  中年漢子聞言,頓時愣了一下。

  但緊接著,便苦著臉道:「大人,您就饒了我吧,我等匠戶,本就生存艱難,每年給朝廷服役就算了,再去五城兵馬司幹活,一家老小還怎麼生活?」

  陳序聞言,也不惱,而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道:「你先看看這個。」

  中年漢子有些猶豫,但還是接過紙低頭看起來。

  但這一看,整個人便由是一愣。

  只見紙上寫著幾個條件,分別是俸祿翻倍,按月發放,絕不拖欠。以及包吃包住,每日兩餐,有肉有菜。以及最後的子弟可免費入衙門學堂讀書。

  而中年漢子看完,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從警惕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心動。

  「這......這是真的?」

  他抬起頭,看著陳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相信。

  「我要是騙你,你隨時可以走。」

  陳序看著他,緩緩道:「五城兵馬司現在是破,但破有破的好處。正是因為破,才有你發揮的空間。你要是去那些大衙門,一輩子就是個苦力。」

  「但在五城兵馬司,只要你幹得好,以後你就是工匠頭,管幾十號人,甚至上百號人。」

  中年漢子聞言,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他低著頭,盯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大人,您說的是真的?」

  陳序點點頭:「我沒工夫騙你。」

  中年漢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去!」

  陳序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直接道:「下一處!」

  說罷,轉身就走。

  周文和跟在後面,一臉不可思議:「陳指揮,您就這麼幾句話,他就答應了?我昨天跟他磨了半個時辰,嘴皮子都磨破了,他都不來。」

  「因為你說的是『你來吧』,我說的是『你來,有什麼什麼好處』。」

  陳序頭也不回地應道:「這就是區別。」

  周文和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陳序親自跑了好幾個地方。

  他找過難搞的鐵匠、木匠、泥瓦匠,也找過童生、秀才、老舉人,還找過退役的老兵、獵戶、鏢師。

  每個人,他都是同樣的套路。

  先給待遇,然後畫餅,簡單直接,直擊痛點。

  效果出奇地好。

  短短五天時間,五城兵馬司就招到了八十多個人。

  其中有四十多個匠人,二十多個讀書人,十幾個退役老兵,還有幾個獵戶和鏢師。

  這些人,雖然在大明朝的官僚體系里都是最底層的存在,但在陳序眼裡,他們是五城兵馬司重建的基石。

  工匠可以修衙門、建營房、打造兵器。

  讀書人可以當司吏、管帳目、寫公文。

  退役老兵可以當教官,訓練新兵。

  獵戶和鏢師可以當斥候,負責巡邏、緝盜。

  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而最讓陳序滿意的,是那些讀書人。

  雖然他們大多只是童生,連秀才都沒考上,但識字、會算帳、懂規矩,當司吏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他們落魄。

  落魄的人,最珍惜機會。

  陳序給了他們機會,他們就會拼命。

  這一點,比那些順風順水的人強一百倍。

  而隨著五城兵馬司突然多出了一百八十多號人,院子裡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每天天不亮,就能聽見院子裡有人跑步喊口號,聲音大得隔壁幾條街都能聽見。

  那個火頭軍司吏也忙活起來了,每天要管一百八十多號人的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但依舊樂此不疲。

  畢竟,人越多,越能說明衙門在變好。

  周文和則負責訓練那些新招進來的人,把他們分成幾個小隊,每隊設一個隊長,負責日常管理和訓練。

  訓練內容很簡單,就是跑步、排隊列、喊口號。

  周文和一開始覺得這些訓練沒什麼用,但練了幾天之後,他發現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那些新兵蛋子,從剛開始的懶懶散散、東倒西歪,變成了現在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

  趙有道則負責管理那些工匠,帶著他們修衙門、建營房、打造兵器。

  五城兵馬司的衙門實在太破了,不修不行。

  趙有道帶著幾十個工匠,從早忙到晚,先是把正堂修了,然後把院子鋪平了,接著把大門換了,最後把圍牆補了。

  短短几天時間,五城兵馬司的衙門就煥然一新。

  雖然跟順天府那種氣派的衙門沒法比,但至少看起來像個正經衙門了。

  錢有餘則負責管那些讀書人,讓他們整理五城兵馬司的卷宗、帳目、公文。

  五城兵馬司雖然垮了好多年,但以前的卷宗和帳目都還在,堆在庫房裡,落滿了灰,老鼠都在裡面安了家。

  錢有餘帶著十幾個讀書人,泡在庫房裡,一張一張地清理,一本一本地核對,眼睛都快看瞎了。

  不過,誰都沒抱怨一句。

  畢竟,陳序答應過他們,表現好的可以升職。

  升職,就意味著更高的俸祿、更大的權力、更好的前途。

  這個機會,誰都不想錯過。

  孫德茂則負責對外聯絡,跟順天府、大興縣、宛平縣、五軍都督府、錦衣衛等衙門打交道。

  五城兵馬司要重建,光靠自己不行,還得靠別人配合。

  孫德茂雖然能力不算特別出眾,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從來不用陳序操心。

  他每天騎著一匹馬,在各個衙門之間來回跑,腿都跑細了,但也確實跑出了一些成果。

  比如,順天府答應,以後五城兵馬司在京城巡邏的時候,可以借用順天府的差役幫忙。

  比如,大興縣和宛平縣答應,以後五城兵馬司抓捕人犯的時候,可以在兩縣境內自由行動。

  再比如,五軍都督府答應,以後五城兵馬司徵召軍戶的時候,可以走快速通道,不用層層審批。

  雖然這些都只是口頭承諾,但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

  而就在五城兵馬司的一切都走上正軌時。

  五城兵馬司的變化,也總算就傳到了劉瑾的耳朵里。

  司禮監衙門裡,劉瑾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一口都沒喝,因為他的心情不太好。

  他盯著馬永成,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冷聲道:「你確定,五城兵馬司的人擴招到了一百八十多個?」

  「是的。」

  馬永成低著頭,聲音都在發顫:「屬下也是剛得到的消息。」

  劉瑾聞言,臉色更是難看得厲害,問道:「他不是只盯著軍戶嗎?怎麼突然轉向了,而且,他怎麼知道,哪裡有他需要的人才的?」

  「屬下也不知道。」

  馬永成擦了擦額頭的汗,搖頭道:「但屬下打聽到,陳序前幾日去過順天府,見過王瓊。」

  「而且,五城兵馬司最近用的招人告示上,多了一條『子弟可免費入衙門學堂讀書』。這一條,對普通百姓的吸引力很大。」

  「王瓊?讀書?」

  劉瑾眯起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他怎麼會幫陳序?而且,五城兵馬司哪來的學堂?」

  馬永成繼續搖頭,隨即低聲道:「屬下猜測,陳序很可能跟王瓊達成了某種協議。至於學堂之事,以五城兵馬司擴招的情況來看,似乎也並不算難。」

  劉瑾聽完,也不說話了,只是靠在椅背上,面色變來變去。

  他萬萬沒想到,在他都已經這般封鎖的情況下,陳序竟然還能殺出一條血路。

  但他知道,他不能慌。

  畢竟,陳序說到底,現在也只是個五品小官,理論上來說,還威脅不到他。

  所以,他最終還是穩住心神,故作不屑道:「無妨,五城兵馬司那破地方,一百多個人,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可是......」

  馬永成猶豫了一下,遲疑著提醒道:「劉爺,那陳序現在已經補齊了五城兵馬司下轄的文曹司吏,那些讀書人雖然沒什麼功名,但識字、會算帳,處理日常公文足夠了。」

  「再這麼下去,五城兵馬司恐怕真要讓他撐起來了。」

  劉瑾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即,不滿道:「你慌什麼?」

  馬永成聞言,趕緊低頭,不敢再說。

  劉瑾則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灌了一口,隨後腦子飛速運轉。

  陳序繞過軍戶,直接從百姓里招人,這一招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但仔細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那些工匠、童生、退役老兵,在劉瑾眼裡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就算陳序招一百個、兩百個,又能如何?

  五城兵馬司要錢沒錢,要權沒權,一群底層百姓湊在一起,能成什麼氣候?

  因此,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王瓊。

  陳序能夠精準的找到那些人,並進行招攬,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拿到了順天府的黃冊。

  而王瓊肯把這東西給陳序,也足以說明兩人之間很可能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對他而言,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畢竟,清流和閹黨鬥了這麼久,雖然從來沒贏過,但也沒徹底輸過。

  王瓊那條老狗,咬人疼得很。

  如果陳序真跟王瓊攪合到一起,以後收拾起來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劉瑾覺得有必要再敲打敲打陳序。

  但不是現在。

  朱厚照上次的警告還熱乎著,他要是再親自動手,讓人拿到把柄,那就是把皇爺的話當放屁。

  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所以,得等。

  等風頭過了,等朱厚照把這事兒忘了,再慢慢收拾那小子。

  念及此,劉瑾心中頓時有了方向,隨即擺了擺手,交代道:「也罷,陳序既然能殺出來,說明他確實有幾分本事,你繼續盯著五城兵馬司,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報。但記住,別打草驚蛇。」

  馬永成見此,還想說點什麼。

  可轉頭迎上劉瑾深邃的目光,最後也還是沒敢再多說,只得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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