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朱厚照的支持!
陳序的日子,在五城兵馬司逐漸走上正軌之後,總算沒那麼難熬了。
一百八十多號人雖然不算多,但應付日常巡邏、站崗、修衙門這些事,勉強夠用。
周文和把隊伍分成了六個小隊,每隊三十人,輪班執勤。
東城、西城、南城、北城各派一隊,剩下兩隊留在中城衙門待命,順便訓練。
同時,工匠們也把衙門修得差不多了,讀書人們把庫房裡積壓的陳年卷宗整理出了一小半。
總之,五城兵馬司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
但陳序心裡也清楚,五城兵馬司光是有架子也沒用,得真能幹活才行。
現在五城兵馬司能幹什麼?
巡邏幾條街,抓抓小偷小摸,調解調解鄰里糾紛,偶爾幫順天府跑跑腿。
這些事,隨便拉一隊差役都能幹,根本體現不出五城兵馬司的價值。
他要的是實權。
緝盜、抓捕、審訊、情報,這些才是五城兵馬司該幹的事。
但現在這些權力都在錦衣衛和東廠手裡,想拿回來,光靠自己肯定不行。
得靠朱厚照點頭,得讓朱厚照覺得,把權力交給五城兵馬司,比交給劉瑾更有用。
於是,陳序決定進宮一趟。
當然,他發誓,他肯定不是為了告狀,而是為了匯報工作,順便要點東西。
四月底的京城,天氣已經熱和起來了。
陳序換上官服,騎上馬,慢悠悠地往皇宮方向走。
來到皇宮,歷經通傳後,便穿過幾道宮門,來到了朱厚照所在的暖閣。
暖閣里,朱厚照正坐在軟榻上吃東西。
今日,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道袍,頭髮隨便扎了個髻,看起來剛運動完,臉上還帶著點紅潤。
看見陳序進來,他立即招了招手:「來了?坐,吃糕。」
陳序見狀,不由挑了挑眉,笑問道:「陛下這是準備修道?」
朱厚照聳聳肩,隨口道:「練些道家的養生功夫罷了,談不上修道。」
陳序點點頭,倒也沒多問,徑直走到他下首坐下。
「五城兵馬司最近怎麼樣?」
朱厚照見狀,也直接開門見山地問起了五城兵馬司的進度。
陳序聞言,趕忙放下糕,擦了擦手,開始匯報。
從招人到修衙門,從訓練到整理卷宗,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沒有誇大成績,也沒有隱瞞困難,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而朱厚照聽完,面上也不由露出幾分笑容,點了點頭道:「不過,你果然沒讓朕失望。能在劉大伴的封鎖下把五城兵馬司拉起來,確實不錯。」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陳序聽著,心裡卻是頓時一驚。
劉大伴的封鎖。
朱厚照知道劉瑾在背後搞小動作,而且不是現在才知道,是一直都知道?
陳序抬起頭,試探著問道:「陛下,您都知道了?」
朱厚照聞言,臉上的笑容沒變,但語氣里多了幾分冷意:「這種事情,朕想要知道,總會有辦法知道的。」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分量十足。
陳序聽完,心中又是一驚。
他本以為,他已經足夠高估朱厚照了。
但現在看來,這位荒唐天子,在朝堂上的勢力布局,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深。
他手裡,肯定還有旁人不知道的情報渠道。
而且這個渠道,比東廠、錦衣衛都隱蔽,都可靠。
不然他不可能在不動聲色之間,就對劉瑾的小動作了如指掌。
陳序心裡轉過無數念頭,但表面上依舊平靜,只點了點頭,說了句:「陛下聖明。」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沒點破,只是擺了擺手:「行了,別說這些虛的。五城兵馬司現在人手齊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陳序也不客氣,直接把自己準備如何從東廠,錦衣衛手裡奪權的規劃說了出來。
而朱厚照聽完,面上也露出了沉吟之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良久,才輕聲問道:「有把握嗎?」
陳序聞言,立即肅然道:「六成,只要資金和人手跟得上,長則一年半載,短則三五個月,臣必然能搭起五城兵馬司的血肉。」
朱厚照聽見這話,則是又挑了挑眉。
旋即,便大手一揮,語氣乾脆道:「行,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行,需要什麼支持,儘管提。朕能做到的,都無條件支持你。」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沒有半點含糊。
陳序聽完,心裡頓時有了底氣。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需要一樣東西,而且是朱厚照肯定能給的東西。
於是,他也沒客氣,直接開門見山道:「陛下,實不相瞞,臣現在確實需要一樣支持。」
朱厚照點了點頭:「說。」
「臣希望陛下能派一位精通武藝兵事之人,去幫臣訓練一下五城兵馬司的差役。」
陳序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隨即認真解釋道:「五城兵馬司現在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工匠、讀書人和退役老兵,底子參差不齊。
臣雖然能管他們,但論武藝和兵法,臣就是個門外漢。
將來五城兵馬司是要和錦衣衛、東廠的人打交道的,甚至可能要正面爭鋒,武力不能太低,所以,臣需要一些支持。」
陳序這話說得很實在,沒有遮掩,也沒有誇大。
朱厚照聽完,更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拍板:「可以。朕將牟彬借給你用一段時間。」
「牟彬?」
聽見這個名字,陳序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愕然道:「牟彬不是陛下您的近衛統領嗎?借給臣了,您的安全怎麼辦?」
但他話音剛落,便聽得暖閣的角落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某訓練出來的近衛,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等閒不會有人近得了陛下的身。」
陳序轉頭一看,這才發現牟彬就站在角落裡。
看見牟彬,陳序又是一愣,他什麼時候進來的,為什麼自己完全沒注意到?
還是說說,他可能一直就在,只是存在感太低,低到讓他忽略了。
便在這時,牟彬也從角落裡走出來。
他先朝朱厚照拱了拱手,又朝陳序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朱厚照見狀,這才看著陳序笑道:「牟彬手底下那幫人,也不是吃素的。何況,朕在宮裡,誰敢來?再說了,朕又不是只靠他一個。」
陳序想了想,覺得也是。
皇宮大內,侍衛上千,就算少了牟彬,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於是,他不再推辭,當即拱手道謝:「多謝陛下,臣一定不負所望。」
朱厚照擺擺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陳序站起身,正準備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過頭問了一句:「陛下,那個......牟統領跟臣走,他的俸祿算誰的?」
朱厚照聞言,先是一愣,但下一瞬,就直接被他這話氣笑了,拿起一塊桂花糕砸過來,沒好氣道:「滾!」
陳序接住桂花糕,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謝陛下」,然後轉身出了暖閣。
牟彬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像一尊行走的雕塑。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宮門,騎上馬,往五城兵馬司的方向走。
路上,陳序試著跟牟彬搭話:「牟統領,您平時訓練近衛,都用什麼方法?」
牟彬簡潔地回了一句:「往死里練。」
陳序嘴角抽了抽,又問:「那您覺得,五城兵馬司那些人,練多久能有點戰鬥力?」
牟彬想了想,說了四個字:「看人下菜。」
陳序沒聽懂,但也不好意思再問,只好閉嘴,老老實實騎馬。
二人回到五城兵馬司的時候,院子裡正熱鬧。
牟彬站在門口,只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景象,便微微皺起了眉頭。
隨後,他又邁步走進院子,到處看了看,最終,又走到了正操操練的差役旁邊,認真看了一會兒。
周文和不認識他,正要開口問,但看見陳序跟在後面,又閉上了嘴。
半晌,牟彬看完了所有場景後,眉頭也隨之皺成了川字形。
不過,他到底還是沒說什麼難聽的話,只是走回陳序身側,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訓練計劃。
計劃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基礎體能。所有人,不管以前幹什麼的,先跑一個月,每天五里地,跑不完不許吃飯。
跑完之後練隊列、練站姿、練反應。這個階段沒有技術含量,就是往死里練體力。
第二階段,武藝訓練。選幾個底子好的當教官,帶著大家練刀法、棍法、拳腳。不要求每個人都成高手,但至少遇到歹徒能打,遇到危險能跑。
第三階段,實戰演練。模擬各種緝盜、抓捕、巡邏的場景,反覆練,練到形成肌肉記憶為止。
陳序想了想,覺得這個計劃沒問題,便點了點頭:「可以,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儘管說,人、錢、物,我來解決。」
牟彬點點頭,不再廢話,轉身走向那隊還在跑步的人,喊了一聲:「都停下。」
跑步的人停下來,齊刷刷地看著他。
牟彬站在他們面前,面無表情地說:「從明天開始,你們的訓練由我負責。現在,所有人,圍著院子跑十圈。跑不完不許吃晚飯。」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茫然。
不是,這人哪兒來的?
一來就開始發號施令,這對嗎?
於是,眾人齊齊看向了陳序。
而陳序見狀,也沒廢話,直接上前表明了牟彬的身份。
本來還心有疑慮的眾人,聽見牟彬竟然是皇帝身邊的親衛後,也頓時變了臉色。
隨即,也不敢反駁,開始按照牟彬說的去做。
不一會兒,院子裡便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
陳序回到正堂里坐下,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也總算鬆了口氣。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招人、修衙門、整理卷宗、應付劉瑾的封鎖。
轉得跟陀螺似的,連軸轉了大半個月,覺都沒睡好。
現在人手齊了,訓練也有人管了,他終於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事情。
訓練的事交給牟彬,不用他操心。
周文和負責日常管理,孫德茂負責對外聯絡,趙有道負責後勤保障,錢有餘負責文書檔案。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
等訓練出成果,等朱厚照放權,等時機成熟。
至於劉瑾那邊......
陳序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裡,那些人正在跑步,牟彬站在旁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知道,劉瑾不會善罷甘休。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先把手頭的事做好,其他的,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想到這裡,陳序打了個哈欠,決定今晚早點回家,好好睡一覺。
他站起來,走出正堂,看了一眼還在跑步的那些人,說了句「好好練」,然後翻身上馬,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