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清流的觀望。


  但陳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心情頗好的往家裡趕時。

  司禮監衙門裡,劉瑾的心情卻不太每秒。

  因為馬永成剛向他匯報了一件事,一件讓他很不舒服的事。

  那就是,皇爺把牟彬借給陳序了。

  聽完這個消息後,劉瑾沉默了很久。

  馬永成則不敢說話,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二人就這麼沉默著,半晌,劉瑾才睜開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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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爺這是鐵了心要抬舉那小子啊。」

  隨即,他喃喃自語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寒意讓馬永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因為他很清楚,皇爺這個舉動,到底意味著什麼。

  牟彬是什麼人?

  那是朱厚照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地位不比劉瑾低多少。

  平時連朝堂上的大員都指揮不動他,現在朱厚照居然把他借給了陳序,讓一個五品指揮使隨便使喚。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朱厚照對陳序的看重,已經到了不惜動用核心力量的程度。

  他自然不敢亂說話。

  而與此同時,劉瑾說完後,也站了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本以為,陳序就算把五城兵馬司拉起來,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一個破衙門,一百多個底層百姓,能幹什麼?

  錦衣衛隨便派一隊人就能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但現在,牟彬去了。

  牟彬這個人,劉瑾可太了解了,畢竟就是他親自舉薦給皇爺的。

  武藝高強不說,訓練士兵更是有一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朱厚照的人,只聽朱厚照的。

  現在朱厚照把這樣一個人派到陳序身邊,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皇爺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陳序,他保了。

  誰動陳序,誰就是跟他過不去。

  劉瑾停下腳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等陳序把五城兵馬司徹底經營起來,等牟彬把那幫人訓練成一支真正的力量,等朱厚照一步步把權力從錦衣衛和東廠手裡抽走,交給五城兵馬司......

  到那個時候,他劉瑾再想動陳序,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不是沒那麼容易,是根本動不了。

  因為到那個時候,陳序就不再是孤臣了,而是真正掌握了實權的人。

  一個手裡有兵、有情報、有執法權的人,就算只是個五品官,也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念及此,劉瑾不再猶豫,當即轉過身,對馬永成吩咐道:「去,把張永、谷大用、魏彬他們幾個叫來。咱家有話要說。」

  馬永成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頭,轉身跑出去。

  他知道,劉瑾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八虎齊聚,上一次出現這種場面,還是對付前朝那幾個大閣臣的時候。

  大約過了一刻鐘,張永、谷大用、魏彬、丘聚、高鳳、羅祥、黃忠陸續到了司禮監衙門。

  加上馬永成,正好八個人,齊刷刷地站在劉瑾面前。

  這八個人,就是正德朝最有權勢的八個太監,人稱「八虎」。

  其中劉瑾是頭,其餘七個各掌一方,東廠、西廠、內廠、司禮監、御馬監,幾乎把大明朝的核心權力機構瓜分了個乾淨。

  平日裡,這八個人各忙各的,難得聚在一起。

  而劉瑾見眾人都到了,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道:「今日叫你們過來,是跟你說一件事,就在方才,皇爺把牟彬借給陳序了。」

  就這一句話,後來的六個人臉色全變了。

  張永最先反應過來,皺著眉頭問了一句:「劉爺,皇爺這是要抬舉那小子?」

  「不然呢?」

  劉瑾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善:「皇爺把他從順天府調出來,放到五城兵馬司,又給他特旨招人,現在連牟彬都派過去了。你說,皇爺這是要幹什麼?」

  張永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隨即,斟酌著開口道:「皇爺是想培養外朝的班底?」

  這話說得直接,但沒人反駁。

  這時,谷大用站了出來,接話道:「劉爺,屬下一直在盯著五城兵馬司。」

  他沉吟了一下,緩緩道:「陳序那小子,確實有幾分本事。他招的那些人,雖然都是底層百姓,但各有所長。

  工匠修衙門、打兵器,讀書人管帳目、寫公文,退役老兵當教官、帶隊伍。

  而且他還搞了一個學堂,讓那些人的子弟免費讀書。」

  「這一招,收買人心很厲害。現在五城兵馬司那一百八十多號人,對陳序死心塌地。外面還有很多百姓,擠破頭想進去。」

  「現在牟彬又去了,等他把那幫人訓練出來......劉爺,到時候五城兵馬司就不是個擺設了。」

  谷大用說完,退回隊列,不再多說。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大家都在消化這個消息。

  然後,魏彬開口了,他是御馬監太監,主管禁軍,對軍事上的事最有發言權。

  「牟彬訓練士兵確實有一套。他手底下那幫近衛,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五城兵馬司那一百八十多號人,底子雖然差,但交給牟彬練上三個月,絕對能打。」

  「到時候,陳序手裡就有一支能打仗的隊伍了。」

  這話一出,屋裡更安靜了。

  半晌,劉瑾才緩緩開口:「咱家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陳序這小子,不能讓他再這麼蹦躂下去了。但皇爺現在護著他,咱家不能親自動手,你們有什麼辦法?」

  七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急著開口。

  辦法當然有,但都是餿主意。

  直接動手?

  那肯定不行,朱厚照盯著呢。

  找人彈劾?

  更不行,上次林有德彈劾陳序,被朱厚照當場懟了回去,現在那幫清流都學乖了,沒人願意當出頭鳥。

  斷他的糧草?

  五城兵馬司的俸祿是朱厚照特批的,直接從內庫撥,戶部都管不著,劉瑾的手伸不進去。

  思來想去,竟沒什麼好辦法。

  張永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劉爺,要不......先從陳序身邊的人下手?」

  劉瑾看了他一眼:「怎麼下手?」

  「陳序手下那四個人,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錢有餘,上次要不是皇爺特赦,他們早就完蛋了。」

  張永壓低了聲音:「咱們可以再找他們的把柄,上次是大興、宛平兩縣的知縣查的帳,這次可以從順天府或者戶部入手,只要查出問題,就算皇爺想保,也得有個說法。」

  劉瑾想了想,搖了搖頭:「來不及了。上次皇爺已經警告過咱家,如果再動陳序的人,皇爺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那四個人現在在五城兵馬司,帳目上的事,肯定比在順天府的時候小心得多。想查他們的把柄,沒那麼容易。」

  張永聞言,皺了皺眉,隨即不再說話。

  這時,谷大用又站了出來,這次他的語氣更謹慎:「劉爺,要不......咱們從清流那邊入手?」

  「清流?」

  劉瑾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陳序現在雖然跟王瓊有了來往,但清流那邊大部分人還是看他不順眼。」

  谷大用緩緩道:「咱們可以放出風聲,說陳序表面上在五城兵馬司干實事,暗地裡卻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清流那幫人,最恨的就是兩面三刀的人。只要他們相信了,就會自發地彈劾陳序。」

  劉瑾聽完,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太慢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清流那幫人,嘴皮子利索,但辦事拖沓。等他們彈劾出結果來,陳序那邊早就站穩腳跟了。」

  「而且皇爺現在信任陳序,就算清流彈劾,皇爺也不會當回事。」

  谷大用聞言,也退了回去。

  屋子裡又安靜了。

  八個人站了一圈,誰也沒再說話。

  劉瑾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煩躁。

  他手底下這些人,平時一個比一個能說,真到了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沒用。

  「行了,都回去吧。」

  最終,他也只得擺了擺手,語氣疲憊道:「咱家再想想。」

  七個人如蒙大赦,趕緊行禮,轉身出了門。

  很快,屋裡便只剩下劉瑾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久久沒有動。

  陳序......

  這小子,還真是個麻煩......

  就在劉瑾召集八虎商議對策的時候,京城另一頭,順天府衙後面的宅子裡,也有一場談話在進行。

  王瓊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壺茶,茶還冒著熱氣。

  他對面坐著一個人,六十來歲,面容清瘦,留著長須,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但這個人,卻是大明朝的內閣首輔,李東陽。

  王瓊給李東陽倒了一杯茶,遞過去:「閣老,消息您都聽說了吧?」

  李東陽接過茶杯,點了點頭:「聽說了。皇爺把牟彬借給了陳序,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王瓊聞言,面色頓時凝重起來,緩緩開口問道:「閣老,既如此,咱們是否加大對陳序的扶持?」

  李東陽看了他一眼,卻沒急著表態。

  王瓊見狀,則繼續說下去:「陳序這個人,雖然有閹黨的出身,但現在已經跟劉瑾徹底撕破了臉。他在五城兵馬司乾的這些事,也證明了他確實有本事。」

  「而且皇爺信任他,重用他,將來他在朝堂上,必然有一席之地。」

  「若現在能將他拉到咱們的陣營里,將來跟劉瑾對抗的時候,絕對是一把好刀。」

  王瓊說完,看著李東陽,等待他的回應。

  李東陽則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你說的這些,老夫都明白。但老夫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瓊一愣:「閣老的意思是......」

  「先看看。」

  李東陽語氣平淡道:「陳序現在雖然把五城兵馬司拉起來了,但劉瑾不會坐視不管。」

  「那閹人的手段,你我都很清楚。他一定會想辦法打壓陳序,甚至可能直接動手。」

  「所以,老夫想再看看。看看陳序能不能頂住劉瑾的打壓,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在大明朝站穩腳跟的資格。」

  「如果他頂住了,那老夫自然會考慮你的提議。如果他頂不住......」

  李東陽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他頂不住,那就說明他不值得投資。

  王瓊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那就按閣老說的辦。再觀望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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